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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真的是冤家路窄 晚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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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李利群又梦到了关简,不过这次不是在做工作。
梦里,他和关简两个人亲密无间,有汗珠顺着关简的腰腹流下去,性感的要命。
李利群是被吓醒的,醒来时,他的鼻血又流了不少,这还不算什么,当他的手一摸到腹部时,就感觉到一阵潮湿。
咦,真的是太邪门儿了,改天一定要让老妈去看下神婆。李利群起身来到洗手间,将自己沾满鼻血的下颚洗干净。
李利群觉得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要离关简远一点儿。
越远越好。
于是,李利群再也没有去过沙滩上拖地,就连接冲浪店的教学单时也再三确认客人的信息,以防关简浑水摸鱼混进来。
意料之外的,随着旅游旺季的来临,下单的旅客越来越多,唯独关简却没有再给冲浪店下过订单。
近几周,李利群的课程排的挺满,但是他很开心,他喜欢冲浪时自由的感觉,也喜欢将自己的技巧教给客人,看客人从0到1学会冲浪。
每到这个时候,他的心里就会有一种满足感。这是在按部就班工作时无法获得的感受。
这天,李利群接到了一个新的课程订单,这个订单一连下了一个月,也就是说,这一个月里,李利群只需要负责教会这一个客人就好。
其实这样也好,李利群其实是一个很慢热的人,订单越分散,他接触到的客人也就更多,形形色色的人,需求不同,他们注重的点也不同。
李利群往往会先花一点时间判断客人的偏好以及习惯,然后再根据这些思考对应的教学方式。
频繁更换客人的话,他也很累。
偶尔还会遇到那么几个刁钻的客人,怎么服务都无法让他满意。
下午,李利群早早在冲浪店做着准备,等待这位大手笔的客人。
他是被妈妈牵着过来的,一个十三四岁左右的少年,眼神很清澈但也很警惕,像一头小鹿一样观察着周围的环境,也观察着李利群。
“你好。”李利群伸出手。
“……”小男孩只望着他,不说话。
“小旋他不爱说话,李先生不要太介怀。”
李利群笑着摇了摇头,“没事的。”
周旋是一个自闭症儿童,他的妈妈在下订单时已经注明,亚荜原本是想拒绝的,但李利群还是接了这个单子。
他妈妈不要求一定要将他教会,只是想找一个不过分热闹但能接触人群的机会,让孩子慢慢体验生活。
李利群没想着有多大可能教会他,只是他也想慢下来,安静的去享受当下。
由于周旋是第一次接触李利群,需要有熟人陪着才行,周旋的妈妈也跟着一起来到了海滩。
以防万一,在开始前,他为周旋仔细绑好了脚带。
虽然少年不和自己交流,李利群还是能感觉到他的欢喜,他应该很喜欢冲浪。
看着别人在海浪间自由翻涌时,他的眼里都亮起了光。
午后的海水是温热的,风也刚刚好停下来。
李利群先入了水为周旋演示了一遍,他的小腿上还留着上次被板尾磕出的淤青,青紫色的一块,此刻泡在海水里隐隐发胀。
他推着板往回走,看见那个少年已经站在了齐膝的水里。
少年的母亲在沙滩的遮阳伞下坐着,手里攥着防晒衣,目光一直没移开。李利群冲她比了个OK的手势,手势很小,怕惊动什么似的。
“来。”他说。
少年没动。眼睛看着远处——不是看海平面,是看自己脚尖前的水波纹。阳光碎在里面,一晃一晃的。他可能在看那个。
李利群把板子横过来,推到他脚边。也不催。
海水漫过少年的脚背,退下去,又漫上来。李利群注意到他的呼吸跟着那个节奏变了一下。潮汐比他先学会和这孩子的神经系统对话。
他把板头调转,指向海的方向。
“趴上来。”
少年没看他,但手摸到了板沿。指头在上面敲了两下,硬的,玻璃钢的,然后又敲了两下。
李利群等着。这是他的语言,像海豚用声呐探测世界,敲完了,确定了,手才慢慢抓紧。
李利群托着板尾,往前推。
水深了,没过腰的时候,少年的神情突然紧绷起来,李利群感觉到手掌下的板子传来的震颤——不是发抖,是一种更深的、从脊椎里升起来的僵硬。
他停了下来。
“抬头。”
少年没抬。
李利群弯下腰,把脸凑到他视线平行的方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什么也没有,只有蓝幽幽的水,和板子底下自己影子黑色的边缘。
“你看着这个也行。”他说。
然后继续推。
浪在三十米外的地方碎成白线。
李利群似乎能感受到每一道浪的脾气,哪一道是散的,哪一道有力气,哪一道会闷头砸下来。他选了一条最缓的,涌过来的时候,水把他们的身体托起来,又轻轻放下去。
就是现在。
他猛地一推,同时喊了一声——不是词,就是一个音节,短促的,像往水里扔了块石头。
少年没动。但那一瞬间,他回过头来。
不是看李利群,是看他自己的手。他的手正抓着板沿,而板子正顺着那道浪自己往前走,好像活的。他嘴张开一点点,没出声,但李利群看见他的肩膀松开了。
浪送了十几米后停了下来。
板子漂在水上,少年趴在上面,胸口起伏。李利群站在旁边,水漫到他的大腿。
远处又有浪在酝酿。
少年的脚趾从水面翘起来,晃了晃。李利群看着那几根脚趾,忽然笑了笑。他知道那不是给他的信号。那是给大海的。
他抬手挡了挡太阳。
“再来一趟?”
