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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月娘求助 等闲变却故 ...

  •   从月娘本人口中听到的故事和秋婵之前打听来的消息别无二致,只是月娘在昔日两人的恩爱处着墨更多。

      沈望舒静静地听她说也不打断,月娘应当是许久未有人能倾诉,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孙夫人忙不迭的递去手绢。

      哭自己为他背井离乡义无反顾他说要照顾自己一辈子,哭那新婚时无高堂就坐只草草拜了天地,哭她开指生育时他心疼的说再也不生了,哭她再次身怀六甲时却得知他另有佳人,哭他强留幼子却不悉心呵护……

      哭昔日过往为何已成云烟,哭良人真心何时竟已改变。

      待她发泄完毕歇了声响,沈望舒这才疑惑的问道:“所以月娘此番是来?”

      总算发现自己跑了题,从忆往昔中挣脱出来的月娘,又不由自主地踩进了伤感的牢笼,“我想要请小姐帮我夺回幼子的抚养权,我可以拿所有东西与刘文正换,只求我儿能回到我身边。”

      “实不相瞒,我对你的事情也略知一二,依我所见,这抚养权倒是争不得。”她见月娘似有话反驳,忙接着解释道:

      “一来你为了抚养权放弃财产,届时抚育孩子需要诸多银钱,你情况必然困难,可能无力养大他,倒不如让对方主要照料,你时不时看一眼。”

      “二来有个道理叫远香近臭,依我所见贵公子对你并无尊重爱意,却有些厌烦,想来是你管教约束而对方肆意纵容之故。等拉开了距离,自然会看到更多你的好。反之如果你一直将其带在身边,可能徒生憎恨。”

      “三来他父亲如今已得乡绅青眼有加,前途光明,而你已是商户末流,未来他父亲能给他提供帮助,你强行要了过来以后反倒致使母子离心。”

      “不……不是强行,是我儿成珏主动来古月楼找到我。”月娘急切地反驳道,“他想跟我生活。”

      嗯?这是什么奇奇怪怪的转折?沈望舒一头雾水的看向秋婵,见其也一脸茫然,又转回来看看孙夫人。

      不过数日光景,怎的突然转了性?

      “你确定?”她不无疑惑的问,“别是贵公子被他父亲洗脑了来诓骗你古月楼吧?”

      “洗、洗脑……是何意?”月娘作为外族已在京城生活多年,但还是有点没听明白,好在诓骗一词她是知道的,结合语境也懂了七八分。

      “成珏虽性子顽劣,但也不至于此。”月娘叹了口气,“之前他不愿意跟我,是因为觉得我管教甚严,不如跟着他父亲轻松自在,而如今……”

      她话音未落,一个头发杂乱衣衫不整的小男孩已经带着由远及近的哭声跑了过来,身后跟着气喘吁吁的侍女弯着腰说不出话。

      若不是那小孩磕磕绊绊却直冲月娘而去,沈望舒是断断认不出来他是谁的。形容憔悴枯槁、目光畏缩呆滞,和数日前那颐指气使的刁蛮任性模样大不相同。

      月娘一把将他抱起,横抱在怀中哄了几声才接着说:“前夫家中崇尚男丁,成珏先前是独生子故而颇受宠爱,可他的新欢王氏近来也有了三月余的身孕,说是请大夫看过是个男胎。”

      “她夜夜不得安眠,先说是成珏冲撞了她,故而将他赶出正院,偏居于柴房旁。又说自己需要进补,有营养的东西通通都给了她,成珏正值长身体,竟是一顿都得饱。还不让其发出一点声响,跑跳或者读书声,都会说惊扰了胎气。”

      “若只是如此,也就罢了。”

      “什么?都这样了,吃没得吃,住没得住,话都不让说还不够?”秋婵一下子拍桌而起,她向来嫉恶如仇,听得这种事情火都冒了三丈。

      孙夫人来之前已经听过一遍了,此时虽有愠色但还能按捺的住脾气。沈望舒做律师的更是见多了这种事情,虽生气倒也不至于这么激动。而月娘已是气过了头,此刻无力再骂。

      只有秋婵站在原地气的恨不得抄棍子就上他府上,沈望舒拍拍肩膀示意她冷静,又接着问:“是又发生了什么?”

      “那日王氏有个玉老虎放在手中玩耍,见成珏感兴趣便递给他玩,成珏玩耍过后完璧归还。”月娘咬了咬下唇,“本是一件增进他俩感情的小事,但她不久后就在家中哭诉玉老虎丢失,怀疑是成珏偷盗,让他赶紧归还就不告诉刘文正。”

      “可成珏没有拿她的,当然拿不出来。但是他怎么说王氏都不信,又不敢反抗,只好跑到我古月楼来拿了银子想买个还给她,就是与小姐初见那日,他不敢说实情,借口说要买冰糖葫芦。”

      那小孩听到这里也忍不住的呜呜哭,抽噎着辩解:“我只是看那个好玩没见过,把玩了两下就给她了,没有偷过东西,我娘教过不要偷东西。”

      “那岂不是栽赃陷害!”秋婵气不打一处来,“用这手段对付小孩子,她也想得出来!”

