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离婚状师 和离退婚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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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切就绪，林加就在罗笆镇西街的位置租了个铺子，开起了他的状师事务所。
铺面不大，原是间堆杂货的闲屋，租金便宜，一个月只要五十文。林加花了两天时间和小槐花打扫收拾，又请人在门口挂了块木牌，自己提笔写了龙飞凤舞的五个大字——
“林记状师所。”
小槐花站在门口仰头看了半天，忍不住说：“林大哥，你这……是不是该请人重写一块？”
“不用，”林加面不改色的胡扯，“这叫风格。”
开业头三日，门可罗雀，林加坐在柜台后面，把从周先生那里拿来的律法书翻了一遍，实在无事可做，便趴在桌上打了个盹。
第四日，终于来了人。
不是来委托的，是对面茶水摊的老板娘，站在门口探头探脑地问他是不是要收钱。
面对这样的白嫖客户，林加早有经验，耐心地解释了一番，老板娘听完哦了声，端着茶走了。
第五日，这回是个老汉，进门就问：“你这里收不收破烂？”
林加：“……”
第六日，林加正坐在门口晒太阳，忽然听见街上传来一阵吵闹声。一男一女拉扯着走过来，男的拽着女的袖子，女的甩着胳膊骂，身后还跟着两个半大孩子，一个哭一个闹，好不热闹。
“你今天必须把话说清楚！”女的尖声道，“这日子过不过了？”
“不过就不过！”男的一梗脖子，“谁怕谁！”
“好！那就分家！”
林加闻言精神一振，蹭地站起来，抹平衣裳一个箭步蹿到街上，拦在两人面前，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
“二位有话好好说！可是要和离？在下是状师，专办和离分家之事，分财产、分小孩，包君满意！”
那两人被他吓了一跳，同时住了嘴，上下打量他。林加也打量二人，女的长得圆脸细眉，看着三十来岁，穿一身洗得发白的布裙，眼眶红红像是哭过。男的瘦高个，脸色发黄，一脸疲惫。
“状师？”女人将信将疑，“你……你能帮我们和离？”
“能能能！”林加把两人往里请，“快来坐，慢慢说哈。”
两人坐下，你一句我一句地吵，林加听了半天，总算理清了来龙去脉。
男的何大，女的张月，两口子在镇上开了一间馄饨铺子，起早贪黑做了七八年，攒了点家业。日子好了，矛盾也就多了，张月嫌何大天天在外头喝酒打牌，何大嫌张月管得太宽，两人成天吵架，今天因为一笔卖馄饨的钱对不上账，终于闹到了要离的地步。
“好，”林加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清单，“那咱们先把共同财产理一理，铺子房子、存银、面粉炉子擀面杖……都算！来来来，你们说，我写。”
两人一愣，互相看了一眼。
“铺子是我们一起攒钱买的，”张月先开口，“……值二十两吧。”
“啥二十两，”何大不服气，“隔壁老王家的铺子卖了二十五两，咱的比他的大，至少三十！”
“行行了，”林加打断他们，“先记上，回头再议价，还有呢？”
两人又报了一堆，炉子、擀面杖……连案板都算上了。林加一一记下，又问了两个孩子的年岁大的九岁，小的六岁，一男一女。
“好，”林加拿起那张写得满满当当的纸，“这些是你们的共同财产和两个孩子，和离之后怎么分？”
“铺子归我！”张月道，“我这些年起早贪黑，铺子是我撑起来的！”
“凭什么归你？房子还是我爹留下的呢！”
两人吵得面红耳赤，唾沫横飞，林加坐在中间听了半天，忽然一拍桌子：“停！依我看你们这婚，今日离不了。”
张月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你方才还说能办的！”
“能办，但不是现在。”林加语重心长地说，“你们成亲多少年了？”
“……十二年。”何大小声道。
“十二年，互相扶持，两个孩子，到底是一时意气还是真过不去了？”林加看着他们，“我给你们出个主意，先签一个和离冷静期的契书。一个月之内，你们该过日子过日子，一个月之后，如果还想离，我一定帮你们离成，分文不取！如果不想离了……那就请我吃一顿馄饨加两个鸡蛋。”
张氏和刘大对视一眼，半晌都道可以。
林加拿出一张新纸写道：“何大、张月二人，因家务琐事争执，自愿约定和离冷静期三十日。三十日内，双方不得提出和离，不得分居，不得转移财产，不得虐待子女……三十日期满，若双方仍愿和离，则由林记状师所代为办理，双方不得反悔。”
他把契书念给两人听，两人都觉得没什么问题，便签字画押。
林加把契书收好，郑重地在上面盖了一个章，上刻“林记状师所”五个字。
“好了，”他说，“一个月之后见。”
一个月后，张月一个人来了，拎着碗馄饨，说何大这一个月倒是老实了，酒不喝了，牌不打了，天天在铺子里包馄饨，两个孩子也说不想爹娘分开。
