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暗中离枭,云边梦泽    ...


  •   廖子明在门外没走。

      他偷听了个大概,结合自己收到的任务稍加一想,如果苏砚辞是“客人”的话,那么就是站在天堂岛的敌对面,而那位新人则有可能和自己一样身为潜伏者。

      苏砚辞竟是为了个新人,还是个被收入孟时窈名下的新人而来?!他对于这个消息而感到震惊。

      撬墙角?!值得吗?

      “干什么?”苏砚辞的声音在他身后冷不丁响起,语气不是很好,一幅赶人走的架势“还不走?”

      虽然知道这家伙躲在这偷听到现在,但还是看到他就来气。

      靠,挡着他做任务,还不能处理掉,烦。

      “走,走,我马上走……”廖子明连忙低下头匆忙走人。

      苏砚辞光明正大地在走廊上走着,小鬼们上窜下跳不怀好意地想扑上来,但他无所谓,扑一个杀一个,次数多了,也就没有敢靠近的了。

      他回到房间,关上了门。

      夜色深沉,墙体上方嵌着的烛光昏暗跳动,空荡荡的走廊时不时窜出一个黑影,却还是显的空寂。

      青年踮着脚尖,小心翼翼地领着一群小孩子从禁闭室出来,在即将抵达白予衡的房门口时,一道人影缓缓从阴影处探出。

      青年身形一僵,心脏猛地揪紧。

      是一位清秀漂亮的女仆……不,有喉结,是一位穿着女仆装的男生?!

      男生长相有些男生女气,身材纤细瘦小,又穿着不太正经版本的抹胸女仆装,正踩着白色长筒袜和黑色小皮鞋,一眼望去,也不怪青年认错性别。

      他面无表情,无机制的双眼瞳扫过青年和身后怯缩着的孩童。

      青年咽了口口水,强装镇定,男生上上下下打量他们一遍,目光在青年试图藏在身后的钥匙停留一瞬,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他呆在原地不动,眼神空洞无比,像个卡bug的NPC,青年左看看右看看,见他没有阻拦自己的意思,便心觉奇怪地绕过他带着孩童们走了。

      等青年走后,呆滞面无表情的男生僵硬着回头望去,确认四下无人后,

      男生的双眼瞬间恢复清明明亮起来,垂到大腿根的裙摆一晃一晃,不紧不慢地走向走廊尽头,并未敲门,便直推而入进入了楚父的房间。

      楚父也就刚到四十三岁,岁月并未在他面容上留下过多痕迹,生的一副好皮相,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上位者的游刃有余。

      “楚洄天。”男生在门口唤了他一声,走了进来。房间内没开灯。

      楚父正背对着男生在酒柜上挑选,闻言应了一声,抽出一瓶标签写满意大利斜体英文的香槟,举着对男生晃了晃:“喝吗?”

      说虽这么问,楚父已经拿过两个香槟杯,开瓶器一撬,澄黄色的清澈酒液依次倒入,杯口处积了厚厚一层白色泡沫。

      男生嗯了一声关上房门,托起办公桌上未被楚父拿走的一杯抿了一口。

      香,纯,烈,像股暖流,好酒。

      他瞥了一眼酒瓶,同楚父一同站在落地窗前,男人高大的身型称的他越发瘦小:“这不是你的藏品么?舍得喝了?”他故作不经意地问到。

      “嗯。”楚父回到,有些苦涩地笑了笑,眼角已有了淡淡细纹,“再不喝…可能就喝不到了。”

      一高一矮的身影站立于若大昂贵的玻璃窗前,眼前是黑漆漆,像是童话中被诅咒的黑森林的另一端,和一望无际孤寂的海。

      他们默然不说话,海浪拍打礁石,溅起水花,辽阔无垠,却也孤零零。

      两人就像这座坐落大海远处的孤岛,浮沉无人在意,而他们也控制不了。

      “伊死了。”楚父端着酒杯,开口打破沉默,提起了个……熟悉的名字。

      “我知道。”男生目不斜视望向远处:“和她哥哥一起,死的。”
      他们没有说“是被火烧死的”,或许大家都觉得不可能,连脑袋被子弹贯穿都能活的伊,怎会为区区一场火而死?
      无人得知这两位从何处得到的消息,也无从得知这两位NPC为什么会清楚自己所副本外的事情。
      楚父点点头,垂着眼,目光掠过那一位从树林走出,正往回走的银发高挑身影,饮了口酒,脑海中回想起不久前,伊还在控制着小树藤翻着花绳给他们看,拿着自己哥哥和那小戏子研究木偶舞……仿若现今,眼角不知何时有些酸涩,连带着对于咽入腹中酒液的回味,都变的苦涩起来。

