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将门有女初长成 大靖元 ...
-
大靖元启二十七年,春。
京城刚褪去料峭寒意,护城河两岸的柳色便已染上新绿,风一吹,软烟似的漫过城墙。镇国将军府坐落在城西安定坊,朱门巍峨,石狮镇守,门前常年干净得不见一片落叶,透着常年军旅之家独有的规整与肃穆。
府内深处,撷芳院却是另一番景致。
庭院里种着几株早樱,风一吹便落得满地粉白。青石铺就的小径旁,兰草新发,竹影轻摇。廊下站着两个侍女,一个眉眼灵动,一个沉静稳重,正是伺候云为昭的青禾与青黛。
屋内,沉香袅袅。
云为昭临窗而坐,手中握着一卷《孙子兵法》,指尖轻轻拂过泛黄的纸页。她今日穿一身月白绫裙,外罩浅碧纱衣,未施粉黛,只鬓边别了一支素银缠枝莲簪,长发松松挽起,露出一截光洁如玉的脖颈。
眉眼清婉,气质沉静,明明是二八年华,眼底却有着远超同龄女子的通透与稳重。
“小姐,您都看一上午兵书了,仔细伤眼。”青禾端着一盏新沏的雨前龙井走近,轻声劝道,“夫人方才还遣人来问,说今日天好,让您去园子里晒晒太阳。”
云为昭缓缓合上书,抬眸一笑,声音清浅如泉:“无妨,父亲常年驻守边关,府中这些兵书典籍,也只有我时常翻一翻,也算不辜负他一番心意。”
她是镇国将军云峥独女,母亲是当年名门望族温家嫡女,自小家教森严,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却又不同于一般闺阁女子,偏爱史书兵法,略通医理,遇事冷静,极有主见。
云家世代忠良,从祖父那辈起便镇守北疆,战功赫赫。到了云峥这一代,更是凭一己之力稳住北境防线,令蛮族十年不敢南下。皇上念其功高,封镇国将军,赐丹书铁券,荣宠至极。
□□宠之下,亦是危局。
功高震主,兵权在握,本就容易引来猜忌。加之如今太子燕暄性情骄纵,野心外露,一直想拉拢云家兵权为己所用,屡次派人暗示联姻,都被云峥以“女儿年幼,暂不议婚”挡了回去。
一来二去,太子心中早已积怨。
这些事,云为昭虽深居内宅,却看得一清二楚。
父亲每次自边关寄回的书信,字里行间都透着对朝局的忧虑;母亲夜里常常独坐窗前叹气,担心家族前路;就连府中下人说话,都比别家更为谨慎。
“小姐,您在想什么?”青黛见她出神,轻声问道。
云为昭收回目光,指尖轻轻敲击桌面,淡淡道:“没什么,只是在想,近日京中怕是不太平。”
话音刚落,院外便传来脚步声,管家云忠隔着院门躬身道:“小姐,夫人请您去正院一趟,说有要事商议。”
云为昭微微颔首,起身理了理裙摆:“知道了,这就过去。”
正院厅堂内,夫人温氏早已端坐等候,面色微沉,眉宇间带着几分愁绪。桌上放着一封刚送来的书信,墨迹未干。
“昭儿,你来了。”温氏抬眸看见女儿,神色稍缓,却依旧难掩忧虑,“你父亲自边关来信了。”
云为昭走上前,屈膝行礼,目光落在那封信上:“父亲可有说归期?”
“归期未定。”温氏轻叹一声,将信递过去,“北境看似安稳,实则暗流涌动,蛮族小动作不断,你父亲一时半会儿根本脱不开身。更要紧的是……朝中有人又开始针对云家了。”
云为昭拆开书信,字迹苍劲有力,正是父亲云峥亲笔。
信中所言,与母亲担忧的一般无二。太子近日常在朝堂之上借题发挥,暗指云家军权过重,尾大不掉,又联合丞相苏珩,频频提及裁军、换将之事,虽未明着针对云峥,却字字句句都在敲打。
更让人心惊的是,太子已经暗中联络京中几位武将,试图分化云家旧部。
云为昭越看,指尖越凉。
她自幼听父亲讲朝堂局势,深知太子看似仁厚,实则心胸狭隘,猜忌心极重。如今云家不肯依附,他便要动手剪除。
“母亲,父亲信中可有应对之法?”
温氏摇摇头:“你父亲说,眼下只能隐忍,不可硬碰。皇上虽信任云家,可架不住旁人日日进谗。他让我们在京中万事低调,不可张扬,更不可与太子一派起正面冲突,等他回京再做打算。”
云为昭将信缓缓折好,放在桌上,眸色沉静:“女儿明白。往后府中一应事务,从简而行,下人言行严加约束,各家宴会若无必要,一概推辞。”
她虽年轻,却极有章法,几句话便将应对之策说清。温氏看着女儿如此沉稳,心中稍安,轻叹道:“有你在,娘心里也踏实些。只是再过几日,宫中要办海棠宴,皇后下旨,命京中适龄世家女子悉数入宫,咱们推脱不掉。”
云为昭眸色微顿。
海棠宴……
那向来是皇子权贵、世家子女交际之地,更是太子彰显势力的场合。此番入宫,必定风波不断。
“女儿知晓了。”她轻声应下,“届时女儿会谨言慎行,不惹是非,也不露头角,只求平安归来。”
温氏握住女儿的手,眼眶微热:“委屈你了。”
“不委屈。”云为昭微微一笑,眼底透着坚定,“云家本就是将门,女儿虽不能上阵杀敌,亦能守好后方,不让父亲分心。”
她心中清楚,这场海棠宴,看似繁花似锦,实则步步惊心。
只是她未曾料到,那一日的海棠树下,会遇见那个一生与她纠缠、共渡风雨的人。
而此时的皇宫深处,东宫太子燕暄正与丞相苏珩密谈。
“将军府那边,还是不肯松口?”燕暄端着茶杯,语气阴鸷。
苏珩躬身道:“云峥态度强硬,其女云为昭更是深居简出,油盐不进。殿下,云家手握兵权,始终是心腹大患,若不能为我所用,便需尽早除之。”
燕暄指尖敲击桌面,眼中闪过狠厉:“海棠宴之上,孤会亲自会会这位云家小姐。若她识相,便顺了孤的心意;若不然……休怪孤不客气。”
一场围绕着云为昭、围绕着云家兵权的阴谋,已在悄然布局。
春风依旧,京华安宁表象之下,暗流早已汹涌。
云为昭回到撷芳院,站在窗前,望着漫天飞舞的樱花瓣,眸色沉沉。
她不知道前路有多少风雨,却已做好了迎战的准备。
将门之女,生来便带风骨,纵是身陷泥沼,亦不肯折腰。
古言权谋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