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回燕》邶淮

48、这就是艺术 清

　　清早，天还没亮的时候，燕鸣春久违地被燕老太叫起来了。

　　燕鸣春把从京城带回来的银簪，给了她娘和二婶留了两支，昨夜忘了给她二人，燕老太这回把人叫起来，语气都谄媚了许多：“春姐，要去买地啊。”

　　燕鸣春不太适应地看了她一眼，嗯了一声道：“先给家里买八十亩，要是明哥理哥都能考上秀才，能免税就再买，还要帮照表哥买八十亩，还有照表哥的师兄，此次人家也出了不少力，山上夫子说他二人此次都有望，便多买些田产备着。”

　　燕老太对村里地里的事还是知道不少的，她道：“你那个朋友还好，但是照哥，尚未及冠，他尚未到能置办家产的年纪。”

　　燕鸣春道：“都计划好了，田先放我父亲名下，等照哥考完试，成了秀才有了置办家产的身份，再还给他。”

　　燕老太：“那这事可得写清楚明白。”

　　燕鸣春边聊边洗漱道：“此事父亲会和照哥去找村里里正做见证。”

　　燕老太点了点头，又犹豫道：“那这二房的.......”

　　二房两个年轻人要考科举，日后少不了用钱的时候，虽然钱是夏姐秋姐自愿给燕鸣春的，但为了二房，这事也得掰扯清楚。

　　燕鸣春用冷水洗了把脸道：“二房的地，先放在二叔名下，但是也要写条子，注明是夏姐和秋姐的，地里相关事宜都要和夏姐秋姐商量，我也准备让母亲和二婶代理田产的事，田产收成二人合分一成，用做辛劳，日后秋姐夏姐的田她们是留着给兄长弟弟读书，还是卖了当嫁妆由她们去。”

　　燕老太瞪眼闻言连忙道：“这好好的田产又不是不能当嫁妆，非要卖了做什么？”

　　燕鸣春无奈：“我就打个比方。”

　　燕老太才道：“你办事最是公道，我也不是怀疑你，就想问问你这是什么章程，夏姐秋姐也不是坏的，田产带过去做嫁妆，兄弟读书没钱，她们也不至于干看着。”

　　兄弟姐妹一心，也好过她从中夺了夏姐秋姐的东西，让她二人心生怨怼，届时，感情破裂才是真有可能不管家里了。

　　燕鸣春有些意外，这个燕老太心眼不好，但是脑子却还不错。

　　但她也只是在心里默默吐槽，没说出来。

　　燕老太得了消息，满意走了，燕鸣春和家里几个男人一起坐牛车去镇上了。

　　事情还算顺利，自从可以科举了之后，灵溪村人口流失严重，该说不说，这地方风水确实有点问题，考出去了不少人，有前例，因此灵溪村家家户户才有那么多人以读书为出路。

　　砸锅卖铁也要读。

　　读书人多了，钱少了，地也卖了。

　　甚至有不少人考走了，家里的田地直接荒了，再由官府查明说清收回再分。

　　因此这次买地还算顺利，至少都在灵溪村附近，但零零散散，散布在灵溪村周边，和燕鸣春想象中齐整好管理的模样还是有不小差距，买完田，便卖了两匹马，买了九头牛。

　　买地是大事，家里几个男人都没着急去镇上找活，跟着燕鸣春和燕知山一起来买田，看着她一把一把的钱往外给，都莫名有些肉疼，但也没拦着。

　　燕老太爷则是默默想着，家里那点地方放九头牛，是怎么也放不下的，只能买回去放院子里，再去找里正，给点银子，在家旁边划块地，盖个牛棚。

　　刚想着，就看见燕鸣春的身影，往一旁卖禽类的商贩那去。

　　燕老太爷，沉默着，想着，在原先的基础上，找里正再划大点地方。

　　至于孙女之前说的坞堡，还没那实力建，日后家里有了田，找了佃户，也算换了半个门庭，要让燕知山和那些乡绅地主老爷走动走动，攀些关系，再看坞堡的事。

　　简而言之，这坞堡平白也建不了。

　　又不是深山老林，谁都不管的地方。

　　她们燕家也不是什么当地官员都要退避三舍的世家大族。

　　随随便便自己建个坞堡，怕是要被当成反贼来打。

　　但燕老太爷也清楚知道孙女说的事的重要性，但再着急也只能一步一步来。

　　要是着急也可以先捐钱给村里正组织村勇，保护村庄，但这个法子虽然正规有用，但太容易竹篮打水了。

　　毕竟这钱给了别人，战事又没波及到这来，上上下下一伸手，还有几文能用来组织村勇。

　　这事也只能在真出事，大家人心惶惶的时候，里正主动，或是自己提建议，然后里正主动，危机在前时，才不敢贪，但真到了那个时候，顶了天一百出头没经过训练的村勇能顶什么用。