      真奇怪,他不知是为伊悲伤,还是为自己悲伤。

      “她放太多水了……其实只需留一位就够,也不必亲自解决掉那么多,也不用一次次放过那批人。”楚父记得那双因以为自己做错事,错愕的双眼,和最后望向人茧疼惜的眼神:“……她表现的太弱了。”

      是啊,活了那么多岁,心智却还像个小孩子。

      “可大人不让。”男生接了话:“做为下放的神赐BOSS,又分在了新手副本,那得保证自己的出场是够震撼,又得表现出超前的强大,同时还要放水让一个聪明的新手玩家打败,又得保证,不能死,大人还亲自下场观测,观察……她做的已经够好了。”

      “嗯。”楚父表示认同:“可还是死了。”大人的命令绝对的,谁都不得违抗:“……那我们也会么?像她那样。”他顿了顿补充到。

      像伊那样至始至终都在憋屈地演戏,憋屈地陪那群玩家闹,最后憋屈地死在自己的世界里。

      “或许不会吧,大人……还是挺重视你的。”他又接着说到,心里踏实了些。

      “他重视的只是那片花园。”男生笑着摇了摇头“不过意思一样就好了。”

      “那片花园里有什么?”楚父挑挑眉:“我听说葬了位神。”

      “嘘,可别让大人听见了。”男生淡笑着指了指天:“他不喜欢我们讨论他的事情。”

      夜色浓如水墨,月光泼撒海面星光点点,他们会为自己寻到一条生路。

      “那就……”楚父举起手中没多少的香槟,靠向纤细男生:“为我们又苟活一天而干杯。”

      落地窗前,穿着女仆装的男生终于收回视线,只听玻璃杯碰撞清脆一响,和酒液细微的晃荡声。

      “cheers”男生回到,一饮而尽。

      如果楚泽,或者白予衡,或者孟时窈,或者张安幸……在场的话,那么必然一眼就能认出这位漂亮的瘦小男生,正是傍晚引了领他们前去享用晚餐,服侍楚泽的那位男仆。

      “被关禁闭室的都逃出来了,还带了大门钥匙。”男生说到。“管不管?”

      “管,样子还是得装装的。”楚父又将自己的香槟杯续了半杯,为男生倒满,“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行。”

      “好。”

      巨大的透明落地窗前,月光斜射进来,将他们的影子拉的很长,点点星光闪烁,办公桌上又多出一瓶新开的酒,两人各靠一边,夜晚即将结束,而他们在等待日出。

      等枭回来的时候,楚泽早已服了药,背对着门蜷缩在床上陷入梦乡。

      枭不知去何处将那身庄重的礼服换下,穿了件朴素简约的白衬衫,轻手轻脚地走近,小心翼翼地将楚泽铺散满床的长发拢起来,翻身上床。

      “回来了?”在枭从后悄悄搂住楚泽的那一瞬,楚泽突地出声,清冷嗓音染上几分睡意,软绵绵的,带上丝困倦。

      枭环住他细腰的手臂一僵,默默收回:“……嗯。”半晌,他回应到。

      楚泽翻身转了过来,往枕头上又挪了挪与他平视,几乎不带任何情绪的,或者说,看不出任何情绪:“你干什么去了?”

      枭觉得他像是在质问,心中又为楚泽关心自己而悄然一喜。

      “我…”他顿了顿,似是在犹豫要不要说出口,垂下眼静了几秒:“我去换了身衣服。”他指了指自己身上的长袍“那件太繁杂了,脱下来花了不少时间。”

      楚泽略带讥讽地“呵”了一声;“换衣服换了两个多小时?”他毫不留情地刺破。

      “……”枭在心底里为自己的愚蠢暗骂一声。

      而在下一秒,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楚泽不等他反应,起身压上枭,跨坐到他身上,修长笔直的双腿夹住他精壮的腰腹,双手撑在他肩膀上控制住他。

      “为什么要对我说谎?”楚泽居高临下地借着月光注视着身下的人,若有所思地眯了眯眼睛:“你想隐瞒什么?”

