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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论功 “师父,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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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中魁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却掷地有声:“流风长老擅长统筹外派弟子,精通人脉布局,安插眼线、联络天下分舵一事,无人能及。即日起,总舵长老一职由你接任,全权掌管全天下分舵的人员调动与情报往来。”
话音落下,原本担任总舵长老的徐言脸色瞬间铁青。
他兢兢业业执掌总舵数十年,打理数百处分舵事务,数十年劳苦功高,到头来职位被一名叛门之人轻易夺走,数十年心血付诸东流。徐言双拳紧握,胸膛剧烈起伏,满心愤懑,却只能死死咬紧牙关,强行把怒火咽回腹中,不敢当众顶撞宗主。
坐在徐言身侧的戒律长老常则再也忍耐不住,猛地一拍桌案,愤然起身:“宗主!徐长老兢兢业业执掌总舵多年,行事从来没有半分差错,如今无端被削去实权,被旁人取而代之,日后他在御灵司之内该如何立足?还望宗主三思!”
魏中魁冷冷瞥了常则一眼,眼神冰冷刺骨,没有半分转圜余地:“徐言继续留在总舵,担任流风的副手,协助处理杂务。此事本座已经敲定,不必再多言。”
一句话堵得常则哑口无言。
自从魏中魁当年发动政变,篡夺了前任宗主辛太渊的位置,便开始大肆清洗前朝旧臣,元老接连被安上罪名驱逐、处决,到如今,只剩下总舵长老徐言与戒律长老常则二人,因为当年保持中立,才侥幸保住职位。
他心里看得清清楚楚,魏中魁早就想要铲除上一任宗主留下来的全部元老旧部,今日削去徐言职权只是第一步,再过不了多久,他们指不定就会被随便安上谋逆的罪名,落得身首异处的下场。常则长叹一声,满心憋屈无力,只能颓然落座,紧紧闭上嘴巴,不再出言争辩。
这时,耐不住性子的冯夷高声开口,满脸急切:“宗主,属下领兵冲锋,在昆仑大战之中立下战功,不知属下能得到何等封赏?”
魏中魁看向他,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笑意。冯夷此人贪财好色,性情粗鄙,行事蛮横,但是胜在对自己忠心不二,领兵杀伐又足够狠辣,是他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屠刀,自然要好好笼络安抚。
“你立下赫赫战功,本座自然不会亏待有功之臣。”魏中魁缓缓说道,“朝廷下发的封赏圣旨,三日之内便会送达司中,加封你为游击将军,届时手握京中兵权,俸禄加倍,世代享有荣禄!”
冯夷大喜过望,连忙伏地叩首,连声道谢,一张胖脸笑得眯成了一条缝,喜悦几乎要溢出来。
轮到江二白时,魏中魁只是淡淡赏赐了千两黄金,没有额外加封官职。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江二白本就把持着御灵司所有油水最丰厚的行当,丹药生意、蝶蛹黑市、灵材贸易尽数攥在他手里,财源滚滚,权势早已稳固无比。而魏中魁许诺促成他与辛照海的婚事,便是给他最重的恩惠。
短短半柱香的功夫,整场论功行赏尘埃落定。魏中魁大肆提拔自己的心腹爪牙,架空前朝元老,把整座御灵司牢牢攥在掌心。满堂部下人人分到好处,个个喜笑颜开,宴席还未开席,大堂内已经一片欢腾,人人都做着封侯拜将、平步青云的美梦。
魏中魁覆灭昆仑仅仅只是第一步,他收拢修士势力,勾结朝堂权贵,驯养鬼刹,释放境鬼搅动边境战乱,狼子野心昭然若揭,此人真正想要图谋的,不是御灵司一隅之地,而是是整个天下。他自然要把御灵司内部拿捏稳当。
沈天泉坐在辛照海身后的次席,与侍女静仪并肩而坐,冷眼旁观这一场豺狼分赃的闹剧。
看着满席奸佞小人举杯相庆,沈天泉只觉得一股戾气在经脉里横冲直撞,几乎就要控制不住拔剑杀人的冲动。可她侧头望见身旁强装平静、面色孤冷的辛照海,又硬生生将翻涌的杀意死死压回心底。
师父深陷牢笼,她不能意气用事,不能给重如生命的人招来杀身之祸。
就在这时,大堂门外传来侍卫拉长声调的高声通传:“大皇子驾到——七皇子驾到——!”
魏中魁立刻起身,快步走到大堂台阶之下躬身迎接。席间众人恍然大悟,原来宴席上空置下来的双人贵宾席位,正是专门留给两位皇子的。
当今大皇子司马旒一身紫色蟒袍,眉宇间带着几分骄矜狂傲。他虽是皇长子,奈何生母出身低微,没有强大的外戚势力撑腰,一直被皇后嫡出的三皇子司马缨死死压制,两边私下的储君之争已经剑拔弩张。三皇子素来温文尔雅,朝野上下贤名远扬,朝中大半文臣都站在他这一边。为了争夺储位,司马旒千方百计拉拢手握重兵、掌管天下灵修势力的魏中魁,想要借国师的力量为自己铺平登基之路。
他拱手大笑,语气热忱客套:“听闻国师大破昆仑叛党,平定修真祸乱,本皇子特意备下奇珍厚礼,专程前来庆贺大捷!”
