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4、成亲 李秉风整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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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厅议事厅的长条梨花木案几上，整齐铺着洒金喜联与烫金喜帖，红纸香气混着淡淡的墨香弥漫全屋。沈天泉一身紫色裙装伏在案前，指尖握着狼毫毛笔，一笔一画工整誊写宾客名讳，落笔认真专注，眉梢却藏不住快要溢出来的欢喜。一旁的长椅上，辛照海穿着靛青色长裙，弯腰陪着辛小月嬉戏玩耍，小女孩手里攥着一串糖葫芦，笑声清脆婉转，时不时扑到辛照海怀中撒娇，惹得素来沉静淡然的辛照海眉眼柔和，嘴角始终噙着浅淡笑意。
笔尖一顿，沈天泉抬眼望旁边的两人，放下毛笔悠然地发问：“师父，大婚礼成之后，你想去何处定居？天下山河任凭我们挑选，昆仑仙山、武当云海，或是僻静江南小镇，全都可以。”
辛照海抬手轻轻拂去辛小月嘴边的糖渍，目光望向庭院之外，眼底褪去朝堂权谋带来的风霜冷意，只剩恬淡平和。她本就心性淡薄，从来无心权势高位，从前卷入皇权纷争、周旋御灵司和朝堂，步步隐忍筹谋，从来都不是贪恋权柄富贵，仅仅是想要保全自身安稳，护住沈天泉平安无虞。如今魏中魁伏诛，奸党尽数肃清，乱世终结，再也没有人能用血脉蛊毒、宗门桎梏逼迫她行事，世间荣华、朝堂权位于她而言，不过是浮华泡影，毫无吸引力。
她心中早有打算，轻声道出心意：“我想回到西街柳巷口定居。”
柳巷口是她年少隐居之地，彼时她只是一名不问世事的养灵人，守着一间小小的枣树院子，日子平淡安宁。历经这么多厮杀算计，她最怀念的便是那种人间烟火的寻常岁月。如今尘埃落定，她只想褪去所有身份枷锁，重新做一名纯粹的养灵人，守着一方小院培育灵草，安稳度日。更何况沈天泉已然脱凡入圣寿元无尽，若想要长久相伴，她亦需要抛开尘俗琐事静心修行，慢慢打磨修为，不必再被朝堂纷争牵绊。
沈天泉眼底漾开温柔笑意，毫不犹豫应下：“都依你，大婚过后，我们带着小月一同搬去柳巷口。往后白日你打理灵草铺子，潜心修行，我陪在你身边，闲时游历四方，再也不卷入朝堂纷争。”
辛照海素来行事低调内敛，不喜铺张张扬，纵然沈天泉满心欢喜，恨不得昭告天下，自己即将与心爱之人缔结良缘，成为相守一生的眷侣，最终还是顺从了辛照海的心意，婚事一切从简。喜帖并未广发天下，仅仅送至为数不多交好之人手中，免去大肆庆贺引来众人窥探。
大婚吉日如期而至，海泉堂大门敞开，院内处处红绸灯笼，暖意融融。最先登门的是李秉风，他一身锦色华服，手提两大箱丰厚贺礼，脸上的喜色浓郁浓烈，兴致高涨，模样仿佛成亲之人是他自己。整场风波一路走来，唯有他从头到尾见证沈天泉与辛照海一路走来的坎坷情愫，知晓二人从师徒羁绊到互生爱慕的全部过往。沈天泉在京门并无至亲，李秉风身为她义兄，今日以娘家人的身份出席婚礼，理应落座主桌。