      楚泽人瘦,没什么重量,可枭却觉的就那么点重量要让他几乎喘不上气,明明随手就能推开他,可自己浑身僵硬,下意识举起的双手悬在半空,不知所措,手指紧张微微蜷起又张开,几经挣扎,最终自暴自弃地攥住了面前那截纤细腰线。

      他喉结滚动好几次,连带了那么久的项圈都觉得有些勒,忍不住想扯松些。“…下去。”枭嗓音沙哑无比,头一次对楚泽用那么生硬的语气讲话。

      “下去?”楚泽偏了下头,非但没听,反而俯身又凑近几分,长发发梢扫过身下人那张俊美非凡的脸,带起些痒意,他盯着那双瞳孔缩成一条细线的,明显不是寻常人类身份的黄金瞳。“先回答我的问题。”楚泽靠的很近,近到呼吸交缠,鼻尖贴到鼻尖:“小狼……回答我。”

      枭不自在地移开视线,近一米九的少年,被一位一米七几的清瘦男生压在身下这一画面极具戏剧性。对他来说,楚泽才是拥有蛊惑能力的人,而不是另一位面上带着贱兮兮欠揍虚伪笑容的表里不一阴险狡诈的死狐狸。

      他本能地想要臣服于他,顺从于他,忠诚于他。

      如同被蛊惑一般。

      “我……去祭拜了一位故人。”枭张了嘴“去看看他。”

      他落寞地垂下眼,说是故技重施,可却又真带上几分可怜的意味:“不要问了,好吗?”枭指尖轻轻扯了扯楚泽的衣袖,像是在哀求。

      楚泽面色稍缓直起身,可眼瞳中的情绪变得复杂,窥不清,他的唇抿成一条直线,毫无波澜地淡淡看着枭。

      “这个副本有个规矩,只要给了它想要的东西,它就会回答你的问题”

      楚泽音量轻,说的不急不缓,却令人如芒在背:“我问它这里最高管理者是谁,它说是大人。”枭的指尖掠过他腰间一块软肉时楚泽微微一颤,控制住那只手才接着说到:“然后我问大人是谁,它想了想和我说——”楚泽注视着枭的眼睛:“是头巨大的银灰狼。”

      枭肉眼可见地慌乱了一瞬,刚启唇想说些什么,楚泽却没给他开口的机会:“所以我又问,你们大人想干什么,它说,你在找人。”

      “我问你在找谁。”他猛地压下去,比刚才更加贴近几分,出乎意料地,平常平平淡淡没什么情绪波动的声线里微发着颤,狠狠地,咬牙切齿地:“它说不知道,但它说,大人找了很久很久。”

      楚泽生气和往常并无太大变化,只是眼神比往常更冷了些,唇角抿的更直了些,语气更急促了些,

      “你一直在找,一直在找一个人,但你把许多人都扯了进来,包括我。”

      “你把我扯入了游戏,把我扯入了神赐,又请我来到这里。”

      楚泽笑了,他轻勾了勾唇。

      “我很喜欢,但是——”他指尖在身下人胸口上画圆,又缓缓上移,在那条凌厉流畅好看的锁骨处点了点:“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枭。”

      “你在和我装什么傻?”

      ……

      一秒、两秒、三秒……时间仿佛静止了。

      俊美少年沉默不语。他在思量,又或是在逃避。

      身上人的面容与记忆中一张模糊的绝美面容隐隐重合,但他不确定,或许是,也或许不是,也或许只是痴心妄想。

      他不想,也不敢再想了。

      可对上那双瞳孔倒映着自己的,一片死寂的灰蓝瞳,他又想,赌吧,就赌这最后一次吧。

      再也回不了头。

      楚泽静默着观测他,最终枭还是败下阵来,呼出一口气,长臂一揽,轻而易举地揽着楚泽的腰,托着后脑勺按进自己怀里。

      骨节分明的手搭在楚泽清瘦的颈椎骨,有一下没一下用指腹蹭着那凸起的骨节,顺着下挪抚过后脊。

      “你想了解些什么?”枭问他。

      “你,神,和游戏。”楚泽的脸半埋在他胸口,清冷嗓音听起来有些发闷:“不过我更想知道,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枭一只手枕着脑袋,垂下的银发发丝扫过楚泽鼻尖勾起些许痒意,他听到这话闭了闭眼,也没回应,半晌才睁开。

