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步鱼》黄心番茄

8、第八章 。

　　林步鱼再次遇见宋斯辰的时候，正在捡地上的塑料瓶子。

　　阴雾蒙蒙，墙面斑驳泛黄，坑坑洼洼的路面积满黑色的污水，豪华的轿车突兀地停在路边，车窗摇下来露出宋斯辰那张俊美无铸的面庞，两人隔着几步路的距离相望。

　　宋斯辰打量着他，林步鱼瘦了很多，比离开他之前还要瘦，身上不知道穿的谁的衣服，松松垮垮的套在单薄的身体上，望向他的目光沉沉，下达命令：“过来。”

　　林步鱼身体下意识就想往前走，很快反应过来停下动作，攥紧手里的空瓶子，他低垂着眉眼唾弃自己的行为，一看见宋斯辰就想滚进他怀里，诉说他的满腹委屈。雾气瞬间蔓延上眼眶，林步鱼脑子混沌般思考着，先生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是章源出现了什么问题吗？

　　可那跟现在的他有什么关系，他什么都没有了。

　　车上的男人见他许久不动，耐心地又重复了一次：“林步鱼，过来。”

　　林步鱼摇着头，努力抑制住自己的泪水，不想让男人看出自己难堪的表情，用了很大力气让自己后退一步，哽咽着声音：“先生，提前祝你新婚快乐。”

　　他不知道自己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像是要碎了一样，宋斯辰平静的脸上终于出现一丝裂痕，绷着下颌，双眸沉冷：“你再说一遍。”

　　冰冷的语气含着怒火，林步鱼听出来了。颈后的疼痛在提醒着他是个什么东西，强忍的泪水终于滚下打湿脸庞，空瓶子被他捏得发出咔嚓声响在手里变形，他又后退一步，淡粉色的唇瓣被咬得泛白，带着痛苦的决绝，执拗道：“我不。”

　　车子开走了，一点点消失在林步鱼视线里，最终消失在街道拐角，徒留他站在原地。

　　林步鱼缓缓蹲下身大口地吸着气，剧烈的疼痛扯着他的胸腔，滚烫的泪水一颗颗砸落在地面。

　　“既然舍不得，为什么不跟他回去？”身后传来李牧疑惑的声音。

　　林步鱼咬住手指摇头。

　　他和先生从来就不是舍不得三个字就可以过去的。

　　他和宋斯辰之间隔着一条难以逾越的天堑，他不想做一个品行不端道德败坏的人，他爱宋斯辰，可他不想每时每刻接受自己良心的审判，及时止损对谁都好。

　　以前的林步鱼可以冲着宋斯辰撒娇讨爱，现在的林步鱼不行。

　　“我们回去吧。”林步鱼擦掉脸上的泪水站起身。

　　城郊的老旧巷子里，一方狭小的塑料雨棚搭在尽头深处，这就是这群孩子的家，一群没有身份证明没有亲人无处可去流浪的beta报团取暖，靠捡垃圾为生。

　　现在，林步鱼也在其中。

　　刚回去，两人还没来得及放在手里的袋子，一个小姑娘就冲了过来，哭着道：“李牧哥哥，呜呜，小念又流血了…呜呜呜。”

　　李牧闻言脸色一变，掀开塑料帘子钻了进去，雨棚里弥漫着一股血腥味，脸色苍白的小孩躺在破旧毯子上，一边安慰着同伴一边从鼻腔里流出鲜红的血，身上的衣襟全被血浸透，像堵不住的水龙头，看见林步鱼和李牧进来，甚至勉强挤出一抹笑容，不好意思的声音虚弱断续：“对不起…哥哥…我…又弄脏了…”

　　他们这群beta流浪的原因大多相同，无父无母或有人生没人养，或各种疾病，小念就是因为基因病被父母抛弃，一群孩子手足无措又焦急难受，盼着小念能像之前那样熬过去。

　　只有李牧，他是这群beta中年纪最大的一个，只比林步鱼小一岁，过了最初的惊慌后，很快就冷静了下来，他们没有钱给小念治病，只是动作轻柔地抱起小念，给她擦掉血迹，安慰道：“没事的。”

　　李牧怀里的小念见到林步鱼脸色苍白，伸出手想拉住他的衣角，“小鱼哥哥…别怕…”

　　林步鱼感到一阵荒芜的茫然和凄冷。

　　半夜，所有孩子都躺下休息后，林步鱼钻出了雨棚，李牧抱腿坐在角落仰头望着漆黑的天幕，像是知道来的人是他，声音很小，没有丝毫反抗的力气，只剩认命般的沉默：“小念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有基因病的不止小念一个，林步鱼听懂了他话的意思。

　　“等她熬不过去的那天，我们会搬走。”继续留在这里，会让其他孩子时时刻刻想到死去的人，不如换个地方重新生活。

　　林步鱼噌的一下站起身，好似被李牧这句话刺激到。

　　当他拿着话筒拨出那个熟记于心的电话后，才紧张地攥着衣摆，现在三更半夜的，先生会接一个陌生的电话吗？如果接通了先生会同意吗？下午他才惹先生生气过，胡思乱想中话筒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似乎笃定对面给他打电话的人是谁：“林步鱼。”

　　一听到这个声音，林步鱼眼眶就开始酸涩，隐隐带上抽泣声：“先，先生。”

　　“想通了？”

　　林步鱼站在狭窄的电话亭里，断断续续说出自己的想法：“先生，求你救救她。”

　　电话那头的男人轻笑了一声，冷漠道：“林步鱼，求人要有求人的筹码，你拿什么来换？”

　　“我…我可以…”宋斯辰冷漠的态度让林步鱼难受得要命，可这是他自找的，宋斯辰根本没有要帮他的义务。

　　他唯一想到能救小念的只有宋斯辰。

　　话筒里：“我有一条小狗走丢了，希望他能乖乖的回来。”

　　林步鱼低下头，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好…好的，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