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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雨停之前 从杭州到南 ...

  •   离婚协议摆在桌上,四页纸,每页右下角都贴着蓝色标签贴,等着她签字。纸是那种普通的A4纸,边角微微翘起,被窗口的风吹得轻轻颤动。她盯着那些标签贴看了很久——蓝色的,长方形的,上面印着“此处签名”四个字,楷体,黑色。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那四个字很刺眼。

      江甜甜握着笔,指尖发凉。
      笔是民政局提供的,黑色水笔,笔杆上贴着透明胶带,胶带下面隐约能看到“XX酒店”的字样。不知道是哪场婚礼上剩下的,流落到这里,成了分割婚姻的工具。她觉得有点讽刺,又想,也许每支笔都是这样,从某场婚礼来,到某场离婚去。
      对面的工作人员低着头翻看材料,头发盘得很紧,露出光洁的额头,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没什么表情。她每天要经手多少份这样的协议?十份?二十份?也许早就麻木了,就像医院里收尸的人,看多了,就不觉得了。
      “双方确认一下,财产分割部分……”她的声音平平的,像在念课文。

      江甜甜没听进去。
      耳朵里嗡嗡的,像有什么东西在响。不是耳鸣,是那支笔——她握着的那支黑色水笔,笔尖抵在纸上,微微发抖,发出细碎的、只有她自己能听见的摩擦声。像蚂蚁在爬,像雪落在窗台上,像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人在叹气。
      她低头看着那张纸。纸张很白,白得发蓝,是那种复印纸特有的冷白色。上面的字是打印的,宋体,小四号,规规矩矩的,看不出任何感情。可是那些字写的是一段婚姻的结束——从某年某月某日到某年某月某日,像写一个人的生卒年份,中间那一横,就是一辈子。
      第一页。第二页。第三页。
      她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手指在纸角上停了一下。纸角很薄,几乎透明的薄,她能透过它看到下面压着的另一份文件。那上面也有字,也有签名,也是一个人的一生。
      “江甜甜”这三个字,她写了二十多年了。小时候练字,在田字格里一笔一划地写,“江”字的三点水总是写不好,歪歪扭扭的,像三条小蛇。妈妈在旁边看着,说“甜甜,写字要稳,人也要稳”。后来她努力让自己“稳”,不哭不闹不叛逆,可心里那三点水,从来没有平静过。
      这一次,她写得很稳。
      江。一横,一竖,一横,一提,一点,一提。甜。一撇,一横,一竖,一横,一竖,横折,横,横,竖,横折,横。甜。又是一样的。
      三个字,十二画,她用了十二年。
      工作人员把材料收走了。那些纸从她手里抽出去的时候,带着一股轻微的阻力,像有什么东西不愿意松手。也许是纸上的墨还没干,也许是那十二画的重量,比她想象的要重。
      章盖下去了。
      红色的印泥,圆形的,上面有字——“XX区民政局婚姻登记处”。那个章盖在纸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像一扇门关上了。不是摔门,是轻轻地、慢慢地、合上了。
      “好了。”
      就两个字。
      好了。
      她把那支黑色水笔放回桌上。笔杆上还残留着她手心的温度,也许下一对来签字的人会握上去,那点温度很快就散了。
      站起来的时候,椅子腿在地上刮了一下,发出一声短促的“吱——”。她低头看了一眼那把椅子,深蓝色的塑料椅,靠背上贴着一张编号贴纸,边角已经翘起来了。不知道多少人坐过这把椅子,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又在上面签下了什么样的名字。
      走出大厅的时候,门很重。她推了一下,没推开,又推了一下。门框上的弹簧发出“吱呀”一声,像老房子里的旧木门。外面的光涌进来,刺得她眯了一下眼。

      杭州在下雨。
      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暴雨,是江南特有的、绵密的、下了一整天也不会停的细雨。像有人在天上用筛子慢慢地筛,细细的、密密的,落在皮肤上,凉丝丝的,几乎感觉不到,可是站久了,衣服就湿了。
      她站在门口的台阶上,看着天。
      天是灰白色的,低低的,像一块旧的棉布,被人洗了太多次,绒毛都磨平了,透出下面的经纬线。云层很厚,厚得看不出形状,只是灰蒙蒙的一片,从东边铺到西边,没有尽头。
      雨落在台阶上,台阶是水泥的,颜色发暗,上面有细小的裂纹,裂纹里积着水,亮晶晶的,像一条条小小的河。她盯着那些裂纹看了一会儿,觉得它们像地图上的河流,从某一点出发,分岔,交汇,再分岔,最后消失在边缘。

