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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过年 过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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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八那天,贺母把贺驰野叫到跟前,手里拿着一件棉袄。
“试试大小。”
贺驰野看了一眼,以为是给他的。但那件棉袄是深蓝色的,不大,袖口缝了一圈白色的毛边,领口是立起来的,一看就不是他穿的尺寸。
“给小安的。”贺母说,“我看他那件棉袄都短了,胳膊露一截,冻坏了怎么办。”
贺驰野愣在那里,看着那件棉袄。布料是新的,压得平平整整,针脚密密的,毛边缝得很仔细。他伸手摸了摸,很厚,很软。
“妈,你什么时候做的?”
“做了好几天了,白天忙完晚上做。”贺母把它叠好,“你拿去给他,就说是我给他的新年礼物。”
贺驰野抱着那件棉袄跑了出去。他跑到巷子深处,陈禾安正站在门口往绳子上晾衣服。冬天的衣服干得慢,晾了一天还是潮的,摸上去冰手。他看到贺驰野跑来,正要问什么事,贺驰野就把棉袄塞进了他怀里。
“我妈给你的,新棉袄。”
陈禾安低头看了看怀里那件深蓝色的棉袄,愣住了。他摸了摸料子,很厚,很软,袖口的白毛边蹭在他手背上,暖融融的。他想说什么,喉咙动了动,没说出来。
“穿上试试。”贺驰野说。
陈禾安把那件旧棉袄脱下来,穿上新袄。很合身,不长不短,袖口刚好到手腕,领口立起来裹住了半截脖子。深蓝色衬得他的脸更白了,眼睛更黑了,像冬天夜里的星星。
“好看。”贺驰野说。
陈禾安低头看着自己身上这件新棉袄,鼻子猛地一酸,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咬着嘴唇,忍了又忍,那两滴泪还是滚了下来,砸在深蓝色的前襟上,洇出两个深色的小圆点。
“别哭啊!”贺驰野慌了,“我妈说了,这是新年礼物,应该高兴地收下。你哭了算什么回事!”
“我没哭。”陈禾安吸了吸鼻子,用袖子擦了擦脸,“是风太大了。”
“骗人,今天没风。”
陈禾安红着眼睛瞪了他一眼,自己也忍不住笑了。他低下头,又摸了摸那件棉袄,前襟已经洇湿了两个小点,他赶紧用手背擦了擦。
“替我跟阿姨说谢谢。”他说。
“你自己说去。”贺驰野拉着他往巷子中段跑,“我妈说了,今晚来我家吃饭,包饺子!”
三十晚上,贺母把贺德胜也叫回来了,一家三口加上陈禾安,围在堂屋里包饺子。贺德胜擀皮,贺母包馅,贺驰野和陈禾安坐在旁边帮忙——主要是捣乱。贺驰野把面粉拍在陈禾安脸上,陈禾安抹了他一脸白粉,两个人互相看着笑得直不起腰。
饺子出锅的时候,贺母端了两大盘上桌。猪肉白菜馅的,皮薄馅大,咬一口满嘴汤汁。陈禾安第一次包饺子,包得歪歪扭扭的,露馅了两个,贺母把那两个也煮了,说“露馅的也有福气”。他夹起自己包的那只,咬了一口,漏了半口汤在碗里,但还是吃得很香。
吃完了饺子,贺德胜从柜子里拿出一小串鞭炮,在院子里放了。噼里啪啦的响声划破夜空,火光一闪一闪的,把院子照得忽明忽暗。陈禾安站在屋檐下看,火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亮亮的。贺驰野站在他旁边,捂着耳朵,但眼睛一直看着他。
“小安,过年了。”他凑过去大声说。
鞭炮声太响了,陈禾安听不清,转过头凑近他:“什么?”
“过年了!”贺驰野在他耳边喊。
陈禾安听清了,笑了。火光映在他的笑容上,像冬天里开了一朵花。
那天晚上,贺驰野和陈禾安又挤在一张小床上。窗外的鞭炮声断断续续的,偶尔还有一两声炸响,像是谁没放完的炮仗。两个人并排躺着,盖着同一床厚被子,脚抵着脚,暖洋洋的。
“贺驰野。”陈禾安轻声说。
“嗯?”
“明年过年,还能在你家过吗?”
贺驰野想了想,想了一下明年,然后又想了一下后年,再想了一下更久以后的每一年。
“每一年。”他说,“你都在我家过。”
陈禾安在被子里伸出手,在黑暗中摸索到贺驰野的手。两只手交握在一起,暖烘烘的,像灶膛里还没燃尽的炭火。
“好。”他说,“每一年。”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条细细的白线。那道光慢慢移动,从地板爬上床沿,照在两个交叠的手影上。
冬天很长,但过了冬天就是春天。柳巷的雪慢慢化了,青石板路重新露出来,墙角冒出了细细的绿芽。
秘密基地里,那只叫“小安”的雪人化了。但贺驰野和陈禾安又堆了一个新的,比原来那个更大一点,旁边多了一个小一点的雪人——贺驰野说那是“长大了的小安”。
两个雪人站在解冻的河边,河水从雪下面流出来,哗啦啦地响。春天就快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