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宇文忘川

2、时间的流转（一） 电话答录机

　　电话答录机的声音响起的时候，我正在饭厅吃晚饭。摇头笑了笑，能给自己打电话的人一共就那么两个。

　　“老师，蝶紫老师你在吗？咦？老师又跑哪儿去了？”电话那端的人不禁疑惑出声。

　　我喝着好喝的味噌汤，暗自抿着嘴偷笑。

　　“我打来电话是要告诉老师，您寄来的画稿昨天通通都卖光了，这次的画稿钱我已经汇入您的账户了。您的画近来非常受欢迎，尤其是一些观光客。虽然时间上有些仓促，但是社长希望您这个月底交稿。”

　　我微微皱着眉心。画画是我的兴趣爱好，当它掺杂着某些目的的时候，就丧失了能够随心所欲的权利。

　　电话那边的男孩像是突然紧张起来，他邮寄给我的数据上好像有说过，他是个留学的中国学生。

　　也许他并不知道，他每次打电话来时透露的奇怪日本腔调，常常让我的心情不由自主的好起来。

　　“老师，蝶紫老师，我很期待您的下一期画稿，我看好老师哦。

　　也许老师不知道，我早在三年前就看过老师的画，当时就很喜欢，很喜欢。

　　能争取到现在的工作，我简直像做梦一样。

　　虽然酬劳没有多少，但是我好高兴，我非常的崇拜您。

　　也许是我的运气不好，每次打来电话的时候您都刚好不在，希望，下次、能够听到您的声音。”

　　电话那头的人越说越小声，还带着一丝不平稳的紧张喘息。停顿了几秒像是希望有人会突然接起一样，最后才不甘心的挂断了电话。

　　原来是期待，皱起的眉心渐渐舒展开来。

　　“这小子吞吞吐吐的，都说了什么乱七八糟的。”

　　我把饭厅收拾好，喃喃自语的话溢出嘴角。

　　我是绝对不会承认自己的心情要比往天还要好一些。

　　坐在床上擦拭着半干的黑密头发，平时已开始准备入睡的我，今夜竟不想睡。

　　电话的铃声响起，之后是答录机留言。我坐着没动，那个电话自从放到那个矮柜上那天起就从没有被碰触过。

　　静默了几秒，才传来了男人低沉好听的磁性嗓音。

　　“染，最近还好吗？知道你不喜欢被打扰，所以没去看你。你的身体怎么样，有乖乖泡汤吧？那个对你的身体有好处不许偷懒。嗯、、、　、、、应该不会再失眠了吧。算了，问你什么你都跟个蚌壳似的滴水不漏。染，要照顾好自己。”

　　男人泄气般的挂上电话。

　　我把冰凉的身体缩进被子里，在这个季节我竟觉得冷还真是不可思议。

　　柔软的被子渐渐让身体温暖起来，我在留有灯光的房间里小声说道。

　　“子汐，谢谢你。一直以来都很谢谢你。”

　　庭院里的樱花落了满地，我倚靠在树下，手里捧着一本畅销的英文小说，心思早已不在上面。

　　早上，又接到了子汐的电话。他是从来都不会连着两天打给我的，心莫名的开始不安。昨天他应该有什么话没说吧！

　　“染，你忘了吧。我也希望你忘了，不过有些话我还是要告诉你。莫夏，要卖了莫氏。如果，你想把它夺回来，我会帮你。”

　　手掌抓起电话，我原本以为我不会做的动作，那么自然的就做了。

　　“他要卖掉莫氏吗？”

　　子汐很意外听到我的声音，静默了一会儿才冷静如常的回答我。“是的，他在莫氏年度酒会上对外宣告的，不会有假。”

　　“随他吧。东西是他的，他有权处理。”

　　我淡然的应了一句，恍惚的挂断电话。

　　莫夏，四年来我第一次听到这个人的名字。

　　那个和我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掠夺我一切的男人。

　　我以为我隐藏的很好，每天如履薄冰的生活。其实我还没有忘记，那么清晰的痛还在。

　　即使在炎热的夏季，白色的长袖衬衫依然穿在身上。袖口边缘被我轻轻挽起，手腕上的疤痕是烙印般的存在。

　　莫夏，我不会再让你左右我的生活。

　　那年夏天，天气炎热的像是要烧起来。我躲在院子角落的树荫下昏昏欲睡，一旁的大理石桌面上摆放着佣人准备的各种口味的鲜榨果汁，还有几盘精致的小点心。

　　就在我快要进入梦乡的时候，一个甜软的嗓音万般惊喜的呼唤着我。

　　“哥哥，你是染哥哥。”