      他撑开伞,递过来。
      那是一把黑色的长柄伞,伞骨是金属的,亮银色,伞柄是弯的,上面套着一个塑料套。她记得这把伞。去年秋天他们去西湖边散步,走到一半忽然下雨了,在路边的便利店买的。三十块钱,透明塑料袋包装,拆开的时候塑料纸粘在一起,她撕了半天,他在旁边等着,没有帮忙。
      “不用了。”她说。
      她从包里拿出自己的伞。是一把折叠伞,蓝色的,超市买的,三十九块九。伞面上印着一只白色的小猫,小猫眯着眼睛,抱着一条鱼。这把伞是她搬进那个家的时候买的,放在玄关的伞架上,三年了,第一次用。
      撑开的时候有一根伞骨有点歪。她用手掰了一下,咔嗒一声,正了。伞面上的小猫跟着抖了一下,鱼还在嘴里,眼睛还是眯着的。
      她走进雨里。
      走出去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站在那里,撑着那把黑色的长柄伞,穿着那件她买给他的深灰色大衣。大衣的面料是羊毛混纺的,买的时候她在店里摸了很久,觉得够软才付的钱。现在那件大衣被雨雾打湿了,肩头的地方颜色变深了一点,像一块墨洇在宣纸上。
      隔着雨雾,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也许根本就没有表情。他从来都是那样,淡淡的,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领证那天是这样,孩子出生那天是这样,她说“离婚吧”那天也是这样。
      她冲他笑了笑。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笑。也许是习惯,也许是不想让他觉得她输了,也许是——真的觉得,该笑一下。就像签完字之后总要放下笔,走出门之后总要撑开伞,回头看一眼之后总要走自己的路。
      然后她转身,走了。
      这一次,她没有回头。

      雨落在伞面上,发出细密的、沙沙的声音。像有人在耳边轻轻说着什么,又像很远的地方有人在翻书。她听着那个声音,一步一步地走。皮鞋踩在水里,溅起小小的水花,裤脚湿了,贴在脚踝上,凉凉的。
      路边的梧桐树叶子黄了大半,剩下的那些也卷着边,被雨打得垂下来,像老人耷拉着的眼皮。树下停着一排电动车,车座上罩着五颜六色的雨披,红色的、蓝色的、绿色的,花花绿绿的,像一个个蜷缩着的小人。
      她走过一个公交站台。站台的顶棚是透明的塑料板,雨水从边缘淌下来,像一道小小的瀑布。顶棚下面站着两个人,一男一女,撑着一把伞,靠得很近,肩膀碰着肩膀。女孩在笑,男孩在说什么,她听不清,只看到他的嘴唇在动,她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她移开目光,继续走。
      鞋跟敲在路面上,哒,哒,哒。节奏不快不慢,像时钟。她想起有一次她问他:“如果我们离婚了,你会来送我吗?”他正在看手机,头都没抬,说:“别想这些没用的。”她没有再问。后来她想,也许不是“没用的”,是他根本没想过会有这一天。在他的认知里,婚姻就是婚姻,签了字就是一辈子,不需要经营,不需要维护,就像买了房子就不用再交房租一样。
      可她不是房子。她是人。她需要被看见,被听见,被放在心上。不是放在“应该做的事情”那一栏,是放在“因为是你所以我想做”那一栏。
      但他不懂。
      他永远不会懂。

      她走过一条巷子。巷子很窄,两边的墙很高,墙上爬满了爬山虎。夏天的叶子是绿的,现在变成暗红色了,像血凝固了的颜色。雨水顺着叶子往下滴,滴在地上,积成一个个小水洼。她绕开水洼,走得很慢,好像不着急去任何地方。
      巷子尽头是一家花店。门面不大,门口摆着几个塑料桶,桶里插着各种花。玫瑰、百合、雏菊,还有些她叫不出名字的。雨打在花瓣上,花瓣颤着,雨水顺着花茎往下流,流到桶里,和其他的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一滴是哪一朵的。
      她停下来看了一会儿。
      她想起他第一次送她花,是在一起之后的第一个情人节。她等了一整天,从早上等到晚上,以为他忘了。晚上十点多,他回来了,手里拿着一束红玫瑰,超市买的那种,塑料纸包着,上面贴着价格标签——九十九块九。他把花递给她,说:“路过看到的,顺手买的。”
      她接过花,说谢谢。
      后来她把那束花插在瓶子里,养了一个多星期。花瓣从边缘开始枯,一点一点地往里卷,最后整朵花都蔫了,垂着头,像在叹气。她把枯花扔进垃圾桶的时候想,“顺手买的”和“特意为你买的”,原来是不一样的。
      可她当时没有说。她怕他觉得她矫情。怕他觉得她不知足。怕他说“我不是已经买了吗”。后来她再也不期待他送花了。不是不想要,是不敢要。怕要来的,和“顺手买的”是一样的。

