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衣养灵录》默默生长的奇葩

82、突围 众人齐齐踏

　　剑光纵横交织，破开层层玄黑人影，剑锋所至，御灵司修士接连倒飞出去，招魂幡寸寸碎裂，驭鬼灵器尽数崩毁，蛰伏在法器内的鬼灵发出凄厉哀嚎，四散溃逃。仰天与白玉堂死死钉在正门要道，以自身血肉铸成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将绝大多数御灵司修士牢牢牵制在此处，令对方根本无法绕开二人，分兵向南追杀云月一行突围之人。
　　“所有人随我向南冲！切莫停留！”云月长老挥起冷月法剑，高声号令残存弟子，率先朝着广场南侧薄弱缺口冲杀而去。
　　程璇玑紧随云月身侧，手中灵剑翻飞不停，一边斩断沿途拦截的零散御灵司小兵，一边时刻留意身后跟从的十余名师弟师妹，但凡有弟子被敌兵缠上，她都会第一时间折返，以自身灵力斩杀驱散，护住众人前路。
　　整支突围队伍的最后方，一道纤细却异常沉稳的身影稳稳断后，是沈天泉。
　　她单手紧握廉泉剑，周身萦绕一层厚重温润的元阳金光，那是常年苦修《混元阳符经》沉淀出的纯阳灵力。她孤身一人扛下大半从后方追袭而来的御灵司残兵，脚步半步不退，死死拖住他们，拼尽全部力量，为前方众人争取脱身的宝贵时机。
　　高空万里云层之上，魏中魁负手而立，一身绣着暗金纹路的华贵锦袍一尘不染，与下方尸山血海形成极致刺眼的对比。他垂着眼帘，居高临下漠然俯瞰玉虚广场的屠戮惨状，神情冰冷淡漠，心底没有半分波澜。
　　即便大境之鬼冲破封印现世，麾下御灵司伤亡不断攀升，周遭境气已然快要浸染云巅，他依旧没有半分下令收兵撤退的念头。
　　今日他亲自坐镇昆仑上空，所求不仅仅是简单释放凶灵，而是亲眼见证这座屹立千年、与御灵司世代共存的昆仑山门彻底覆灭，亲眼看着所有昆仑修士尽数葬身此处。积攒多年的算计、谋划，唯有亲眼目睹昆仑覆灭，才能尽数消解，不达目的，他绝不会轻易离去。
　　天幕之下，大境鬼扩散的速度越来越狂暴，浓稠境雾如同奔腾海啸般不停向前铺展，阴寒刺骨的境气无孔不入，所触及之处，万物生机尽数冻结枯萎。
　　云月、程璇玑带着一众幸存弟子浴血劈开南侧薄弱封锁线，终于彻底踏出御灵司的包围圈，众人齐齐踏起飞剑，灵气运转至极致，眼看便能腾空远遁，全速奔赴南去，彻底逃离这片死地。
　　所有人心中刚升起一丝求生的希冀，整片昏暗天幕骤然向下沉沉一压，一股无边无际的阴冷威压笼罩四野。一只肉眼无法看清轮廓、纯粹由大境阴气凝聚而成的巨型无形鬼手，自厚重云层之中轰然覆压而下，遮断整片天光，刺骨寒意瞬间席卷整片南侧空域。
　　境气巨手横扫而过，几名落在队伍末尾、灵力耗损过重躲闪不及的昆仑弟子，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吐露分毫，躯体瞬间被极致阴寒浸透，经脉血肉刹那冻结僵硬，整个人化作一尊剔透冰冷的冰雕，悬在半空。
　　刺骨寒意死死追赶逃窜众人，即便所有人拼尽体内仅剩灵力催动飞剑，速度提到极致，依旧无法摆脱身后境气的追猎，冰冷窒息的压迫感死死裹住每一个人，绝望再度攀上众人心头。
　　一阵浓郁到化不开的白色境气扫过，直直朝着毫无防备的程璇玑后背席卷而来，速度快到极致，短短瞬息便已抵达她身后三尺，根本没有躲闪腾挪的余地。一旦被这缕精纯境气缠上身，程璇玑只会落得和方才几名弟子一样，化作一块冰雕。
　　“璇玑师姐，小心！”
　　沈天泉一声清喝划破长空，全然不顾身后源源不断涌来的境雾，足尖重重一点廉泉剑剑身，身形骤然提速，化作一道浅白流光，转瞬掠至程璇玑身后，将她牢牢护在自己身后，直面那道狂暴境气。
　　汹涌霸道的大境阴气狠狠撞在沈天泉单薄的胸膛，可诡异至极的一幕骤然发生。原本四下肆虐、无差别吞噬生灵的境气，像是受到一股无形力量的牵引，瞬间调转所有流向，不再向外扩散追杀旁人，尽数朝着沈天泉眉心灵窍疯狂汇聚，如同百川归海，顺着她眉心疯狂涌入她的躯体之内。
　　程璇玑浑身剧烈一颤，心头骤生恐慌，下意识伸手想要拉住身前挡下致命一击的沈天泉，声音因惊惧而发颤，高声呼喊：“沈天泉！快躲开，不要硬扛！”
　　沈天泉脊背绷得笔直，体内涌入的阴寒之气正在疯狂冲撞经脉，剧痛席卷四肢百骸，她死死咬紧牙关，强压下喉咙口涌上的腥甜，艰难侧过头回望程璇玑，声音虽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却异常坚定清晰：“璇玑师姐，不要停留，带着大家立刻走，我来拖住这些境气！”