　　我睁开朦胧的睡眼，正好看到一张慢慢接近我的脸庞。

　　男孩和我大概差不多年纪，一双圆鼓鼓的大眼睛在略微消瘦的脸颊上有点突兀，肤色是不健康的暗黄。衣服虽然还算干净，但不入流的老旧款式还是让我皱起了秀气的眉。

　　土包子！像我们莫家这么有钱的人家怎么会有这样的亲戚。他一定在说谎。

　　“你是谁？怎么进来的？”

　　男孩并没有感觉到我的敌意，依然一脸的兴奋。

　　“太棒了，我有哥哥了。”

　　不待我反应，那只瘦弱的手臂就圈住了我，把我抱紧。

　　“咳！咳！”没想到他的力气竟不小，我好不容易才从他的拥抱中挣脱开来。

　　“别碰我，你这个脏鬼！”

　　男孩总算看清我不善的脸色，抿紧嘴唇胆怯的眸光看着我。

　　我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和草屑，质问他。

　　“说，你叫什么名字？”

　　他低着头飞快的偷偷瞥了我一眼。

　　“我叫莫夏，夏天的夏。妈妈说我是夏天出生的所以叫莫夏。”

　　说话间他已抬起头看我，脸上被盛夏的阳光照的红彤彤的。

　　真是没礼貌，谁问他这么多啊。

　　我鄙夷的瞅着他，他又不安的把头低了下去。

　　“谁带你来的？”

　　“是妈妈。”

　　“来我家干嘛？借钱啊。”

　　“不是的，我来找我爸。”

　　他有些紧张的极力解释着。

　　这个土包子还真是有趣，上这里找他的爸爸，骗鬼啊。

　　正当我再要问下去的时候，爸爸从远处一脸笑容的走了过来。

　　“染，原来你们认识了啊。”

　　我困惑的看着那个疼我、宠我的爸爸，他温柔的看着站在一旁的莫夏，还用手拍了拍他的头。

　　“染，这是你弟弟，他叫莫夏。今年跟你同岁，你要好好照顾他哦。”

　　站在我身前那个高大的身影，那个我一直崇拜、敬爱的父亲拉着他一旁的女人对我说，“这个是你虹姨，从今天起虹姨和小夏就要和我们一起生活了。爸爸不在家时，你虹姨就会帮爸爸照顾你。”

　　父亲的话让我不敢置信，父亲给我找了新妈妈，还冒出来个弟弟。她们说的都是真的。爸爸不爱我了，以后爸爸就不是我一个人的了。

　　我恶狠狠的瞪着他们，推开站在我旁边的莫夏，“我是不会答应的，我讨厌你，讨厌你。”

　　不顾大人们的惊呼我转身跑掉。

　　莫夏被我推倒在草地上，我偷瞄到爸爸正扶起他。

　　爸爸没有追上来，他真的不要我了。

　　滚烫的泪珠流过脸颊，不过这次没有人哄我。

　　莫夏，我讨厌你。我决定一直讨厌你。

　　那个时候，也许就注定了这段孽缘的开始。那年我们十二岁。

　　脸上传来温热的触感，睁开眼睛模糊的看到一个轮廓。身子猛然的绷紧，无法再动弹分毫。

　　“莫叔叔，莫叔叔，你怎么了？”

　　男孩摇晃我的肩膀把我从呆愣中拉出来。

　　有一瞬间我以为我眼前出现的是莫夏，年少时的他。

　　男孩鼓着圆圆的脸蛋，灵动的眼睛有些担心的望着我。

　　“莫叔叔，你是不是生病了？小枫拿药给你吃。”

　　是住在我家隔壁的孩子，慌乱的心渐渐平静下来，我拉住他白嫩的小手。

　　微微笑道，“枫，不用了。叔叔没事。”

　　“叔叔是不是受凉了？”

　　男孩像个小大人似的，单手拂上我的额头，另一手探向自己的。纯真的脸颊微微皱着。

　　“上次我在庭院里不小心睡着了，结果就感冒了。好讨厌呢！”

　　“真的没关系。”

　　我笑着看他生动的可爱表情。

　　男孩的眼神里充满疑惑，“莫叔叔，该不是害怕吃药吧？

　　被正中下怀，我的脸像是要烧起来。

　　怎么能向个半大孩子承认这么丢脸的事呢？

　　“怎么会呢，莫叔叔是真的没事。”

　　小枫困惑的盯着我的脸看了又看。

　　“还是给橘先生看一下比较好。”

　　我忙起身拉他进屋子里。心里暗自想着，给那个庸医看，还是算了吧。

　　“不用了。”回以淡淡的一笑，我低着头看着他带有疑问的小脸。

　　“想吃蛋糕吗？我做了新口味哦。”

　　男孩的小脸顿时亮了起来，兴奋的点点头。

　　“嗯，想吃。莫叔叔好棒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