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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帮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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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岁的幸村精市在草津温泉古街见到了一个浅棕色头发的少年,穿着鼠灰色的和服,眉眼弯弯。少年礼貌地接过店员递过来试吃的温泉馒头,小小的咬了一口后大概被里面的红豆馅烫到,又轻轻吹了几口气才慢慢吃完,然后向店员买了一整盒带走。
幸村觉得那个少年有种莫名的熟悉,但又想不起具体。心里隐隐放不下的感觉催动他一直跟着少年回了草津温泉酒店。
酒店本就是幸村家的产业,幸村查了查入住旅客的名单,然后将少年旁边的那间房间划给了自己。
幸村精市看着房间里准备好的点心,思考着怎么去隔壁结交一下,便听到庭院里传来细微水声。相邻的庭院是用大约两米高的竹篱笆做的间隔,幸村走到自己房间的庭院里,下意识往隔壁的方向看了一眼。
透过竹篱破损处的间隙,幸村隐约看到少年背对自己泡在汤池里。
只一眼幸村就收回了目光转过身背靠在竹篱上反省自己一时的冒犯和不礼貌,同时想着要提醒酒店对竹篱进行修缮。但等了好一会,幸村都没听到隔壁离开温泉的动静,忍不住又从缺口往隔壁看过去——空荡荡的汤池里只有袅袅的水汽。
没有人了?
就目光停留的几秒,幸村看清了温泉池水表面浮现的一串气泡。身体比脑子更快,幸村一脚蹬在竹篱上往上窜了一截,右手攀住竹篱的顶部往上一撑整个人翻了过去,落地还没站稳就扑到温泉池子里,把沉在池子里的少年捞在怀里往岸上走。
少年比看上去的还要单薄很多,在自己怀里一阵呛咳,幸村下意识拍了拍他的背,触手却是斑驳,低头一看,白皙的背上满是纵横交错的新旧伤痕。
一瞬间,幸村大脑翻涌起了剧烈的疼痛,斑驳模糊的画面在眼前飞快的闪过——有着石灯笼和添水的庭院、枪响、倒下的父亲、还有……
……藏在假山里的自己透过缝隙,看到庭院里跪着的男孩把手里的鞭子双手奉给面前?阴鸷的男人,乖顺地说着‘请父亲责罚’。……
……男孩肩胛上明明是一片新鲜的血痕,却还对自己笑着说‘没事,不疼的’。……
散乱的画面让眼前泛起了白光,到房间的几步路幸村走得深一脚浅一脚,强撑着从柜子里拿出干燥的浴袍把人包裹起来,幸村把少年放到榻榻米上,自己也半跪着他身前,心脏像是被冰冷的手攥紧,哽咽的喉咙看着面前少年惊疑又疏离的冰蓝色眸子吐不出一个字。
“你是谁?”不二裹紧了浴袍,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冽,却又冷得像冰。
……是斑目派来试探或监视自己的人?如此突然又急切地出现,是在斑目看来自己还不能死吗?
“抱歉,我……”幸村大脑的晕眩感更重了,看着不二那双过于警惕的眼睛,斟酌好的字句也变得支离破碎,只是抬起右手抚过不二的眉眼,“我们……是不是在一个有很多假山的地方见过……”眼前的血色蔓延,幸村才发现大概是翻过竹篱的时候划伤了掌心,渗出的血在不二脸上抹出一道血痕。
“对不起,我……真的很抱歉……”也不知道究竟为哪件事道歉,幸村喃喃说完,眼前彻底黑了下去,身体向前倾倒,最后的记忆,是似乎落入了一个泛着淡淡水汽的怀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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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岁那年,幸村精市和母亲从巴黎回到东京。
见到了一个男人,金灿灿的头发如阳光般热烈,看见母亲时满满的局促,看见自己时更是手足无措。
“那是父亲?”
“是。”幸村遥微微勾起嘴角,眼角眉梢都是温柔的笑意。
在东京没待几天,巴黎那边突然传来消息还有一些工作需要幸村遥亲自处理,不想一个人在老宅住的幸村精市提议想和父亲相处几天,甚至为了更相像一些,还把自己的头发染成了和父亲一样的金色。
男人把幸村精市带回了自己的公寓,作为独居男性的房间意外的简约清爽。
“你住客卧吧,我平时住主卧,家里的地方你都可以随便进,额,暂时除了书房……”男人不好意思打开书房门展示给幸村,桌上的笔记本电脑闪着荧荧的光,纸质的资料从桌上一直蔓延到门边,幸村低头看了眼,似乎在某个标题上看到了‘医院’两个字。
“书房现在太乱了,我有个案子在收尾,虽然证据我已经交给了信任的警察,但出版的报道我还要润色一下。”男人说着腼腆地笑了笑,“不知道阿遥有没有和你说过,我其实是个记者……”
“精市,等阿遥回来,我们……”
……
之后的记忆是更浓重的黑暗。
“这是那个家伙的孩子?”
“没听说他有孩子啊,算了,长这么像肯定有点关系,一起带走。”
“喂,别弄死了,上头说死的卖不出价钱。”
……
“嘘,别出声,跟我走。”
“你先藏在这里不要动,我晚点再来找你。”
……
“我看到有个男孩往刃隐邸的方向跑的……”
“对不起,父亲,我没有及时通知……”
……
“你在发烧!得抓紧……”
“今天晚上有外出的采购车,椿庵的守卫外紧内松,只要你出了白椿会的范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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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村再睁开眼,头顶的灯光闪着昏黄的光,身上被温泉水浸湿的衣服已经换成了干燥的浴袍,连手掌的伤口都被细致处理包扎好了。
而少年身上也已经换成了浅色的浴衣,坐在一边垂眸安静地翻着书。
“不二周助。”幸村精市开口,自己迟到这么多年的认知和巨大的愧疚感几乎要把他淹没,“对不起,那个时候我在医院醒来,医生说我因为高烧和创伤应激丢失了一段记忆,我……”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不二没有抬眼,声音平静又淡漠,“如果身体恢复了就请离开我的房间。”
“我是幸村精市,我和你说过我的名字,那时候我染着金发,你把我藏在假山……”幸村不知道不二是没认出自己,还是不再信任失约的自己,说了些应该只有他们两人知道的当年的细节后,只剩下干涩沙哑的道歉,“对不起,那时候我说我会回去……”
“我没有等你。”不二翻过一页书,冷淡地开口,“那时候我也不会离开。”
“我…或者说幸村家,现在有什么能帮你的吗?”
不二翻书的手顿了顿,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没有温度的弧度:“幸村家?帮我?……代价是什么?”
??
“……”十七岁的幸村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什么,突然涌现的回忆如巨大的浪潮几近将他淹没,大脑皮层至今还充斥着眩晕感,父亲的事不可能放下,那对不二的帮助算是什么?补偿?交易?
不二没有等幸村的回答,放下了书,抬眼认认真真地看向面前的幸村精市:“最近在东京办画展的幸村遥女士是你的母亲?”
“是。”
“我想让你们帮我查一个人,半年前曾入院治疗,很可能是因为发生意外而导致出现失血情况,稀有血型,有大概率是政府官员。”不二淡色的唇微启,“就当是你们支付的定金。”
“三天后,我会去参观幸村遥女士的画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