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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无名碑
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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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点零三分,十七分钟前。
“进来。”楚父右手托着杯红酒,背对着朝门的方向挥挥手,示意男仆退下,“把门带上。”
楚泽不在,楚父对人的态度冷了不止一度。
像一块千久未化的寒冰,毫无温度,他转头看向孟时窈,那肆无忌惮的眼神似是在评估一件物品的价值。
他踱步到孟时窈面前手指一挑,勾起她下巴。
力道很轻,在指引着宠物自己服从。
挪到左侧面,又扳回右侧面,漫不经心却无故令人心猛地揪紧。
技能使用播报在正式副本中不会响起,只会在广播间内显示给玩家。
孟时窈撑在身体两侧的手攥紧了。
楚父语带笑意,压低声音缓缓开口:“……你长得可真像她。”
浓如血水的酒液在透明高脚杯中微微荡漾,杯口抵在她唇边。
“喝了。”楚父不容拒绝地说道。
孟时窈如芒在背,僵迟片刻,小抿了一口。
“乖孩子。”楚父笑了,手上动作却很强硬灌了她一大口。
孟时窈措不及防被呛到咳嗽几声,恶狠狠抹了把嘴瞪着楚父。
他的头顶飘着“V5”
最高等级只有V6,而自己是V4。
“这杯酒我下了点东西,想活着,就每日来我这领份解药。”
他笑盈盈地放下酒杯,并未和她计较,抽出餐巾慢条斯理地擦手,将天堂岛内部的身份牌丢到她脚边。“从今往后你就是这里的执法官,你的任务就是无时无刻监视着我的儿子——楚泽的一举一动,有任何异常都要汇报于我。”
“尽量满足他的要求,保护好他,但不要让他去天堂岛的另一端,也不要让他打开那道门。”
……
等楚父走后,她手里把玩着身份牌,想到了什么,舌尖顶了顶腮,气笑出声。
保护?他可真会挑人。
她转头看向楚父房间的大门。
……你给我等着。
————
十七分钟后,重新回到当前时间线。
“没事”孟时窈推开那名士兵,看向尽头楚泽靠着的铁门。
门缝下隐隐透出暖黄灯光,一道人影一闪而过。
里面有人。
玩家们注意到了。
“行了行了,别都搁这杵着,从哪来的回哪去。”孟时窈懒得废话,直接按着身边苏砚辞的肩膀往外推。
“走走走走——”她催促到。
【这个女人究竟能带给我们多少惊喜】
【盲猜这次钥匙在楚父身上】
楚泽最后扫了眼门锁,便打算跟着离开,刚迈没几步,他突然顿住。
等等,他回头看。
枭呢?
白予衡不知在做些什么,摘了眼镜在每个牢门前都停留了会,才牵着张安幸往外走。
“看什么呢?快走吧。”
[玩家张安幸发动V1技能(透析)]
她不知道该怎么控制自己莫名其妙的技能,当时介绍的那么大一堆字也没看懂,只知道它自己会不受控发动,但它的能力好像是——感知别人的情绪?
张安幸好奇地侧头望向白予衡。
大哥哥很高兴?她感知到了白予衡的情绪,是很放松的愉悦感。
干了坏事后的愉悦。
[这个系统怎么每次播报的格式都不一样]
[方便呗,不然每次都一样的说法看着多累]
[……怪人性化的]
最后一个走的玩家关上了门。
“咔哒”一声,昏暗牢房中,一名小孩儿试探性地伸出骨瘦如柴的小手小心翼翼地推了下牢门。
推开了。
金丝眼镜右眼的镜腿拧开了一半,取而代之的是一根极细,泛着寒光的银针。白予衡装上磁吸的镜腿,笑眯眯地戴上眼镜。
不谢,由衷希望天堂岛会喜欢他带来的惊喜。
哦不,这只是他身为其中一员,为天堂岛拉开的揭幕礼。
苏砚辞不紧不慢地走在楚泽身边,他身量没缩多少,头往楚泽那倾了倾,声线懒散,尾音自然往上挑,风流轻佻的很:“小美人,你这朋友看上去…可不只像个心理医生。”
带着股调笑的意味,苏砚辞男女不忌,看到好看的不上前搭个几句话,心里就不得劲。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么?”他本以为楚泽不会回了,隔了好久才听到这句话。
无人留意的队伍末尾,一名长相普通,行为举止看起来畏畏缩缩的玩家用阴毒的视线扫过所有人,最终停留在队伍中最弱的那名玩家身上。他的个人面板中,一条已阅的消息静静地躺在消息框里,【管理者怀疑,天堂岛混入了存在风险的人物】
【身为天堂岛核心内部成员的你,你收到了来自上级下发的任务———抹杀本次参与拍卖的所有人,包括拍卖品。】
………
天堂岛另一端————
枭手捧那束玫瑰山茶花,走出杂乱无章的树林。
周围景色骤变,天光大亮,漫边田野点缀无名花草,永恒春光无限,精致到失真。