　　燕老太爷，愁得头发又白了许多。

　　但经过这么些日子，吃饱了饭，营养跟上来了点，反倒比之前精神了许多。

　　燕鸣春又买了三十只鸭子，半公半母。

　　燕知山有些心疼花出去的钱：“这河边捡捡，也是能捡到不少鸭蛋的，何苦要买。”

　　燕鸣春道：“河边鸭蛋那么多人捡，哪里轮得到咱们，自己家养了，日后日日也有鸭蛋吃，之前说过叫你们平时吃好些，你们也不，这回鸭子也买了，每日的鸭蛋看你们怎么吃得完。”

　　燕家人口不多，三十只鸭子怎么也够家里人每日一个鸭蛋了。

　　不过原是鸡蛋味道更好些。

　　但燕鸣春不知怎么想到鸭子是能吃蝗虫的，虽然目前还没遇到过蝗虫，但是还是买了鸭子。

　　反正鸭蛋鸡蛋炒起来都差不多，买就买了，燕鸣春也不纠结了。

　　至于其他人更没有什么意见。

　　燕鸣春又跑到卖猪的商贩前看了看，现在已经有劁猪的手艺了，燕鸣春站在一边看了一会，买了几只劁过的，又买了两头大的，一公一母。

　　等燕鸣春逛完市，几人也不去找工了，几人正好赶猪的赶猪，赶鸭的赶鸭，赶牛的赶牛，赶回家去，三个人，一人一种，正好。

　　燕老太爷三人都是种地的好手，但这些确实都没做过，牛还好，但也有九头，鸭子和猪都用网罩着赶，怕跑丢。

　　但赶着赶着也熟练了，燕鸣春没和他们一起，她还在镇上，去找了李掌柜留下的，之前合作的绣坊，布庄位置。

　　燕鸣春上门拜访，给了订了些货，又给了绣娘几张图纸，燕鸣春用碳起稿，用毛笔描的，虽然线还有些抖，但是整体没有变形。

　　将写好的条子，和田产位置告知了周弗唯。

　　燕鸣春又去看了眼燕觉夏和燕惊秋，饮子铺子生意红火，蛋糕才做第一日，就有人排着队来买了，燕觉夏和燕惊秋忙得脚不沾地。

　　燕鸣春去帮了会忙，等到下午人少了许多，才收手回去。

　　燕鸣春没要钱，燕觉夏就给了她许多东西，装满了整整一篮子：“春姐，这些是蛋糕，还有饮子，你带回去和家里人一起吃了吧。”

　　燕家人都尝过饮子，但蛋糕大家还没试过呢。

　　燕觉夏给的蛋糕数量，足够燕家几个人吃到饱，还有剩余。

　　燕鸣春点了点头，嘱咐了一句：“名头传开了，你这要多招几个人手。”

　　燕觉夏连连点头。

　　三人告别，燕鸣春拎着篮子在镇上晃悠，从穿越过来就一直在忙，她还没有好好逛过这花溪县。

　　说是逛，其实也就是去上牛车的地方慢些而已。

　　左右去了那也要等，燕鸣春干脆慢慢走。

　　街边有许多摊贩，最近农忙将歇，还不到开春种地的时候，出来摆摊的更多了。

　　燕鸣春一路看过去，忽然在一个小摊子上看见了几幅画，有点像现代的简笔画，几根线条干净利落勾勒物体形态，画猫画鸟，都有其八分形态。

　　这是又碰上老乡了？

　　燕鸣春抬头，看见一位，年纪不大，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年人，穿着亮青色的衣裳，腰带上还镶着五色的宝石，脖子上带着金光闪闪的长命锁，束发用的也是金冠，高度不低，两边垂下了两条穗子，用色泽浓郁的红珠点缀，手里还拿着一把折扇，扇骨乌黑。

　　燕鸣春......

　　一个人如果穿戴成这样，那他真的难让人注意到他的脸，偏偏这少年人面容也是一等一地好。

　　一看就是家世显赫，且从太太太祖那辈起就致力于娶各色美人，才让家里小辈，时不时出个神姿仙貌的人物。

　　就算他身上的东西，燕鸣春除了金子什么都不认识，但光看那张脸也知道，这位出身不凡。

　　花溪县什么时候来了这样一位人物？

　　县令，府君在干什么？

　　让这样的人物自己出来摆摊？

　　不怕背后人来找事？

　　燕鸣春沉默了一会还是问道：“这画，是你画的。”

　　少年人原本垂着脑袋快要睡着了，闻言立马清醒抬着一双清澈大眼就看了过来：“是我，是我，你想买画吗？”

　　燕鸣春看了几眼画，突然说了一句：“氢氦锂铍硼？”

　　少年人啊了一声不解问道：“什么？”

　　燕鸣春笑了下道：“没什么，我家里方言，夸你画好看的意思。”

　　燕鸣春试探了一下，对方反应不像是知道这句话的样子。

　　并且对燕鸣春随意找的理由十分在意，睁着大眼睛凑过来问道：“你真觉得我的画，画得很好？”

　　燕鸣春点了点头，拿出过硬的文学素养开始和对方聊：“当然，线是万物的骨骼呈现在画纸上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