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回燕》邶淮

43、世家小孩 抹

　　抹了调料的烤兔子，味道在燕鸣春看来一般，但在小女孩眼中却是还不错的。

　　燕鸣春只吃了一个腿，元芸吃的比她还多。

　　吃饱喝足，小女孩坐在溪边石头上晃着脚，大概是之前已经闹过了，现在有些懒散了。

　　她没有开口，燕鸣春也没说什么。

　　直到察觉两人静默时间有些长了，小女孩才开口：“阿姊，与我叔父商谈的人也是你的兄长们吗？”

　　燕鸣春摇了摇头道：“一个是我表兄，一个是我邻居，他二人是师兄弟。”

　　小女孩有些意外侧头看向燕鸣春道：“那你是要嫁给他们其中哪个呢？”

　　燕鸣春愣了下才反应过来，这个小女孩在说什么，轻笑一声：“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元芸思索了下：“因为阿姊你们不像是京城人，如果是从外地来，如果不是未婚夫妻，他们为什么要带着你呢？”

　　燕鸣春道：“那你可猜错了，我和他们并不是这种关系。”

　　元芸闻言不解道：“那你们是？”

　　燕鸣春道：“朋友。”

　　元芸神色更加不解：“朋友？”

　　燕鸣春朝她点了点头。

　　元芸的视线落回湖面上，似乎在思索什么，她道：“可是你的表兄和邻家兄长，能被我叔父留到这个时候，想来学识是很不错的，人也长得不错，这样好的郎婿，就是放在一些小世家也是有人愿意把家里的庶女嫁过去，这样好的姻缘，阿姊不抓住的话，以后可不一定会遇到这么好的了。”

　　燕鸣春看着一个六七岁，放现代还在上小学的小女孩劝要把握姻缘，怎么看怎么魔幻。

　　她看着小女孩笑道：“这二位并不是我喜欢的类型，而且我自己也有能独立生存在这世上的本事，我的能力能保证我在这世上不会过得很差，至少衣食无忧尚有闲钱，我并不需要靠姻缘活在这世上，所以不会因为生存而嫁人，姻缘抓不抓得住也并不重要，我此生也不一定会成婚。”

　　元芸眼睛渐渐睁大：“那你不成婚，父亲母亲家里长辈也会同意吗？”

　　燕鸣春挑了下眉：“那成为家里那个说话分量最重，甚至统管全家的人不就好了，让他们都听自己的。”

　　元芸闻言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做家主吗？可是没有女郎做家主的呀。”

　　燕鸣春坐在石头上，手往后撑着身体，长嗯了一声道：“我家倒是没几个人，说服起来很容易的。”

　　元芸叹了口气，伸手撑着自己的脑袋：“那也挺好，元氏，就算没有女郎和郎君的区别，祖父，叔父，兄长，伯伯们都很厉害，我不可能说服他们的。”

　　燕鸣春沉思了下道：“也不用说服他们全部人啊，说服说话分量最重的那个就好了。”

　　燕鸣春想了下觉得这话不算完整，又补充道：“或者让你能说服的人，成为家里说话分量最重的那个也可以。”

　　元芸闻言，忽然侧过身，认认真真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地盯着燕鸣春瞧。

　　燕鸣春明显出身不算好，所以她说自己能在这世道养活自己，还能过得不错，只是说明她能力不错。

　　她能在家里做主，说明她父母十分疼爱她，在乡下人家里，能给家里带去不少银钱，那家里就会听她的，最有资格管教她的父母，疼爱她，不限制她，那那个家里就她说了算。

　　也不算难。

　　但后面的话，尤其是最后一句，这不像是一个乡下女郎能随意说出来的。

　　虽然不是什么特别的道理，但也勉强能算上策了。

　　针对她元芸处境的策。

　　甚至从问题提出还不到两息，解决的法子就出来了，甚至直指问题的核心。

　　元芸看着她，忽然甜甜一笑，瞧着又像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她笑道：“阿姊，祖父，叔父，甚至兄长都有自己的幕僚，阿姊你来做我的幕僚怎么样？”

　　燕鸣春闻言有些意外，再仔细看了看元芸，确定对方还是个六七岁的小孩，沉默了会，她还是小看世家出生的小孩了。

　　但她还是摇了摇头：“我家里人还在等我回去。”

　　元芸晃腿，边晃还边笑：“叔父和兄长只忙着招待那两个郎君，没想到这里还有一个。”

　　燕鸣春笑了笑，只作谦逊状：“我并不擅长经史典籍。”

　　就算一起聊天，那两位应该也不会想和她聊。

　　元芸继续凑过来道：“阿姊，阿姊，是我发现你的，你以后不要和叔父和兄长玩，就和我玩好不好？”

　　燕鸣春偏过脸去，推了推了她，笑道：“不能仗着自己小，提出这么无理的要求。”