      这点沈望舒倒也不完全赞同,“倒是不能过于武断,也许王氏确实丢了玉老虎。但不管怎样,没有证据就不该污人清白。”

      “证据……成珏还没来得及把新买的玉老虎给她,一进院门就被那听了枕边风不辨黑白的刘文正叫下人围着搜出了玉老虎,这下觉得赃物都找到了,定是成珏偷的,叫人打了一顿。”

      刘成珏毕竟年纪小,已经哭睡着了,月娘将他的袖口卷上去,只见尽是藤条抽打过的痕迹,讲到这里她心疼的泪水再也止不住:

      “可怜我儿,无故被人打了一顿就丢进柴房反省思过,连个送饭的人都没有。伤口化脓红肿引发了高热,独自扛着,熬不住了才从柴房的小窗里翻出来找我,甫一见面就晕倒了。”

      听到这儿沈望舒大概也明白了,月娘怜惜幼子不愿分离,而孩子和母亲分开以后受尽苦楚幡然醒悟,两者一拍而合。

      “此事简单,瞧着王氏也容不下成珏,他们又有孩子了,你只要将他留下即可。”沈望舒复又问道:“可是刘文正又找上门索要?”

      “正是。”刘文正的名字一说出口,月娘怀里的刘成珏在睡梦里就开始发抖,她只得轻拍安抚,“他自己不肯好好看顾成珏,但是也不肯将抚养权给我,说毕竟成珏是他刘氏嫡长子。”

      “他非要见成珏带他走,可是成珏现在看见他就怕。”说到这里她心疼极了又无可奈何,“今日他上门威胁我说已经交了诉状,再不将儿子送回就让我吃不了兜着走,我这才赶紧来求小姐。”

      沈望舒点头表示明白,据她这些时日补齐的常识,大晟开庭时间并不固定,也没有立案通知书和提前送达回证,全看衙役突然拿着传票上门缉拿,主打一个措手不及,如今提前知道反而是个好事儿。

      “我明白了,你放心。”沈望舒示意她将孩子抱起来,又低声叮嘱冬梅去备点甜品端来,“此处有些寒凉,我们进书房聊吧,孩子既已睡着不如放在案后榻上,也好盖些薄被。”

      将情况一一问过,沈望舒心里也有些数,恰好甜品端了上来,吃点糖有助于心情好转,便招呼月娘和孙夫人用些。

      用罢餐后,孙夫人思及米铺出货事宜便赶了回去,只留话说有需要尽管找她,月娘也已然冷静下来,只是眼眶还红肿。

      沈望舒吩咐冬梅备了熟鸡蛋给其消肿,便细细和她分析起来:
      “据我猜测,刘文正状告的并非抚养权官司,而是要告你拐带幼子。”

      “什么?”月娘难以置信,“这是我十月怀胎生的孩子,病重来找亲娘,怎么能是拐带?”

      “月娘莫急,我已经知道实情,自会帮你在堂上分辨一二。但是我们目前更重要的,是借助此次堂审,将成珏的抚养权争夺到手。”

      见她点头,沈望舒拿出纸笔将案件情况罗列出来。

      “此事有三处困境。”

      “其一,当初你二人成婚时并无三媒六聘,只行了突厥之礼,也未曾立契登记,可能认定为姘居,这与你不利。我需要你想一想有什么证据或者证人,可以证实你二人夫妻关系。”

      “其二,你身为外族,身份与血统都易遭歧视,且我朝历来有承继祖业之说,你要有心理准备,县令也会更倾向于判给刘文正继承汉统。”

      “其三,成珏曾经坚决要跟父亲,如今转变是否彻底。毕竟之前刘文正对他也颇为上心,如今只是一次委屈,若是公堂之上被他父亲三言两语哄骗过去,那可就……”

      月娘明白她话语中的未竟之意,只轻声回答道:“如果是这样,那我也认了。”

      见一旁的秋婵面露不解,她嘴角慢慢舒展出一个笑容,向她解释道:“想要抚养权,也不过是希望能照顾成珏,让他康宁安乐。如果他认为跟他父亲让他更开心,那我也愿意接受。”

      “我明白你的意思。”沈望舒听见榻上传来窸窣的声响却佯作不闻,又再次强调:“月娘,容我再行确认,这场官司对你而言,最重要的是成珏的想法对吗?如果成珏想要跟你,刘文正需要你拿全部财产去换,也愿意吗?”

      “是,我愿意。只要我儿能开心。”月娘没有丝毫犹豫的答应下来,“我本早就想回乡,只是实在对成珏放不下心,才在这里坚持开铺子。”

      “既是如此,你且听我细细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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