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7、嫂嫂别哭 ...

  •   男人第一次那么听话,季容说不想见他,颜渊便再也不来了。

      “那个宋大夫有些本事,主子喝药这几天脸上都红润不少。”

      清晨过早,清雪帮季容梳洗,手拿绢布替季容擦拭面部,边擦边说:“今早做了您爱喝的咸粥,刚从小厨房端过来,摸着都烫手。”

      清雪从前对他没这么多话,季容靠在软垫上醒神,随口应道:“嗯,我等会尝尝。”

      “里面还放了……”

      季容问:“什么?”

      “昨天夜里将军府收到一批刚从南海运过来的虾仁,听送东西的小厮说只有一篓筐,今早将军全给您送来了,小厨房的师傅在粥里搁了几粒,主子等会尝尝味道怪不怪。”

      “嗯,”这是这几天里他第一次听别人提起颜渊这个人,季容睡意全无,睡不着一味靠在软垫上也无趣,索性起身去用早膳。

      季容落座后,清雪立马掀开瓷碗上用以保温的盖子,碗内热气没了压制化成一片蒸腾白气浮在空中,混合米香打进鼻腔,还不待季容有所反应,一口粥便稳稳递到眼前。

      季容借清雪的手咽下一口,是好喝的。

      “味道还行吧,”清雪说:“要不要再喝一口。”

      “嗯。”季容点头,默许清雪继续喂。

      一碗粥喝下大半,清雪忍不住感慨颜渊送的食材就是好用,主子今早吃的饭比平时一整天加起来吃的都多。

      季容正想再喝,突然听到院内响起喧哗声,好奇心趋势他止住清雪喂饭的动作,起身到窗前查看。

      “小祖宗您们改天再来吧,”院子里值班的小厮拦住颜洢颜启兄妹俩,低声劝:“夫人这几天心情一直不好,您别去触霉头。”

      颜洢走在前头,颜启被她拉着跟在身后,她说:“我们就是来看夫人的。”

      “嫂嫂,我们来看您了!”

      正在周旋之际,颜洢忽然看到站在窗户边的男人,满庭枯枝被斜阳打在粉刷煞白的屋墙上,离远了看更显得院内枝杈纵横,死寂一片,季容被苍老枝干严严密密地裹在轩窗下,薄唇微抿,美眸轻抬,一身素衣宛若雪压白梅,艳丽出尘。

      颜洢躲开阻拦她们的小厮,带颜启直往季容屋内跑:“嫂嫂!”

      小孩子叫的干脆,季容却免不了被她这一叫引出不少心思。两兄妹好端端地为什么来他这,别是又要搞鬼,季容想,自己现在经不住吓也受不了骂,还是快些把这两尊大佛请走罢。

      “你们怎么来了。”

      颜洢给颜启使了个眼色后就将人推到身前:“哥哥说他想给您道歉。”

      颜启被推出来,先是战战兢兢地看了他一眼,怕得好像面前的季容能把他吃了似的,再也不敢看第二眼,他双手抱拳后又单膝跪地,对季容说:“我对不起嫂嫂。”

      季容被他的行为吓得一颤,连忙走过去扶人:“你先起来。”

      身体自小产后便不太能走动,就连走路走得快些伤口都会痛,但比起自己身上的痛,季容更害怕颜启在自己面前这一跪,要是传到颜渊那恐怕又是一场麻烦。

      所以季容哪怕强忍疼痛都要先将人扶起来再说。

      因为扶他的是季容不是别人,颜启不敢不起,季容在他心里就像自己挂在剑上的剑穗,很名贵也很漂亮,但经不住折腾,稍稍懈怠就会弄丢弄坏,需要小心养护。

      对物品要小心保养,对人就要无条件顺着他,颜启在学宫读将军里寄过来的书信便吓得一身冷汗,今天亲自见到苦主,才知道信上还是捡轻巧说的。

      “都是我的错,当时礼炮失控是我没胆子承认才害嫂嫂遭了这么多罪,颜启深知自己是这个家的罪人,惹了这么大的祸颜启不求嫂嫂原谅,嫂嫂对我有气尽管打我骂我,怎么都行,只求嫂嫂心里能好受些。”

      颜启说:“我早就该来向您谢罪,是颜启软弱,一直不敢来。”

      “为什么不敢来?”季容问。

      “害怕见到您。”

      季容看向自己扶着的少年,颜启的身高其实比他要高半头,但现在的颜启在自己面前弯腰弓背,反倒显得比季容矮了。

      季容想,若论源头确实该怪他,如若不是颜启没有及时向颜渊说明真相,自己怎会被颜渊和他的手下羞辱,又怎会因为晕倒喝药而没了孩子。

      可,难道没有颜启闹的这场乌龙,他就能一直自欺欺人地和颜渊过下去吗,常来将军府治病的老大夫就会放过自己的孩子吗,答案呼之欲出。

      季容摇头道:“我的事不全怪你,你不用为此太自责。”

      颜启依旧耸拉着脑袋,低头一副不肯原谅自己的模样。怪不得说他们是兄弟,季容打量着站在眼前的颜启,看着看着差点恍惚,因为三年前,他哥也曾手足无措地站在他面前,希望得到季容原谅。

