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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沈瑜的释然 沈瑜的释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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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瑜以前觉得自己喜欢贺驰野。
她说不清那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可能是他帮她赶走巷口那条流浪狗的时候,可能是他分她半块糖的时候,可能是他运动会拿了第一冲她笑的时候。她说不清是哪一次,但总之就是慢慢觉得,贺驰野在她心里占了一个位置。那个位置不大,但很重要,是别人进不来的。
所以她每次看到贺驰野往巷子深处跑,心里都会有一点说不清的酸。她看着贺驰野给陈禾安带早饭,看着贺驰野教陈禾安写字,看着贺驰野背陈禾安在荒地上跑。那些画面她会躲开不看,但躲开了,心里还是看得到。
她以为自己会一直这么酸下去。
但那天下午,她在秘密基地门口看到了一件事。
她本来只是路过,想进去看看大家在不在。她走到墙洞那里,还没钻过去,就听到了里面的声音。她停下来,从墙缝里看过去。贺驰野和陈禾安坐在小屋门口的台阶上,两个人挨得很近,肩膀靠着肩膀。贺驰野在说什么,陈禾安在听,听着听着笑了。那种笑和平时不一样,不是那种礼貌的笑,也不是被逗乐的笑,是那种从心里长出来的、安安静静的笑。他一笑,贺驰野也笑了,两个人对着笑,像两朵并排开的花。
沈瑜站在墙洞里看了一会儿。然后她缩回脚,没有钻过去。她转身走了,走在夹缝里,青苔在她脚下软软的,凉凉的,踩上去像踩着一层湿透的地毯。她走得很慢,走到巷子里阳光照到的地方,才停下来。
阳光很亮,照得她眯起了眼睛。她站在阳光里,突然觉得心里那个酸酸的位置被什么填满了。不是用甜的东西填的,是另一种东西,她说不清是什么,像是一直攥着的手松开了,手心空空的,但反而轻松了。
那天晚上她做了一个决定。
第二天下午,她在巷子里遇到贺驰野。贺驰野正往巷子深处跑,手里攥着一包油纸裹的东西,一看就是给他妈做的葱油饼。沈瑜叫住他:“贺驰野。”
贺驰野停下来:“怎么了?”
沈瑜走过去,站在他面前。她比贺驰野矮一点点,需要微微仰着头看他。她看着他那张因为跑得太急而微微泛红的脸,看着他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心里那个位置安安静静的,像一面没有风的湖。
“贺驰野,”她说,“你对小安好一点。”
贺驰野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我说,你对小安好一点。”沈瑜又说了一遍,声音不大,但很清楚,“他喜欢你,你也喜欢他。你别欺负他,要是你欺负他,我第一个饶不了你。”
贺驰野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看着沈瑜那张认真得近乎严肃的脸,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没有任何酸涩或遮掩。他想说什么,但那些话在喉咙里转了几圈,最后只变成了一个字:“好。”
沈瑜点了点头,侧身从他旁边走过去。走了几步,她回头冲他笑了笑。那个笑很轻,很真,像冬天河面上的薄冰被太阳晒化了,露出下面流动的水。
“贺驰野,”她说,“你俩好好的。”
然后她走远了。辫梢在她身后一甩一甩的,像一面小小的旗帜。
贺驰野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的背影,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放下了。他说不清那是什么,但他觉得沈瑜今天不一样了。以前她看他的时候眼睛里总有一点他说不上来的东西,今天没有了,干干净净的,像被雨洗过的天空。
他攥紧手里的油纸包,转身继续往巷子深处跑。
陈禾安已经在门口等了。看到他跑过来,陈禾安的眼睛亮了一下,嘴角微微弯起。贺驰野跑过去把油纸包塞进他手里:“我妈刚烙的,还热着。”
陈禾安接过油纸包,打开,里面躺着两张葱油饼,金黄金黄的,葱花的香味扑面而来。他拿起一张咬了一口,酥脆的饼皮在嘴里裂开,满口都是葱油焦香。
“好吃吗?”贺驰野问。
“好吃。”陈禾安说,“你吃了吗?”
“没吃呢。”
陈禾安把那叠饼递过去,分了一半给贺驰野。贺驰野接过来,坐在他旁边,两个人并排坐在门槛上吃饼。阳光从巷子口照进来,落在两个人的膝盖上,暖洋洋的。
“贺驰野,”陈禾安吃着吃着,突然说,“刚才沈瑜跟你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贺驰野嚼着饼,“就说让我对你好一点。”
陈禾安愣了一下:“她为什么这么说?”
贺驰野咽下嘴里的饼,转过头看着陈禾安。阳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特别亮,像盛了两小片太阳。
“你说为什么?”他说。
陈禾安没有回答。他低下头继续吃饼,但耳朵红了,从耳根一直红到耳尖,红得像两片薄薄的晚霞。贺驰野看着他的红耳朵,忍不住笑了。
“你笑什么?”陈禾安没抬头。
“笑你耳朵红了。”
“没有。”
“你自己摸一下。”
陈禾安伸手摸了一下耳朵,烫的。他把手缩回来,低头咬了一大口饼,嚼得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屯食的仓鼠。贺驰野在旁边看着,觉得他不管是什么样子都好看——哭起来好看,笑起来好看,吃饼的样子也好看。
“小安,”他说,“以后每天都一起吃饼。”
陈禾安咽下嘴里的饼:“好。”
“每年都一样。”
“好。”
“一辈子都这样。”
“好。”
贺驰野满意了,靠在他肩膀上,懒洋洋地晒着太阳。油纸包里的饼还剩下半张,葱花的香味在暖洋洋的空气里慢悠悠地飘着,柳巷安静得像一幅画,两个人在画里并排坐着,影子叠在一起,像一棵树的两个分叉,从同一个根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