少年没有回答。但他把脚放回水里,轻轻蹬了一下。
一连几个回合下来,少年似乎是累了,趴在板上微喘着气。
“累了?”
少年没答。但过了一会,他把脸侧过来,贴在板子上,眼睛闭了一下。就一下。然后睁开,还是看水里。
李利群没再说话。他把手从板尾拿开,往后仰了仰,让自己浮在水上。阳光晒着脸,海水托着背。旁边是板子,板子上趴着一个不说话的孩子。
有海鸟从头顶过去,叫了一声。
少年的眼睛跟着那只鸟,转了一下。很慢,像有什么东西在他眼睛里追着那个影子。
鸟飞远了。
少年的目光落回来,落在李利群脸上。就一瞬间,不到一秒。然后他又看回水里。
李利群笑了一下,没出声。
远处,少年的妈妈挥着手,今天的课程结束了。
一连几天,少年一直都处于一种安静,沉默的状态,但他开始逐渐自己往水里走,一步,两步,他走了很久,水花溅起来的时候,他低着头盯着水面,停一停,然后再走。
第三周的时候,少年偶然间抓到了一次浪,很短,只有几秒钟,他借着那几秒钟站了起来,然后迅速被打落水。
落水后,他没有哭,而是抓着板子等着李利群过去,嘴里发出一阵低沉的声音。
后来李利群才反应过来,那是少年的笑声。
原本计划是要上一个月的课,可周旋的家里临时出了点事情,他的妈妈需要赶回去,周旋不能一个人呆在这边。
所以今天是最后一堂课。
李利群推板的时候没用全力,少年自己划水追上了那道浪。很远,李利群站在原地没动,看着那个背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远处的一个点,又转回来。
虽然他还是没能在冲浪板上站起来。
上岸的时候,少年从他身边走过,没停,但手抬了一下。李利群低头看,自己手里被塞了一颗石头,扁的,被海水磨得很滑,上面有一个小洞。
他回头想说什么,少年已经走到他妈妈旁边,站着,等她收遮阳伞。
他们离开的很快,就像来时般沉默安静。
他们走后,李利群还待在沙滩上,他望着远处的海面,手上摩梭着那块石头。
“这就是你想要的生活吗?”
猝不及防的,一到熟悉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李利群顺着声音望过去,迎面是慢悠悠走过来的关简。
“……”李利群不知道怎么回答,他自己还处于一种探索迷茫的状态,但是他能确定的是,他厌恶过去那几年的职场生活。
也厌恶和那段生活有关的人,包括关简,鬼使神差的,李利群就问出了口,“关总监对我的私人生活这么感兴趣吗?”
“嗯。”关简思索了一下,补充道:“是非常感兴趣。”
“……”
关简逆着光站立在沙滩上,他的身体投下的阴影将李利群整个人包裹住,使得李利群感觉有一股无形的压力又涌了上来,“那你继续感兴趣吧。”
李利群起身,欲要离开。
“你是打算一直呆在这里吗?无所事事,朝不保夕?”
李利群肚子里一股子火噌的一下上来,“无所事事?朝不保夕?”关简,你现在不是也已经辞职了吗?所以你说什么才是长久的?怎样才算有所事事?还有,你算是哪根葱呢?我爸妈都没嫌弃过我无所事事,你又凭这么对我指指点点?”
“……”关简一口气哽在喉咙里,他又让李利群生气了,这不是他的本意。
在他的认知里,一份不稳定的兼职,就连收入都会随客流量而发生巨大的浮动,这就是朝不保夕。况且,爱好只能作为爱好,人能够只有爱好没有工作吗?
关简的答案是:不能。
但李利群却说完就走,不带一丝犹豫,不给任何让关简解释的余地。
真是瞎驴碰到烂草剁上了,李利群思索了很久他到底是怎么招惹到了关简这尊大佛,以至于自己辞职了还穷追不舍。甚至跑到这里来对自己的生活指指点点。
但他想破脑袋也没想到原因。
于是,李利群给冲浪店的店长亚荜和房东打了个招呼,连押一付三的三个月房租押金都没有要回来,就连夜收拾东西跑路了。
我就不信出国了我还能遇到你。
还真让李利群这个乌鸦嘴给说中了,三个月后在阿姆斯特丹的马场里,他再次遇到了这个卷王前领导——关简。
试问打工人的噩梦是什么?
李利群:裸辞后被卷王领导给缠上。
早上,李利群一起来就连打了三个喷嚏,他还以为自己感冒了,连灌了两包从国内带过去的三九感冒灵就去了马场。
谁曾想他正牵着一匹前右腿骨折的马儿在场地里做康复训练,迎面就撞上了骑着一只高头大马的关简。
起先,他背对着阳光,整张脸隐匿在阴影里,李利群并没有认出他。
直到他开口。
“李工,真是冤家路窄啊,”他勒马停住,“说吧,这么跟踪我是对我有什么想法吗?”
跟踪他?李利群嘴角抽了抽,这人怕真是拼好饭吃中毒了,青天白日的就在那儿做大梦。他李利群再变态,也不可能选关简作为跟踪对象。
“别叫我李工,都在这儿了还当你是领导呢,我有名字,我叫李利群。”
“利群,那你也叫我关简吧。”
“……”
李利群满头黑线,套什么近乎呢?他转头牵着马就要走,却被还未下马的关简拦住。
“关简,你这样是不是有点没礼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