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帝视角游戏》泽漆A

12、哥哥 血色木

　　血色木藤垂下，缠绕在男人身上。
　　藤尖狠狠地刺入他的身体。
　　城主闷哼一声，本就没什么血色的面颊更加苍白，却顺从地调整姿势，让树藤更好地摄取他的血液。
　　血色藤蔓颜色越发鲜艳，意识恍惚间，他看到自己那与血树融为一体的妻子伸出腥红舌尖舔了舔嘴唇，气若游丝地说道：“…好。”
　　…
　　“哒哒…”楚泽四处打量一遍，倒没什么特别的地方，整个屋子门窗紧闭，灯光昏暗，比外面还要暗。
　　丸子头女生左眼黑洞洞的，用衣物下摆撕成的布料简单包扎住少了一指节的无名指，怒极反笑：“呵，见不得光的狗东西。”她恶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怨毒地用仅剩一只右眼瞪着每一处，“在…哪里，滚出来！”她骤然拔高音量，吓得人一抖，余音在空旷大厅中荡漾。

　　【姐姐这是黑化了么？】
　　【我嘞个反差萌，没事没事，退出副本后人还是会毫发无损的】
　　【忽然想起自己有次在胜利前几秒被炸的就剩个头了，硬是撑着退出副本活下来了】
　　【六六还有分头行动】
　　【哎忽然发现无法赏签了】
　　【！我试试】
　　【哎真的诶】
　　白予衡若有所思地曲起指节敲了敲墙壁，不知何时他将白色的手套换成了黑色，一尘不染。他伸手拉了拉楚泽袖角，转头发现原来这人也注意到了。
　　奇怪，太奇怪了。
　　哪里都不对劲。
　　声音在介质中传播，遇到障碍物时，一部分被反射回来，形成回声。而听到回声的条件，则声源距离障碍物必须大于十七米。
　　但这里，明显不具备能产生回声的条件。
　　楚泽转动了下眼瞳，门外围墙的丧尸此起彼伏的怪声，不吵，不闹，也不往里挤，甚至开始一个接一个兴致缺缺地离去。
　　“啊？”一个年轻玩家迷茫地挠了挠头，感到气氛有些微妙，纠结许久还是开口：“…是不是有些，太反常了？”
　　小女孩伸出肉乎乎的手指兴奋地指向外面“妈妈，他们在往回撤！”
　　终于不用再躲避它们了。
　　【怎么回事，机制吗？】
　　【是不是里面有什么它们害怕的东西？】
　　“怎么说呢……”白予衡笑着推了推眼镜，做手势示意众人安静，“这种情况，一般有两种可能。”他竖起两根手指：“第一，这个屋子里有什么东西，使丧尸感到了畏惧。”他说完便放下一根手指。
　　“众所周知，最坏的总是越放在后头，妇女感受到自己右眼皮突突地跳：“那，第二种呢？”
　　“第二种”楚泽轻言细语地指上沿，“或许是因为”他故意拖长尾调，一字一顿地开口“它们知道，进了这房子的人，就不可能再出来了。”
　　“所以放弃了。”白予衡笑眯眯地折下手指。
　　似是在应和两人，墙壁发出嘎吱声响，浓重的血腥味。
　　【我求求他们了不要再用最开心的语气说最恐怖的话了】
　　孟时窈坐在办公椅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桌面。
　　“他们快死了。”她突兀地说道。
　　张哨惊讶地啊了一声“您为什么这么说？”
　　“神赐和其他的都不一样”孟时窈没头没脑地说到：“哪里都不一样。”
　　时间有些久远，但她百分，千分，万分地记得，自己当时触发神赐的情景。
　　深刻到她每一分每一秒都记得。
　　也是NPC们狂化，销毁实验所的任务。
　　她一开始也不以为意，只是认为更刺激了些，更好玩了些。
　　直到最后，孟时窈才明白。在神赐开启的那一瞬，自己便跌进深坑。
　　她沉沦在了其中。
　　后来副本中只剩下了她一人。
　　她狼狈不堪地倒在废墟之上，张着嘴拼命地吸气，眼前阵阵发黑。
　　远处蔚蓝天空中传来一声叹息，在脱离副本最后一秒，她迷迷糊糊听到一个声音，忧郁，悲切，叹惜，与说不出的落寞。
　　“你不是他。”
　　…
　　孟时窈垂着头半晌，向来凌厉的眉眼被发丝微挡，声音发闷。
　　张哨：“嗯？”
　　“如果他们活着从副本出来，我就邀请他们加入同盟。反之……没有反之。”
　　张哨顿住，愣了几秒笑道：“一言为定。”