      她继续走。
      出租车站在街角,几辆绿色的车停在路边,雨刷器一下一下地摆着,发出轻微的“咕——咕——”声。她拉开车门,收伞的时候,伞面上的水珠甩了几滴在车门上,亮晶晶的,像眼泪。
      她坐进去,关上门。车门关上的声音很闷,“嘭”的一声,把外面的雨声隔绝了。车厢里有一股淡淡的烟味,还有空气清新剂的柠檬味,混在一起,说不上好闻,但让人安心。
      “去哪?”司机问。他大概五十多岁,后脑勺的头发有点白了,脖子上挂着一串佛珠,珠子被磨得很亮。
      “杭州站。”
      司机点点头,发动了车。雨刷器继续摆着,一下,一下,一下,像心跳。
      她靠着车窗,看着这座她生活了六年的城市从窗外掠过。
      西湖。雨水落在湖面上,砸出无数个小圆圈,圆圈扩开,碰到一起,碎了,又扩开。远处的山雾蒙蒙的,像被一层纱罩着,看不太清。断桥上有几个人撑着伞在走,五颜六色的,像移动的小花。

      她想起大二那年冬天,下了很大的雪。他牵着她的手在雪地里走,说“以后每年下雪都陪你”。那时候她以为“以后”是很长很长的,长到可以装下所有的雪。后来也下了几次雪,他再没说过那句话。不是忘了,是他觉得说过一次就够了。他永远觉得,说过就等于做过。
      城西那个小区门口,保安大叔在岗亭里打瞌睡。他的帽子歪了,露出一小截灰白的头发,嘴微微张着,呼出的气在玻璃上凝成一小片雾。他们在那里住了三年。每天早上他出门上班,她站在阳台上看着他走远。有时候他会回头挥挥手,有时候不会。后来他回头的次数越来越少了,她站在阳台上的时间也越来越短了。到最后,她不再去阳台了。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听着他的脚步声从楼道里消失,然后安静地坐一会儿,再去做自己的事。

      手机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
      他的消息:“到了告诉我。”
      四个字。她看着那四个字,盯了很久。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蓝白色的,冷冷的。窗外在下雨,雨丝在路灯的光里斜斜地飘着,一根一根的,像缝衣服的线。
      到了告诉我。
      十二年前,她第一次给他发消息,说“我是江甜甜”。他回“暑假作业写完了吗”。那时候她十二岁,觉得这个人真奇怪,不问她成绩不问她会什么,问她作业写没写完。后来她十五岁,抑郁症最严重的时候,他说“沉一会儿也没关系,我在岸上等你”。她以为他是真的在等。后来她才知道,他只是站在岸上,看着她沉,然后说“没事的”。
      她想要的是有人跳下来。哪怕不会游泳。哪怕一起沉。至少不是一个人。
      但他不懂。他永远不会懂。
      她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扣在腿上。背面是手机壳,透明的,里面夹着一张照片。是儿子百天的时候拍的,小小的,裹在白色的连体衣里,像一颗汤圆。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机塞回包里。

      杭州站到了。
      她付了钱,拉开车门。雨还在下,比刚才小了一点,像有人在筛子里的面粉,快要筛完了,只剩最后几缕。
      候车大厅很大,天花板很高,灯是白色的,照得整个大厅亮堂堂的,像白天一样。但那种亮是冷的,不像阳光,像医院手术室里的无影灯,照得人没有影子。
      广播在播报车次,女人的声音,字正腔圆的,听不出感情。“由杭州开往南京方向的G7382次列车,现在开始检票……”一遍中文,一遍英文,一遍中文,一遍英文,像复读机。
      她找到检票口的时候,队伍已经排得很长了。她站在队尾,前面是一对年轻情侣,男孩搂着女孩的肩膀,女孩靠着男孩的胸口,两个人在看同一部手机,耳机一人一只,时不时笑一下。
      她看着他们,忽然想起自己和他也曾这样。那时候他还在南京读大学,她还在上高中。他来看她,两个人坐在玄武湖边的长椅上,他用MP3放歌给她听,一人一只耳机。放的是《晴天》,周杰伦的。前奏响起来的时候,他说:“这首歌很老了。”她说:“好听就行。”后来她每次听到《晴天》,都会想起那个下午。不是因为他做了什么特别的事,是因为那时候,她以为这就是永远。
      检票了。她跟着队伍往前走,把票塞进闸机,闸机“嘀”的一声,门开了。她拔票的时候手有点滑,拔了两次才拔出来。后面的人在等,她有点急,第三次才拔出来。
      站台上风很大。风从轨道的那一头吹过来,带着一股铁锈和机油的味道,还有点湿湿的,像雨,又不像。她拢了拢大衣的领子,看着轨道上的铁轨,两条,亮晶晶的,延伸到很远很远的地方,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灰色的天幕里。
      上车之后,她找到自己的座位,靠窗。靠窗是她永远的选择。不管是公交、地铁还是火车,她都要靠窗。不是因为喜欢看风景,是因为靠墙才有安全感。
      她把行李箱塞进架子上,行李箱很重,她举了一下没举起来,又举了一下,还是没有。旁边一个男人走过来,说“我来吧”,帮她把箱子推了上去。她说了声谢谢,那男人点点头,走了。
      她坐下来,看着窗外。
      对面轨道停着一列绿皮车,车窗上贴着“杭州—哈尔滨”的牌子。隔着两道铁轨,她能看见对面车厢里有人在吃泡面,白色的热气在车窗上凝成一片雾;有人在打牌,四个人围着小桌板,表情很认真;有人靠着窗户睡觉,嘴微微张着,不知道梦见了什么。