      “如果我的话对你有用,”季容哀叹一声:“那么请你听好,我原谅你。”

      “什么……”颜启没明白季容话里的意思。

      季容对他重复道:“我原谅你,别再为这件事自责了。”

      他又补充一句:“本来错就不在你。”

      “可确实是我……”颜启不肯就季容的话将这件事翻篇,还想向季容反复强调自己的可恶,熟不知这位嫂嫂已有心放过他。

      季容想,这不算烂好心,是自己已精疲力尽到极点,身心剧痛,所以什么事都懒得追究了。

      他松开颜启,飘飘晃晃走到软椅旁坐下,摆手轻摇:“别说了,我不想听。”

      “你的道歉我收下,我也说过了原谅你。”季容累得换了口气,继续说:“就这样吧。”

      还能怎么样呢,毕竟如果真要较劲同颜启追究责任的话,恐怕将军府里有人会不高兴。

      “好,”颜启只能道:“谢谢,谢谢嫂嫂的宽宏大量。”

      颜启从季容对自己的态度中揣摩出,嫂嫂不愿再多留自己,于是行礼后便默不作声地退了出去。

      季容自打贴到躺椅上起便在闭目眼神,室内静得一点声响都没有,他本以为兄妹俩个都走了,直到清雪用手戳了戳他。

      “颜洢,你怎么还留在这。”季容睁开眼,发现颜渊的妹妹还没走。

      颜洢听季容喊自己才过去,她从兜里掏出一个小香囊,两手摊开将东西呈到季容眼前,在男人疑惑的眼神下,说:“哥哥说,这是我出生时母亲给我求的护身符。”

      “我想把它送给嫂嫂,保佑嫂嫂平安健康。”颜洢说:“上面绣了荷花图案,和嫂嫂一样漂亮。”

      季容用手指单手挑起那枚香囊的带子,放在眼前仔细端摩,护身符之类的东西,别的孩子都宝贝的紧,头一次看到用它当礼物送人的。

      季容觉得稀奇,问:“你把你的护身符送给我,你怎么办?”

      “我现在很健康不需要护身符保佑,嫂嫂是病得很重的病人,比我更需要它。”颜洢说:“哥哥经常和我说,护身符就是母亲在保护我,现在我想让母亲也保护嫂嫂,因为我们是一家人。”

      “不,”季容将香囊塞回颜洢手心:“我不能要这个。”

      他将东西还回去后想起小姑娘方才说的话,忍不住问:“你拿我当家人,可知道我的身份。”

      “知道,”颜洢说:“嫂嫂是乌国人。”

      “既然知道,怎么还来找我。”季容不解地问,其他人包括你的将军哥哥,现在对我都唯恐避之不及。

      颜洢说:“但您现在也是哥哥的夫人,我的嫂嫂。”

      “我曾经听信传言,误以为您是话本里那样心肠歹毒的坏人,我还曾经骂您是坏男人……”说到这里,颜洢不好意思地笑了,眼睛因笑而弯成月牙装,一张小脸像节日里挤出来的雪白汤圆。

      “但您被我骂了还帮我说话,我就知道您不是坏人。”颜洢说:“杀害我父母兄长的是乌国的坏蛋,您不是坏蛋,是乌国的好人。”

      “所以我就来找您了,”颜洢冲他笑,笑得很腼腆:“今天我和三哥逃课跑出来的。”

      “逃课?”季容眼睛睁大了些,下意识教训面前的小姑娘:“真不像话。”

      教训完后,季容却又说:“但小孩子逃就逃吧,荒废不了多少。”

      颜洢就知道季容不会计较才敢放心说出来,在将军府,季容是唯一一个会纵容她的长辈。

      他面对小孩子,心总是硬不起来。

      季容伸手想摸摸颜洢的脸,怕颜洢因为自己怪异的手指害怕逃开,提前告诉她:“我的手早年受过伤做动作不太方便,我没有其他意思,就是想摸摸你的脸。”

      “可以吗?”季容问。

      颜洢把自己的脸凑过去,任凭季容摸:“您摸吧。”

      季容用手背很谨慎地碰了碰,颜洢年纪还小,皮肤嫩得像婴儿,季容用手背去蹭都唯恐弄疼了她。

      “舒服吧?”颜洢有些得意地问,果然自己的脸谁见了都想捏,真是让人烦恼的魅力呀。

      但嫂嫂怎么哭了,见季容突然落泪,颜洢也慌了,她不明白季容为什么摸她的脸会哭:“您别哭。”

      颜洢试探地伸出手,用自己短小的手指为季容拭泪,坐在躺椅上的男人却突然探身抱住她,颜洢不明就里地让他抱,季容的味道香香的,人虽然瘦但胜在衣服穿得厚,怀里软软的,被他抱着很舒服。

      虽然很舒服,但颜洢还是没想明白季容为什么哭,嫂嫂哭起来一丝声音也无,就像春夏交接时悄无声息的一场雨,但颜洢被他抱在怀里,能清晰地感受到男人悲伤的颤动。

      季容的泪水就像颜洢的困惑,没有尽头。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