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破阵 凡人生死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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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兄弟，你来自何处？”
林加盯着他，眼神从警惕逐渐变得有些茫然：“我……我来自千华城旁边的罗笆镇旁边的小苗村……”
尖下巴声音一顿，这什么荒郊野外？没听过，他紧接着用更加虚缈的声音问道：“另一个是什么人？”
林加的目光涣散，不自觉露出一个恭敬的表情：“是……是主人，他说他需要一个凡人方便行事，所以选中了我。”
哼，果然是被方外魔头控制了。尖下巴眼睛眯得几乎看不见缝，又问：“那你们是来做什么的？”
“找宝物啊，”林加的语气开始兴奋起来：“据说这淮安有一个能医死人肉白骨、还能让修士突破瓶颈的神器。我们就是专门为此而来的。而且我们就在这无垢堂找到了……”
“找到了？！”尖下巴打断他，呼吸沉重了几分：“东西在哪？”
林加缩了缩脖子，有些惶恐：“自然在主人那里，他贴身带着的。”
“他……你主人的弱点是什么？”
“主人怎么会有弱点？”林加理所当然的说道，眼见着这人一只手抬起，又道：“等等！我想起来了，主人确实顾及一个东西，但他严禁我泄露！你……离近一点！要是被他听见了，我就没好果子吃了。”
那人的脚步打量他一下，然后真的往前迈了一步。
林加从身后摸出一张符箓，就要趁机拍在尖下巴身上，不料那尖下巴隔空一握，符纸就在林加指尖碎成粉末，灰烬从两人之间飘散开来。
林加吓了一跳，对方却是更惊讶：“你居然能从搜魂之术里醒来？！”
林加心道，真是搜魂，他一开始那种茫然的状态不是演出来的，是真的感觉脑子被水糊住了。
不过这搜魂之术好像有bug呀！搜魂术抽取的应该是他记忆中最深的画面，对他而言，那不是罗笆镇，不是小苗村，而是那片他生活了近三十年的水泥森林，尖下巴问他来自哪里，他脑海里自动就涌现出一片片高楼大厦和霓虹车流，这个尖下巴男人置身其中就像是一堆萝卜中跑进一根黄瓜，怎么看画面怎么违和，弄得他一下就醒了。
“你这搜魂术的原理是什么啊？类似于心理暗示，心理操控？”林加好奇的问道。
尖下巴见他这副完全不慌的样子立刻意识到什么，急身后退的同时手掌一翻，以灵力在身前凝成一盾，下一秒一道剑光撞在盾上发出沉闷的巨响。那人连退三步稳住身形，毫不犹豫地转身像一阵风一样掠出了窗外。
临走前，他冷冷的声音从夜风中飘回：“十方杀阵已开启，你们逃不掉了。”
时间拖得刚刚好。
林加靠在墙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腿有点发软。他转过头，不出所料看见朗辞站在门口，果然是令人心安的存在。
“朗大侠，”林加听着无垢堂内外此起彼伏的刀剑声，问道：“他说的杀阵，有多严重？”
朗辞的目光落在窗外那层层叠叠的幽蓝阵纹上：“这类十方阵，以十名修士为柱，修士之间灵脉贯通，阵成后阵内万物皆为薪柴，以灵力烹之，烹煮之物同时为阵法提供力量来源，源源不绝，修士或有一线生机，凡人……灰飞烟灭。”
林加嗓子发干：“不是……阵里还有那么多人啊？”
除了这依然热闹的无垢堂，他从这里看向窗外，可以看见夜晚的慈灵街，白日还鼎盛繁华的长街已被毁去大半，碎石瓦砾堆了一地，有些店铺的药材、符纸、法器不知是谁在混乱中弄了出来，争抢中散落一地。有修士在街道中打斗，也有凡人躲在角落里面瑟瑟发抖。
神仙打架，小鬼遭殃，要是这些摊主明天早上醒来看见自己的铺子怕是要当场裂开。而这片法阵中凡人的命运，就在这些修士的一念之间。
林加问：“如果我们离开了，这个阵法是否也没有必要维持下去了？”
朗辞摇头：“此类阵法起初依靠起阵修士灵力催动，后期却会自行运转，直到阵内再无可烧之灵气。”
“怎样才算是无可烧之灵气？”
“天地万物皆有灵，凡人有之，一花一木亦有灵，烧无可烧，即万物化作飞灰。”
这就跟滚雪球一个道理，稍加灵力搓一个雪球之后，只需把雪球往雪山顶上一放，雪球便能自行越滚越大，无法停歇，就算他们跑了，留在这里的凡人也只能等着火化。