可李秉风刚在主位落座，院门之外灵光破空而至，一道紫衣身影踏着剑光落在庭院之中，竟是跨越千里从昆仑山门御剑赶来的云月长老。昆仑山门正值重建关键阶段，百废待兴，新任掌门程璇玑分身乏术，还要日日照料经脉受损的白玉堂，根本无法抽身赴宴，便委托云月长老作为昆仑代表前来道贺。
早在盛年镇布设罗天大阵封印大境鬼时，云月便敏锐察觉到沈天泉看向辛照海的眼神暗藏深情，不同于寻常师徒敬重。后来她私下找到程璇玑旁敲侧击打听，方才知晓沈天泉深藏心底的心上人，居然是相伴多年的师父辛照海。得知真相的那一刻，她与白玉堂皆是满心震惊，但作为见多识广又包容性强的一宗长老，她用一盏茶的功夫接受了这个事实。
云月思绪不由得飘回多年之前，回忆起沈天泉当时向她拜师时，那副师父二字死活叫不出口的模样，如今终于恍然大悟。原来这家伙是心底藏了个很重要的师父，怪不得别人拜师都是喊师父，她偏喊自己师尊。她心中有些酸涩，但又觉得没必要，她当时也不止沈天泉一个徒弟，也不能强求别人只有她一个师父吧。虽然昆仑大战后，她确实只剩下沈天泉一个徒弟了……所以这场婚礼，不管是为了凑热闹还是真心祝福她能够得偿所愿幸福安稳，她都要去，而且还要做主桌，趁机给别人分享一下沈天泉在昆仑的一些糗事。
一左一右两人争相占据主桌，你一言我一语笑着打趣，反倒为婚礼增添了不少热闹趣味。
陆续登门祝贺之人接踵而至，医馆的各位老大夫和药童们，武当派盖胜长老、御灵司徐言、常则两名长老也到场赴宴，二人皆是辛照海控制御灵司时出过大力的长老，亲眼见证辛照海挣脱蛊毒束缚、挣脱魏中魁掌控，发自内心为她送上祝福。辛氏宗族基本没有被邀请，早前魏中魁掌权御灵司之时，辛氏族人畏惧强权纷纷俯首妥协，等到奸佞覆灭，这群人反倒跳出来指责辛照海与女子成婚、断绝辛氏血脉。
她从来不曾看重所谓辛氏血脉传承，她虽身负特殊血脉，但也沦为魏中魁掌控的棋子，受尽囚禁和蛊毒折磨，险些葬身黄泉，这般血脉带来的只有无尽灾祸与痛苦，本就没有传承的必要。辛照海早已将海泉堂忠心侍奉的康伯、东叔一众老仆与护卫视作亲人，特意吩咐安排席位，请他们入席观礼，共同见证自己的大婚。
人群之中，静仪的身影格外显眼。她接到请柬赴宴，坐在角落回想过往种种，后知后觉发现此前沈天泉数次交给她用来解毒的药丸，根本不是压制蛊毒的解药，仅仅是寻常糖丸。彼时魏中魁身死、九鸾覆灭，她早已没有需要汇报的主子，事后细细复盘所有经历，才明白师姐当时只是借机捉弄自己，没有要加害她的心思。
曾经她身为魏中魁安插在辛照海身边的奸细，奉命日夜监视行踪，辛照海有时候为了躲开静仪的监视，还是费了不少功夫的。只不过静仪年纪小，又不是特别聪慧的那种人，极好引导所以没干过其他什么坏事，让她监视师父也做得不是很称职。其实沈天泉身在昆仑而没有跟着辛照海身边的那几年，静仪伺候辛照海还算尽心尽力。即是拜入了同个师门，便也给她发了喜帖。
静仪知道师父和师姐是两情相悦的时候也是大为震撼，之前生活的一细节都显得合理起来，比如师父给她夹个菜，师姐都能不高兴之类。她还经常不让自己挽着师父走，每次和师父挨得比较近的时候都感觉背后有一双恶狠狠的眼睛盯着她。