这是和好了，林加笑了：“好，那这馄饨，我收下了。”
这件事不知道怎么传了出去，没几天就在镇上沸沸扬扬地传开了。有人说林状师本事大，两口子吵成那样都能劝和，有人说林状师心眼好，还有人说林状师那个冷静期的法子妙。
林加心道，家事律师不好当，离婚冷静期这个制度他在现代其实没少腹诽过，搞个诉讼离婚比登天还累。
但这是古代，女性和离后在这世道更加艰难，这冷静期是给双方一个好好思考的机会，若是男方真的不值得托付，他一定要帮离，先签个契约便是一层保护，若是不离，也算是定纷止争。
总之，从那以后上门来找林加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有来写契书、断纠纷的，有来问律法的，还有纯粹来看热闹的，林加来者不拒，能办的办，不能办的也给人出出主意。收费也不贵，写份契书收几文钱，断个纠纷收十几文，遇上穷苦人家就免了。
小槐花也跟着忙了起来，林加帮她报了镇上绣坊大家的课，白天她跟着学习，晚上就回来帮林加誊写契书。
数了二两银子，林加来到打听的黄无敌住处。黄无敌现在走路依然有些困难，躺在家中整日哼哼唧唧，听到门外来访者是林加，连忙命家丁把门锁好。
……林加无奈，把银子放在门口先行离去。等他走后不久，院门边开了一条小缝，一只手飞快伸出把银子取走，门又被砰的关上。
倒不是林加怕了黄无敌，主要是契书已成，既然签了他就会守诺，也算是替小槐花了却了这段因果。
眼看越来越好，林加把铺子后面的一个小院子租了下来，又和小槐花一起劝着把孙婆婆接了过来。
后来隔壁卖米的小哥时常过来，隔三差五帮小槐花搬东西、修桌椅，林加当然门清儿。小院子渐渐热闹，孙婆婆来了后，院子里有了几只鸡、两只鸭，又种了些葱蒜，小槐花在窗台上摆了几盆花，阿先把院墙重新砌了一遍，又搭了个凉棚。
林加坐在凉棚下，看着这一院子鸡飞狗跳的热闹，忽然觉得，这大概就是他在这个世界的家了。
这一日，林加正在铺子里整理文书，忽然听见门口有人咳嗽。
他抬起头，看见一个穿着青衫的姑娘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食盒，正有些局促地往里面张望。
那姑娘二十出头，生得清秀端正，眉目之间有股书卷气，正是书院周先生的女儿，周芷。
他在书院念书那三个月，周芷偶尔会来帮忙，她比周先生温和得多，教他写字的时候极有耐心，林加当时觉得，这位江姑娘简直像他小学时候的语文老师，年纪轻轻却散发出慈祥育人光辉。
“周姑娘？”林加站起来，“你怎么来了？”
周芷眉间带着一丝愁色：“林状师，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退婚。”
周芷慢慢说了原委，原来周家从前也是有些根基的，周先生的父亲做过一任县令，与千华城一个姓严的人家结了儿女亲家。后来周家家道中落，严家却越爬越高，如今已是五品官员的门第。这门亲事便一直悬着，周家不提，严家也不提，就这么拖了十几年。
“我今年十八了，可以自己做主了，”周芷道：“我想把这门亲事退了，我爹也同意了，前些日子写了封信去严家，说明退婚之意，可是严家回信说……不退。”
“不退？”林加皱眉，“理由呢？”
“没有理由，”周芷苦笑，“就两个字，不退。”
林加沉吟道：“严家的公子你见过吗？”
周芷摇头：“从未见过，这门亲事定下来的时候我才三岁。”
“那严家为什么不退？五品官员的门第找个门当户对的亲事不难吧？何必吊着一个没落的周家？”
周芷道：“我猜……是为了那件东西。我祖父曾留下一件旧物，我爹一直收着从没拿出来过。严家大概是冲着那个来的。”
林加吃着糕点，慢慢地理着思路。
五品官员，千华城，宝贝。
这些词放在一起，听起来就不像是普通百姓能掺和的事，可是周先生与周姑娘对他有恩，他也想帮这个忙。
“千华城在哪里？”他问。
周芷犹豫了一下：“在罗笆镇东边……大约一个月的路程。”
林加差点被糕点噎住：“一个月？”
“是最近的城池了，”周芷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我知道太远了，林状师你——”
“……没关系没关系，”林加拍了拍胸口，把噎住的那口气顺下去，“我和你们一起去！”
周芷犹豫道：“您要不要再仔细考虑一下？严家毕竟是……”
“五品官员也是人，”林加站起来，开始收拾行李，“人要讲道理，不讲道理，就得讲契约。”
一个月的路程，比林加想象的要难走得多。
他们雇了一辆驴车加一个车夫，林加、周先生和周芷三人坐在马车中一起叮叮咣啷，头几天林加还觉得新鲜，看山看水看风景，到了第五天就开始腰疼，第十天他已经不想说话了。
“还有多远？”他有气无力地问。
“才走了三分之一。”周芷说。
林加：“……”
他能说自己其实有点后悔了吗？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离婚状师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