“殿下肯屈尊驾临寒舍,真是令我御灵司蓬荜生辉。”魏中魁笑着寒暄,亲自将司马旒引至上座。
紧随其后走入大堂的七皇子司马环,是大皇子一党最忠实的心腹。
此人外表生得面皮白净,很容易让人放下戒心,实则内心阴险狡诈,性情跋扈好色,一肚子阴私算计。早前他主动向皇帝请命远赴昆仑拜师修行,对外是苦修道法的皇室子弟,实际上是朝廷安插在昆仑派里的卧底。他一心拥戴大皇子登临帝位,一旦司马旒坐上龙椅,他便能身居高位,作威作福。
司马环跟着大皇子一同应酬宾客,目光随意扫过两侧席间,视线不经意间落在女装打扮的沈天泉身上时,脚步猛地一顿。
那张清秀的脸庞给他带来极强的熟悉感,眉眼轮廓、身形骨架,都仿佛在哪里深深见过。司马环蹙起眉头,在脑海中反复回想,却始终无法把眼前这名温婉清丽的女子,和昔日昆仑派里一身弟子男服、行事利落的少年沈天泉对应起来,心底只余下满满的疑惑。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沈天泉浑身一僵,心头骤然一沉,一股寒意顺着后脊直冲天灵盖。
一切豁然开朗。
当年昆仑接连遭遇情报泄露、强敌围堵,不止有流风这种叛徒在内部作乱,还有朝廷安插进来的皇室卧底从中搅局。围剿昆仑、释放大境鬼、挑起条口国灭国惨剧、致使西北边境生灵涂炭,从头到尾,都是魏中魁与朝堂里的人一同筹谋数年的巨大阴谋。朝堂权贵与修真奸徒相互勾结,为了权势,不惜挑起天下战乱,屠戮万千苍生。
眼前一桌子人,尽数都是沾满昆仑鲜血的仇人。
他们谈笑风生,推杯换盏,密谋瓜分乱世带来的利益。沈天泉只觉得气血翻涌,喉头一阵阵发紧,握着剑柄的手不住发抖。滔天恨意几乎要冲破理智,她恨不得立刻拔剑而起,将这群豺狼尽数斩杀于此。
可余光瞥见辛照海紧绷的侧脸,她只能死死咬住下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琉璃宫灯摇曳不定,美酒接连倾入酒樽,欢声笑语此起彼伏,将整座大堂包裹。朝堂储位之争与修真宗门之乱紧紧纠缠在一起,权欲、阴谋、战乱彼此交织。
辛照海端起面前清茶,茶汤控制不住地微微晃动。她太清楚魏中魁的野心,一旦皇权与御灵司彻底牢牢捆绑,天下百姓将要坠入无边无际的苦海。自己和沈天泉何去何从,在她的思绪中化作茶中波纹,起伏不定。她淡淡地看着这一切,心中有一片悲凉,可这份悲凉被胸中一丝火焰点燃,她想起沈天泉来,嘴角泛出一丝苦笑,最后将手中茶一饮而尽。
宴席落幕,宾客四散离去。沈天泉在席间自然听闻了辛照海应允了与江二白的婚事,一路跟着师父走回院落,满腹心事憋在心底,半句话也没能吐露。
行至清幽的小花园,她终于再也忍耐不住,快步上前,攥住了辛照海的衣角。
辛照海脚步一顿,回过头,望着满眼委屈、眼圈泛红的沈天泉,轻声询问:“怎么了?”
沈天泉抿紧发干的嘴唇,犹豫许久,才艰难开口:“师父,你是真心想要嫁给江二白吗?”
辛照海心中百感交集。她清楚自家徒弟执拗的性子,若是吐露被魏中魁胁迫的实情,沈天泉必定不顾一切铤而走险。想了想,她压下酸楚,装作神色淡然,柔声答道:“嗯,是啊。”
短短一句话,如同惊雷劈在沈天泉头顶。她浑身僵住,浑身血液仿佛骤然凝固。无数纷乱的念头在脑海里翻涌:师父喜欢江二白?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的?为什么会是江二白?会不会有人逼他嫁给江二白,可是以师父的性子,除非她自己愿意,怎么可以有人能逼迫到她去嫁给别人?
指尖依旧紧紧攥着那片衣料,满心纠结尽数化作冰水,兜头浇下。占有欲不受控制地疯长,一个疯狂的念头不断浮现——把师父抢走,关起来,告诉她,自己喜欢她,她只能属于她沈天泉!可是她不敢,师父肯定会生气的,她怎么能惹师父生气……
辛照海凝视着失魂落魄的徒弟,心底又泛起一丝微弱的悸动,转瞬便被无尽的无奈与悲凉吞没,只能强行稳住心神。
花园里突如其来的响动打破了凝滞的气氛。
徐言在宴会上受尽魏中魁的冷遇排挤,心中郁结,本来已经喝了很多酒,还独自抱着酒坛在小花坛喝闷酒。他早已酩酊大醉,从石凳上滚落,酒坛摔在青石地面碎裂,刺耳的声响惊醒了二人。
辛照海迅速收敛心绪,走上前去问候徐长老。徐言看清来人,再也克制不住情绪,一把死死抓住她的胳膊,哽咽不止:“宗女……宗女……是属下无能,对不起你……对不起……”话音未落,他便失声痛哭。
“徐长老,你喝醉了。”辛照海低声劝慰,“此处人多眼杂,切莫失态,我与天泉送你回住处歇息。”
徐言像是听懂了辛照海的言外之意,渐渐止住抽泣,任由师徒二人一左一右将他搀扶起身。辛照海在前引路,沈天泉默默架住长老的臂膀,一行人缓步走向长老居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