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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陈禾安的画展 陈禾安的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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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禾安的画越画越好了。
苏晚教的画法他全都记住了,还自己琢磨出了几种新的。他画房子的时候不再只是画轮廓,他开始画影子、画光线、画风吹过屋檐的角度。他画柳巷的那些旧房子,每一扇窗户里透出来的光都不一样,有的亮一点,有的暗一点,有的窗帘拉着,只露一条缝,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
苏晚看了他的新画,看了很久。
“陈禾安,”她说,“你应该办个画展。”
陈禾安愣了一下:“什么画展?”
“把你画的这些房子都挂出来,让大家看。”苏晚说,“画得很好,挂出来才对得起它们。”
陈禾安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那幅画——画的是他家那间破房子。但他画的时候没有画陈国强,没有画酒瓶,没有画那些破败的细节。他画的是黄昏时候的房子,屋顶上落满了橘色的光,窗户里透出一点暖色,像是里面有人在生火做饭。那是一个他想象中的家,一个他从来没拥有过但一直想拥有的地方。
“可是……谁会看呢?”他问。
“我。”苏晚说,“贺驰野。赵小北。白露。沈瑜。林晓阳。闻璟。”她一个一个地数着,“我们全都会看。”
陈禾安没有说话。他看着手里那幅画,看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那试试。”
画展办在镇上的文化站。
文化站是一栋二层小楼,一楼有一个大厅,平时放电影、办活动,空着的时候可以租给别人用。贺驰野跑去找文化站的站长问能不能租一天,站长是个戴眼镜的中年人,看了贺驰野一眼:“你租来干什么?”
“给我朋友办画展。”贺驰野说,“他的画很好看。”
站长犹豫了一下,说:“租金不便宜。”
“多少钱?”
站长说了一个数。贺驰野摸了摸口袋,空的。他跑回家,跟他妈说了这件事。贺母正在择菜,听完愣了一下:“你朋友要办画展?哪个朋友?”
“小安。”
贺母沉默了一会儿,放下手里的菜,站起来,从柜子里拿出一个铁盒子。打开,里面是一些零钱和几张整票。她数了数,递给他。
“拿去。”她说,“不够再跟我说。”
贺驰野看着那叠钱,没有接:“妈……”
“拿着。”贺母把钱塞进他手里,“小安那孩子不容易,他画了那么久,该让人看看。”
贺驰野攥着那叠钱,站了一会儿,然后一把抱住他妈的腰:“妈你真好。”
“行了行了,勒得我喘不过气。”贺母把他推开,“去吧,好好办。”
画展那天,文化站的大厅里挂了十几幅画。全是陈禾安画的,全是他画的柳巷。从巷口的柳树开始,到巷子中段的赵小北家、沈瑜家、贺驰野家,到巷子尽头的破房子,到那片荒地,到那间小屋,到河边。每一幅画都安静地挂在墙上,像一扇扇打开的小窗,每一扇后面都是他看过的风景。
来看的人不多,但该来的都来了。贺驰野站在最前面,从门口开始一幅一幅地看,看到巷子中段那幅的时候停了下来——画里是他家,院子里晒着被子,屋檐下挂着辣椒,门槛上蹲着一个人,低头吃饼,看不清脸,但他知道那是他自己。
他站在画前面,看了很久。
“你把我画得太帅了。”他说。
陈禾安站在他旁边,耳朵红了一下:“没有,你本来就帅。”
“那我以后每天都长这样。”
“那你别长歪了。”
贺驰野忍不住笑了。他转头看着陈禾安,陈禾安也看着他,两个人站在画前面,阳光从文化站的窗户里照进来,落在他们中间的地板上,亮晶晶的。
“小安,”贺驰野说,“以后你画更多的画,我帮你办更大的画展。”
“好。”
“办到全世界都能看到。”
“没那么夸张。”
“就这么夸张。”贺驰野说,“你值得。”
陈禾安低下头,看着自己脚边的影子。那影子很短,圆圆的,像一个小黑点。他想起很久以前,他蹲在门口剥豆子,以为日子会永远那样过下去。现在他站在这里,墙上挂着他的画,身边站着他最好的朋友,所有该来的人都来了。
他想,这就是最好的时候了。
他没有想过,那确实是最好的一段时光。最好的东西总是很短暂,像夏天的傍晚,天边那抹橘红色的光,你以为它还能亮很久,等你一回头,天已经黑了。
那天傍晚,画展结束的时候,大家站在文化站门口等太阳落山。贺驰野站在陈禾安旁边,两个人的肩膀碰在一起。
“小安,”贺驰野说,“你觉得以后会是什么样?”
陈禾安想了想。
“我不知道。”他说,“反正你会在。”
“那当然了。”贺驰野说,“我一直在。”
夕阳落下去,文化站的影子拉得很长。没有人知道这条影子会走到什么地方,也没有人知道那场暴风雨正从远处慢慢聚集。
但至少今天,这个傍晚,他们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