　　程璇玑脚步死死钉在飞剑之上，眼眶瞬间通红酸涩，她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独自抛下舍身护她的沈天泉逃生，当即调转飞剑，就要折返回去与她并肩抵御漫天境气。身侧云月长老见状，立刻上前一把死死攥住她的手腕，指尖力道不容挣脱，眼底含泪，语气痛彻心扉，却又无比清醒狠绝：
　　“璇玑，不可回头！不要让天泉白白牺牲！”说着不容程璇玑反抗，便拖着她离开。
　　程璇玑望着前方孤身伫立在无边境雾之中的纤细身影，泪水不受控制滚落脸颊，心中撕裂般疼痛，可她清楚云月长老所言句句属实。她咬紧下唇，不再挣扎，强忍不舍，催动飞剑，跟着云月带着剩余十余名幸存弟子，头也不回朝着紫衫镇的方向破空疾驰，破空之声渐渐消散在远山云雾之间。
　　整片南侧空域，转瞬只剩沈天泉一人，孤身立于翻涌不休的浓稠境雾正中央。
　　生死危机关头，拘魂摄魄秘术在她脑海飞速翻涌。此术本源用以拘押游荡世间的邪祟魂魄，沈天泉急中生智，将自身苦修多年《混元阳符经》的元阳之力，与拘魂摄魄术相融，以自身血肉神魂作为容纳容器，强行牵引、吞噬整片战场四散肆虐的大境鬼气。
　　随着她双唇快速默念晦涩拗口的拘魂法诀，周身原本四处流窜、不停侵蚀天地万物的境雾骤然停滞向外蔓延。整片南侧空域的白色鬼气，形成一道巨大旋转漩涡，源源不断朝着她的躯体疯狂灌涌。
　　只是沈天泉心底比谁都清楚，此刻缠绕她的绝非寻常散逸境鬼，乃是冲破上古封印、积攒千年阴力的大境之鬼，其境气阴寒霸道。纵使她日夜不辍苦修《混元阳符经》，体内元阳之力精纯温热，天生克制阴邪，可血肉凡胎终究有极限，绝不可能单凭一己肉身长久抗衡如此磅礴狂暴的境气。
　　不过短短数十息，刺骨剧痛顺着四肢百骸席卷全身，极致阴寒顺着经脉游走全身，不断压制、蚕食她体内温热的元阳灵力，纯阳金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沈天泉浑身灵力飞速流失，双腿酸软无力，不受控制，慢慢坠落跪倒在遍地破碎瓦砾与干涸血污之中。
　　冰冷刺骨的薄冰自她指尖、脚踝飞速滋生蔓延，顺着手臂、小腿一路向上攀爬，一层厚重惨白冰凌层层裹紧四肢，冻得皮肉彻底麻木，骨骼深处传来碎裂般的刺痛。冰凌飞速朝着心口心脉不断逼近，一旦冰封心脉，体内元阳灵力彻底断绝，她的神魂会瞬间被无边大境气撕碎吞噬，落得魂飞魄散的结局。
　　境气依旧没有半分停歇，还在无休止从眉心窍穴涌入体内，阴寒鬼气持续侵扰识海，沈天泉的神智渐渐模糊涣散，眼前景象不断发黑，脑海中时而浮现昆仑同门的笑脸，时而被大境鬼制造的恐怖幻境包裹。她拼尽最后残存的一丝意识运转功法抵御，可四肢早已被冰凌冻得僵硬不听使唤，根本无力挣脱这无边阴寒的桎梏，只能眼睁睁看着冰凌一寸寸逼近心口，死亡的阴影彻底笼罩在她头顶。
　　就在她意识即将彻底沉沦、神魂快要被阴气吞噬消散的刹那，一道清逸青衣身影避开漫天翻涌的鬼气，身形轻如流云，稳稳落在她身后三尺之地。
　　辛照海一袭青衣不染半点血污，往日温润含笑的眉眼此刻覆上一层浓重沉郁，眼底藏着压抑不住的心疼，再无半分平日淡然。她不等沈天泉彻底失去全部意识，抬手精准落在她后颈穴位，干脆利落、力道恰到好处的一记手刀劈下。
　　沈天泉脑中骤然一阵剧烈眩晕，双眼猛地向上一翻，彻底失去全部知觉，身体软软向后倒去，正好安稳落入辛照海柔软的怀中。
　　二人周身滞留的大境鬼气察觉到全新生息，再度疯狂翻涌汇聚，沉压压一片朝着怀中昏迷、四肢覆满冰凌的沈天泉席卷而来，阴寒之力几乎要冻结周遭整片空域的空气。
　　辛照海单手稳稳环护住怀中人，另一只手猛地攥住沈天泉垂落在身侧的廉泉剑锋利剑锋，锐利剑刃直接割开她整条掌心，温热纯粹的修道之人精血顺着深可见骨的伤口汩汩涌出。她抬手将淌血的掌心朝着虚空奋力一挥，点点道血化作细碎血雾飘散开来。
　　周遭狂暴肆虐的大境鬼气骤然停滞不前，如同遇见致命天敌，慌忙向后急速退散，不敢再靠近辛照海与沈天泉半分，硬生生在二人周身隔开一片短暂安全的空域。
　　辛照海不敢有片刻停留，手臂紧紧护住怀中浑身覆冰、陷入昏迷的沈天泉，足尖轻点虚空，青衣乘风凌空而起，借着境气畏惧退避的空隙，冲破封锁，迅速脱离这片尸山血海的厮杀战场，身形化作一道青影，消失在远处连绵起伏的昆仑深山峡谷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