　　元芸没得到承诺很不甘心，又晃了晃燕鸣春的胳膊：“阿姊，阿姊，母亲说我还小，小孩就是可以耍赖的。”

　　燕鸣春还想说什么，身后就传来一阵脚步声，是之前为她倒茶的小童，元芸顿时撒了手，坐端正了些。

　　小童走到几人近前，端正行了个礼才道：“女郎，客人，该回去了。”

　　元芸起身整理好衣裙，燕鸣春便也起身，跟在几人身后，只是才走了两步，就被左右的侍女让到前面去了。

　　燕鸣春才注意到，方才和元芸说话时，这些女婢都在，甚至那两个明显年纪更大的，担着一部分教养责任的老媪也在。

　　但方才和元芸谈话时，也没有打断，燕鸣春和元芸方才的谈话可算得上是出格的。

　　燕鸣春又看了眼走在她身边乖巧端正有些小活泼的元芸，世家子弟真是.......

　　也只是看着像孩子了。

　　等回到屋舍前，周弗唯和殷照宸已经在等她了。

　　殷照宸朝她眨了眨眼，看上去，事情还是解决了。

　　元氏，主要是元朔和元回愿意帮她们，但这两位无关无职，也只能尽力为之。

　　燕鸣春想想李掌柜，又想想眼下这个天大的人情，想叹气。

　　这可不好还。

　　既然不在室内，元朔才正式见到了燕鸣春，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一个年纪不大的女郎，衣着就能看出出身不显，装扮素净简单，但眼神很......怪？

　　用这个词形容一个女郎并不合礼，但元朔一时也想不到其他词了，他朝人行了一礼，三人都到齐了，便将方才和周弗唯二人商量好的一起说了：“此时有些复杂，我今日便会修书一封回家打探情况，元府离此处不远，明日大约就能得到消息，又听城中有人尚在搜寻三位，不如今日便在我山下一处庄子中歇歇脚？”

　　又看了一眼燕鸣春道：“我与慎明这几日就在山上住，山下除了几个仆妇并无其他人，诸位可安心住下。”

　　燕鸣春没有说话，殷照宸还看了她一眼，最后是周弗唯开口：“我等却有难处，那就有劳元先生，此恩，在下他日必报。”

　　周弗唯说得真诚，甚至还行了个大礼，殷照宸和燕鸣春也是开团秒跟，元朔两只手甚至都扶不过来，只连忙道：“我虽知道得不多，但也知道那位女掌柜是冤枉的，若钱磐的事情查实为真，至少名义上那位女郎是无过的，自然应该放出，但事情牵扯甚多，就怕有人不想放过她。”

　　元回也道：“只要查到实证，有元氏担保，人从牢狱里出来也不是难事，但就怕出来后遇险。”说着又看向周弗唯：“几位千里迢迢从花溪来到京城，一路艰难险阻，也只是为了救一位没什么关系的同乡，几位也称得上一句侠肝义胆。”

　　周弗唯等人连忙道：“不敢不敢，只是相识一场，总要来试试看还有没有生路了。”

　　学识好，性子谦逊，还有一颗赤诚之心，重情义，要不是元朔至今未婚，他都想把自己还不存在的女儿嫁给对方了。

　　这年头世家郎君一堆，但有情有义的，他目前二十多年的人生里，只见到了这么几个。

　　只要不影响家族，这个忙他是真心想帮。

　　但凡李掌柜还是和周弗唯有什么七拐八拐的亲缘关系，他都不会答应得这么干脆。

　　没有关系，那就是为了道义。

　　道义二字，正是熟读儒学经典的元朔还有元回所向往的。

　　因此这事一摆到元朔眼前便宛如书中道义照进现实，谁不想如此有情有义地活上一回。

　　也得亏燕鸣春等人找的是元朔，二十出头，正是热血讲道义，又有些能力的时候。

　　燕鸣春等人再次谢过元朔和元回，便在小童的带领下去元朔名下的庄子上，元芸则是乖乖和燕鸣春道歉后，跟在兄长身后，由元回将她送回去，顺便亲自将元朔写的信也跟着带回去。

　　等下了山，元回骑在马上，和车中的姊妹聊聊天，家中，父亲常年不在，母亲吃斋念佛，妹妹从小就是元回带着，因此对于这个妹妹，元回还是很在意的。

　　元回漫不经心问道：“妹妹下午做什么去了？”

　　元芸趴在窗户上，看着元回道：“去后山烤兔子吃了。”

　　元回点了点头，又问得仔细了些：“和那位女郎一起？”

　　元芸点了点头：“那位女郎有种很好吃的调料，烤的兔子很好吃！”

　　元回闻弦知雅意：“知道了，明日我帮你再问问，看看能不能从那位女郎手里买些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