      火车动了。
      一开始很慢,慢到她几乎感觉不到,只是窗外的站台在缓缓地往后退。站台上还有几个人没上车,一个妈妈抱着孩子,一个老人拎着蛇皮袋,一个年轻人在打电话,表情很着急。他们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变成几个点,消失不见。
      然后快了。
      窗外的风景从站台变成楼房,楼房是灰扑扑的,墙上爬满了电线,像蛛网。阳台上晾着衣服,被单、床单、内裤、袜子,五颜六色的,在风里飘。有人在天台上种了菜,青菜从泡沫箱子里探出头来,绿油油的,被雨洗得很干净。
      从楼房变成田野。田野很大,很平,一直延伸到天边。地里的稻子已经收了,只剩下齐整整的稻茬,一排一排的,像士兵的队列。田埂上长着野草,有的绿,有的黄,有的半绿半黄,像谁的调色板没来得及洗。

      雨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阳光从里面漏下来,落在远处的田野上,金灿灿的一片。那道光很亮,亮得刺眼,可是又很暖,暖得让人想哭。光柱斜斜地插在地上,随着火车的移动缓缓地移动,像一只手,在抚摸大地。
      她靠着窗,看着那道光。
      手机又震了。
      还是他。
      “上车了吗?”
      她看着那行字,很久。车厢里有人在吃零食,塑料袋窸窸窣窣的;有人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小孩在过道里跑来跑去,妈妈在后面追,“不要跑,摔了怎么办”。
      她打了两个字:“上了。”
      发出去之后,又补了一句:“放心。”
      然后她点开他的头像。他的头像是一张照片,西湖的雪景。那是他们在一起的第一年冬天拍的,她在雪地上写了他的名字,他拍了这张照片。后来他换过很多次头像,最后又换回了这张。
      她问他:“为什么又换回来了?”
      他说:“懒得换。”
      她当时信了。现在想想,也许不是“懒得换”,是他也舍不得。
      窗外的光落在她手上,把她的手照得半透明的,能看见皮肤下面的血管,细细的,蓝紫色的,像河。
      她想起第一次牵他的手。是在西湖边,下雪的那天。她把手插在他大衣口袋里,他握住了。他的手很大,很暖,把她的手整个包住了。她想,这就是一辈子吧。
      一辈子,原来只有十二年。

      火车继续往前开。
      窗外的田野还在往后退,稻茬、田埂、野草、电线杆,一根一根的,一排一排的,像电影胶片,一格一格地过去。远处的村庄升起了炊烟,细细的,直直的,在暮色里显得很白。
      太阳快落了。天空从灰色变成橘色,又从橘色变成粉紫色,最后变成一种说不清的颜色,像旧照片里的黄昏。云被染成了玫瑰色,一团一团的,堆在天边,像谁打翻了颜料盒。
      她靠着窗,闭上眼睛。
      阳光透过眼皮,变成橘红色的一片,暖暖的。火车的节奏很规律,轰隆,轰隆,轰隆,像心跳,像摇篮曲。
      她想起小时候,妈妈抱着她坐在阳台上,指着天上的星星说:“甜甜,你看,那颗最亮的是北极星。不管走多远,看到它就知道家在哪儿。”
      后来她去了杭州,很少看到星星。杭州的夜太亮了,灯太多,光太杂,把星星都淹没了。只有偶尔,很晚很晚的时候,关了灯,站在阳台上,能看到一两颗,很暗,很远的,像快要灭了。
      现在她回来了。
      窗外的天彻底暗了。路灯亮了,一盏一盏的,橘黄色的,连成一条线,像一串珠子,又像一条河。她看着那些灯,一盏一盏地数。
      一盏,两盏,三盏……
      数到不知道第几盏的时候,手机亮了。
      不是消息。是日历提醒。她设的,一年前设的。
      “结婚纪念日。”
      她看着那三个字,盯了很久。
      然后她划掉了。
      窗外,南京的灯火,远远地亮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雨停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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