吉时快要来临，庭院入口走来最后一位宾客。陆眠自归墟殿险境脱身之后，第一时间四处寻觅辛照海的踪迹，历尽波折寻到海泉堂，却恰逢婚礼筹备阶段，得知辛照海即将与沈天泉成婚。初见之时心底深藏的情愫骤然落下，几番思索过后彻底释然，过往执念尽数消散，平静送上贺礼，诚心祝愿二人岁岁安稳。
吉时钟声敲响，婚礼正式开启。依照习俗，成婚之日两位新人需各自待在房间不可相见。新房之内，沈天泉端坐镜前，头戴缀满南红流苏的新娘头冠，细密珠串垂落遮住大半面庞，朦胧之间衬得脸颊愈发白皙，一颗心脏砰砰狂跳，满心都是对辛照海新娘装扮的憧憬。纵使马上就能相见，她依旧按捺不住心底汹涌的欢喜。不多时东叔按照规矩走进屋内，伸手牵引着沈天泉缓步走出闺房。
隔壁卧房之中，辛照海换上一身华贵凤冠霞帔，乌黑发髻盘起，凤钗珠光流转，手中握着一柄金丝打造的锦扇，扇面錾刻并蒂莲与双飞蝴蝶纹样，抬手用锦扇轻轻遮住容颜，温婉娴静，风骨动人。康伯走上前，伸手牵引她走出房门，红绸铺地，两人走在两边的廊道上，隔着庭院遥遥相望。
穿着红色小花裙的辛小月被徐婆牵至大堂中央，孩童手中捧着同心结绸带，迈着小短腿分别跑到辛照海与沈天泉面前，分别将绸带两端放入二人掌心。做完这件事，小月被喜庆氛围感染，咯咯笑着被徐婆带往一旁落座。二人无双亲在世，互为彼此此生唯一至亲，故而厅堂并未设立高堂之位。
李秉风整理衣衫，走上前方充当赞礼司仪，朗声唱响拜堂祝词，声音传遍整座海泉堂：
“一拜天，佳偶天成，情比金坚。”
沈天泉紧紧握着牵在辛照海手上的红绸，二人并肩弯腰，向着朗朗晴空躬身一拜。
“二拜地，三餐四季，不离不弃。”
两人再度俯身，向着脚下孕育万物的大地行礼。
“妻妻对拜，永结同心，天长地久。”
二人相对而立，目光紧紧缠绕，双双躬身对拜，眼底藏着跨越生死的深情。
“礼成，携手入锦帐，岁岁共朝暮！”
礼成之声落下，满堂宾客响起温和的喝彩与掌声。两人并肩转身，踏着满地红绸走向通往正房新房的长廊，脚步微微虚浮，恍若置身缥缈梦境，一路走来历经九幽离别、朝堂刀兵、边疆血战，如今终于得偿所愿缔结婚约，一切美好得不真切。
长廊两侧灯笼摇曳，暖红光芒落在二人红衣之上。行至半途，沈天泉再也克制不住满心悸动，俯身稳稳将辛照海横抱入怀中，步伐轻快，头也不回地对身后一路跟着的康伯和东叔说：“叔伯你们快回去吃酒，师父我先抱走了！”
话音落下，她脚步轻快小跑起来，怀抱之中的辛照海身躯轻轻晃动，发髻上的鎏金步摇随着跑动轻轻震颤，叮咚作响。辛照海抬手拿开遮住面容的锦扇，白皙指尖轻轻拍在沈天泉肩头，耳尖染上一层绯红，柔声劝阻：“你慢点，仔细摔倒。”
沈天泉充耳不闻，只咯咯地开怀笑着，步伐跑得愈发欢快，抱着心上人穿过雕花长廊，一步步走向贴满喜字的新房，身后满堂喜庆的笑语渐渐远去。
院内红烛高照，宾客推杯换盏欢声笑语，海泉堂的喜气萦绕不散，历经浩劫的两个人，终于挣脱所有苦难桎梏，得以相守相伴，往后人间四季，皆是朝夕温存。
作者有话说
第124章 成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