他独自一人漫步在这秘密花园,脚下踏着的是一列纯白大理石所嵌成的步石,像一条纯白虚线破开整片绿色田野。
枭径直走到一块无名墓碑前。
茂盛的玫瑰与山茶花丛簇拥着墓碑,荆棘藤蔓肆意蔓延,青绿色枝条上密布尖锐利刺,却像是有意识般,在枭靠近时缓缓收回缠绕在碑上的荆棘,将他包围在这一小片天地。
枭轻轻在无名碑前放下花束,如果此时有人经过的话,可以看到一尘不染的拜台摆满了鲜花,与围绕在侧的花丛融为一体,清一色都是玫瑰与山茶。
世界被按下暂停键,为你奉上的鲜花将永不凋零。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跪在墓碑前献上花束。
“……我找到你了。”
他看向墓碑的眼神发虚,像是在透过这一切看向那个人,眼底疯狂偏执的欲望翻涌,不像在楚泽面前强装的柔和沉默寡言,是不加掩饰的,堪称病态的占有欲。
他起身,轻轻用指尖挑起一旁开的最洁白最漂亮的白山茶,唇瓣轻轻贴在花瓣上吻了下,像是在亲吻自己的爱人。
“…这次,不会放过了。”
………
很早以前,他和一个人曾一同躺在这片与世隔绝的田野上,仰望浩瀚蓝天。
“你说,如果他不会再回来了,怎么办?”那人声音很轻,像是在心底里犹豫挣扎了许久才忍不住说出口。此时天色已隐隐暗沉,天际混着粉紫和橘红色,重峦叠嶂的白云阴影又抹上了泛着蓝调的灰,绚丽多彩,又无故沾染上孤寂感。
枭屈着腿,躺在另一头,野草生的茂盛,扎在背部带着点细微的痒意,可仔细品味感受下,竟还夹杂着针扎般的触感。
不痛,可像是有一根根细针穿透了布料,刺入了皮肤,直抵胸口。
倒也真是奇怪,明明什么事儿也没有,可心口好疼,喘不上气,压抑的令人想哭。
枭失去了,一个对他来说,很重要,很重要,重要到比自己的生命还珍贵的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再度开口时,本就低沉的嗓音染上不太明显的些许哑意:
“如果他死了,那我会杀死那个世界的所有人,为他陪葬。”
他伸手,手掌挡住头顶的那片浮云,指缝却还是透过丝丝缕缕。
“可如果他没死…”
枭淡淡抬眼,手指猛地攥紧,握成拳。
如果他是不想来找自己,他想抛弃自己,他想再只有自己一个人的话。
“那我会先杀了他,再下去陪他。”
轻描淡写,但那位和他待在一起的男人不会以为他在开玩笑。
静了许久,最终男人叹了口气。
疯了。
都疯了。
————
深夜,空荡荡的走廊上响起一阵难以形容的不明动静。
很轻,像有人在地上爬,窸窸窣窣的,又像有人在地上拖拽着什么东西,发出一阵阵闷响。
自己被楚泽撵了出去,张萍被这时帮带走了,现在房间里只剩他一人。
[叮咚,外面是谁发出的奇怪声音?]
[哦,原来是那群可怜的孩子们,他们身上有用的东西都被抢走了,破破烂烂地被埋葬在天堂岛另一端的树丛里。]
[孩子们渴望重新拥有一副健全的身体,每晚徘徊在天堂岛内的各处角落,希望面前能出现一扇未被关紧的门。]
[嘘——亲爱的玩家,告诉你个秘密,如果你愿意为他们填上一处的话,孩子们会如实回答你一个问题。]
[无论提问什么]
楚泽坐在铁架床上,垂下眼扫过系统弹出的消息。
然后他站起身,去打开了房门。
一只苍白泛着青,带着些肉感的小手猛地扒住门缝。
紧接着这只手的主人探了进来。
那不太能称做是人。
从锁骨往下,深入小腹划开了一道大口子,肋骨外翻,从那个大口子可以看到身体内部黑洞洞的。
头发脏兮兮短短的,是个男孩儿?
楚泽将它放了进来,便关上了房门。
“你想要什么?”他蹲在小鬼面前问。
小鬼爬进来的时候,在地上拖拽摩擦的一满肠子发出刺耳的声响,一卡一卡的,听的令人极为难受。
小鬼绕着楚泽在地上爬了一圈,时不时凑近他衣摆嗅嗅。
“眼睛,我要你的眼睛。”
楚泽二话没说,纤细修长的手指猛地一剜,他震颤了几下,便将圆滚滚,扯着几根断裂神经的东西摸着放在地上,朝小鬼的方向推了推,圆球状的东西骨碌碌滚了过去:“好,还有呢?”
小鬼一下子都愣了愣,它以为起码玩家也得讨价还价一下,只扣一只吧……
“啊,哦,我还要你的肝。”它利索地捡起地上的眼珠,按进自己眼眶。这人的心和肾都好差,还是不要了吧。
“给,然后。”
“肝?”
“继续。”
“呃…胰腺?”
“嗯。”
最后除了心和肾,楚泽几乎都慷慨地帮它补齐了。
小鬼高兴地不行,小手捧着这些“宝贝”就往身体里塞,仰头对楚泽展露一个孩子气的笑容。
——虽然显得很惊悚。
“你想问什么呀?”小鬼态度好的不行,竟有些献媚。
楚泽长呼一口气,手从自己卷至前胸的卫衣上摸索几下,又移到裤子口袋,翻找出那枚怀表,随便往前拨动两格,拨动齿轮。
转眼便恢复如初。
“第一个问题——”楚泽撑着坐到了铁架床上,支起一条腿,“这里的最高管理者是谁?”
第二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