林加闻言顿时踌躇，手里又被塞进一张符箓，朗辞道：“阵法变幻，你我随时可能被再次分开。多加小心。”
“好……”捏着那张符，林加哑然，郎大侠这是看出来他的扣包本质了，舍不得用那两张压箱底的救命符，净用手搓的便宜货。
朗辞又道：“我会毁阵，不伤无辜。”
林加狠狠的吸了口气，道：“好！”
不伤无辜。
如果说他们签的算是份委托合同，那委托内容便是林加在自己的能力范围之内帮朗大侠找寻其目标之物，这委托仅约束二人之间的行为，旁人引起的混乱自不在其中，毁阵保人这种要求他不便开口，但朗大侠愿意这样做，算不算是两人默契相通呢？
他把符塞进怀里，任由朗辞带着他飞掠出去。
飞出去的一瞬，他明显感到常伴身侧的风消失了，空气闷的像暴雨来临的前夕，泛着令人不安的潮湿黏腻。
这是已经上锅了？
林加此时还能幽默一下，但很快就感到肺里像塞了团烧红的棉花，连呼吸都困难，体内像有人点了把火，流淌的血液仿佛都变成了焚煮自己的帮凶，灼痛从五脏六腑一寸一寸地往外蔓延。渐渐地燥热变成了灼心，灼心变成了剜骨的疼。
这就是被灵气煮着的感觉，哪里是他一开始以为的温水煮青蛙，分明是大火焯排骨。
不过阵内阵外其他人可没这闲心思琢磨这阵法的体感效果，镇守各个阵角的修士们正忙得焦头烂额，尤其是坎位上的听风。
听风正奉“阵主”之命向十方阵中注入灵力。他七岁拜入苏台城最负盛名的瀚山宗，人人艳羡，十岁因资质出众被选拔修习十方阵，修炼十余载，从引气入体到炼气巅峰。他一直盼着有朝一日能用此阵对敌，如今夙愿得偿，不免有些心潮澎湃。但他也深知方外之魔的诡诈，固守心境，不敢松懈半分。
下一刻，他的面前骤然出现两人，听风没来得及通知同伴，便觉着心神俱震，一股宗主也不曾带给他的威压牢牢压住了他的灵台，让他竟不敢生出丝毫反抗之意，然后他感觉到一记巨锤直直地从天灵盖砸下，砸得他魂飞魄散，差点直接升仙去见开山祖师。
朗辞一击即换，毫不留恋，艮位的修士也被他如法炮制迅速解决，到了坤位时，林加眼见着朗辞击中了对方，攻击却直接穿过对方打入虚空之中。
“是虚位。”朗辞道。
虚位是乾坤基阵变型演化后的产物。以乾坤为基的阵法，基础八卦定八方，乾为天，坤为地，震为雷，巽为风，坎为水，离为火，艮为山，兑为泽。八方各有所主，相互生克，构成阵法的基本骨架。在此之上演化的变阵，往往会在其他位置生出新的阵脚，而原有的基础阵脚中就会出现“空缺”。阵师将这种空缺称为虚位。
虚位不存灵力，不担阵法之责，既是阵法的破绽，也是阵师设下的陷阱，每一个虚位都对应着此阵的“长处”与“短处”。有的阵法擅攻，有的擅守。找到所有的虚位，便能推测出阵法的弱点，进而找到阵眼。
就在朗辞轰开两方阵脚时，林加能感觉到一阵清风涌入，让他快要窒息的心肺一缓，他猜想如果仅是他二人要离开此阵，这样就已足够，可是要毁阵还远远不够，就在二人发现第三处“实脚”之时——
“变阵！”
各阵脚修士只听见一声传音入密的低喝，连忙变化阵型。
阵纹骤然旋转，刚才还在朗辞林加眼前的修士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抹去，林加只感觉灵压猛地增加，像无数只手从四面八方攥住了他的身体，又像有人拿钝刀在他骨头缝里来回锯着，疼得他眼前一阵阵发黑。
灵光织成的锁链从天空中倾泻而下，朝他们撞来，朗辞一一闪避，落在地上却砸出一个又一个焦黑的坑，碎石崩飞，尘烟四起。一道锁链擦过林加的衣角，留下一道焦痕，衣服上冒出淡淡的青烟，林加还没来得及心疼，那焦痕竟然自己缓缓蠕动着缩小了，像是伤口在快速愈合。
连身上这件衣服都比他耐造！林加在心里骂了一声，苦中作乐地想。
他一直在观察天上那缓缓转动的阵纹，那阵纹每转动半轮，他全身的压力就大上三分，到了现在，他全身的骨头都在吱嘎作响，意识像一盏被风吹得摇摇欲灭的灯。紧接着手腕上忽然传来一阵清凉的感觉，那凉意顺着经脉灌进胸口，把他快要涣散的神识硬生生拽了回来。
林加挣了挣手腕，强忍住心脏传来的灼痛，勉强从喉咙里挤出一句：“我没事。”
他不希望在这种关键时刻还要朗辞为他浪费灵力。
朗辞没说话，但加快了速度！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破阵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