      枭没看向楚泽,铁架床够大,躺下一人绰绰有余,可倒底是单人床,躺上两个大男人,就稍微有些显得勉强了。

      两人在狭窄的空间中相拥,近到能听到彼此的心跳。

      窗帘只拉了一半,快天亮了,室外渐渐明明起来,不再灰黑模糊不清。天气不算冷,楚泽身上只盖着浅灰调的薄被。

      可他们像是两只正在巢穴中准备冬眠的小动物,互相依偎取暖。

      “听个故事吧,一个很早很早以前的故事。”枭拍拍楚泽的脊背,像母亲哄孩子睡觉一样,他并未正面回答,只是这么说到。

      “一个……现在没什么人知道的故事。”

      楚泽没作声,只是将脑袋更往枭的方向靠了靠。故事,可能不只是“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众神陨落于黄昏。”

      低沉又带着磁性的嗓音轻启,他默默地诉说着,少年的嗓音着实好听。

      枭将楚泽搂的更紧了,让他看不见自己此时的神情,就像真的只是平淡地在讲述一个普通的童话故事般。

      “神魂俱灭,碎落、飘散、聚集……”

      “新神于黎明前降临。”枭望向窗外,那双暗金色眼瞳中饱含的情绪不明,他脑海中又一遍又一遍千万万次地回忆起那道浅金发的修长人影。

      “众人信仰他,供奉他,跪拜他。”

      “他集众神中魂魄碎片,万人呼唤中而生。”

      这个故事并未结束,可枭却说不下去了。

      他拳头无意识地握紧,这是他尝试无数次都无法面对的事情。

      曾经不可一世的恶狼有了软肋,他挣扎于其中,也自缚于其中。

      枭沉浸在记忆里久了,等回过神,竟觉得视线有些模糊,他眨了几下眼,才发现眼眶不知何时早已湿润。

      枭垂眼望向怀中呼吸渐渐平稳的人,小心翼翼地轻吸了吸鼻子,用指腹拭去眼角未落下的一滴泪。

      天边泛起鱼肚白,漆黑夜色渐变深蓝,又与白光掺杂着黎明前的明黄。

      风过林梢响起“沙沙”声,一切都沉眠于睡梦中,只有夜鸟时不时响起的“嘟咕——嘟咕”的叫声。

      这个故事本就带着悲情主义色彩,它是建立在悲剧,痛苦与泪水上的,而不是什么天真浪漫圆满结局的童话故事。

      故事的前半段枭并未参与,故事的后半段对他来说太过沉重,以至于那段时间里一直浑浑噩噩地被锁在铁链上,每一分每一秒都过的如此煎熬,他仿佛停止了思考,分不清白天与黑夜,只依稀记得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个人打开门进来看看他。

      枭也分不清现实与幻想,他银发暗淡,双瞳灰败望不见生机,他听见有个人喊“枭,快醒醒”又听见水滴声,又同时见到那个人在前头走不回头……。

      他不太记得那段时间自己是怎么挺过来的了,他一开始几乎失去意识,到后来能清醒点的时候就会不停地问自己缺了什么,想要什么找回什么,到最后他终于获得自由了,他便听着他的话,穿梭于无限梦境与时空之中。

      所以说啊,勇气是人类的赞歌,而执着与信任则是对追随者的最高忠诚。

      而一名身披灰色长袍的身影指引着他前往,与他一同越过无数光阴去寻找整个世界都无法失去的那位。

      暗中离枭,云边梦泽。

      他会等。

      等原罪最终封存,等玫瑰盛满庄园,等潮汐归回大海,等……爱人回到身边。

      这可能要再过很久,也可能要不了多久了。

      而他等的起。

      枭撑着手直起身靠坐在床头,远方天边泛出与他眼睛相似的金黄色,橙橘与浅蓝相互交融,飞鸟零零散散,飞起又降落在枝头。

      天快亮了。

      “睡吧。”枭轻拍了拍楚泽颊边,抚过他细软发丝,就像很久以前那样对待自己一样。

      “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楚泽半埋在他怀里悄悄满意地翘了下唇角:“我演的还是太好了”他在心中为自己鼓了鼓掌。

      而枭一夜无眠。

      第三十一章·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暗中离枭,云边梦泽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