　　黑暗中众人就像无头苍蝇，摸索着乱窜，玩家们刚想推开窗帘，“哒哒，哒哒，哒哒”从远附近的脚步声响起。
　　城主手持着一盏煤油灯，暖黄灯光印照在他小矮的面庞上好不诡异。
　　“…你们，好啊。”他面部肌肉抽动下，扯出一个装做好好的笑容：“请问，有什么事吗？”他语调平平，说话有些不大利音。
　　在女生狰狞冲上前去，系统跳出消息：
　　【温馨提示：玩家禁止攻击NPC】
　　女生捏的咔嗒作响的拳头，在半空中僵住，攥着青筋不甘落下。
　　NPC不会被丧尸攻击，早在玩家们踏入门内的那一刻悄然离开。
　　城主探头瞥了眼那透着微光的门缝并未说什么，有些不自然地转身，抬起脚步往不知何时出现的楼梯上走“跟我来吧。”
　　【温馨提示：玩家最好遵NPC城主一切命令】
　　十几号人排成一排走着，煤油灯很暗淡，走的跌跌绊绊，楚泽往下踩，这楼梯凹凸不平，就像盘龙交错的树根。
　　他若无其事地低下头，往后看。
　　门关上了。
　　【不是这啥啊我去，黑不溜秋的，啥也看不见】
　　【…没人觉得这个楼梯真的很长吗？走了很久了】
　　妇女局促不安的拉着自己女儿的手，紧紧地握着。她不知道，每踏一步，脚下是地，还是渊，怎么样都没有尽头。她开始怀疑，在这个荒诞的游戏里，会有超现实的存在吗？
　　【真的哎，不会是彭罗斯阶梯吧？】
　　【谁知道呢，应该不会吧】
　　她越想越怕，心神不宁，犹豫再三，她脱下手腕上的银手链往下扔。
　　始终听不见那坠地后的清脆一响。
　　她的心也戛然一沉。
　　城主顿住脚步。
　　“女士……”他转过身，将煤油灯往上举了举“您有掉下去什么东西吗？”
　　妇女咽了口唾沫：“没，没有。”
　　“不，有的。”白予衡在队伍后头开口“方便开下灯吗？”
　　不等城主开口，楚泽蹬蹬蹬上前几步，“啪”地把一片纸一样的东西拍在城主脸上，直接抢过话头“好的，谢谢。”
　　不能违背城主的命令，那就别让他开口呗。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那应该是粘鼠板？】
　　【这期神了，必须赏一波…哎等等，赏签功能怎么没了！】
　　【楼上的不知道？神赐后期是不能打赏的】
　　城主僵立在原地，一声细微又不可忽视的爆空声响起，远处便亮起了明亮的灯光，一圈圈一层层地照亮，所有人才得以看清这栋屋子的全貌。
　　不是无尽阶梯，而是高到走不到顶。
　　不是它无法满足回声条件，而是它——真的似是无边无垠。
　　它远远超出了在外观探测的面积大小。
　　暖和奢华灯光照亮黑暗，却比其更加毛骨悚然。
　　闪烁灯光倒映在小女孩的眼瞳里，她仰着头和玩家们观望那由树枝交错盘缠而成的一切，妇女眯着眼，强忍着因突如其来的强光而导致的刺痛，看清了脚底下还在微微抽动的木板，下意识扶住墙，去发现墙壁也如生命鼓动。
　　“这是…棵树？！”有人惊呼喊叫。
　　“是啊，这是棵树。”楚泽指尖轻触那如章鱼触须般挪动的树枝，低声自语：“我们在树里。”
　　这是一栋由具有生命，会吃人的大树伪装的房子。
　　而他们在它的腹中。
　　城主自始至终便再也没动过，众人后知后觉记起，说来也怪，明明NPC，如同贝芒，只要一被接触便会弹出面板，为什么接近他却无事发生？
　　有人斗胆上前，不等触碰，城主便自然而然直挺挺地倒下。
　　在这庞大的基地中，一棵高逾百尺的血色树木盘踞扎根，粗壮树根四下缠绕。
　　等等，方才整座建筑莫名一晃。
　　平房、筒子楼…乃至厚重的基地大门，剧烈震颤，接连崩裂脱落。
　　伪装尽数揭去，粘合建筑的树藤分裂崩离开来。
　　原来整座基地都是活的，它们都是巨树的一部分。
　　数根血红树藤从城主后背剥离，失去依托的他就像个被随手丢弃的布娃娃。
　　无数细枝从蠕动墙壁中渗出，包裹缠上城主，将他往上空托举。
　　最中央的半空，他如厚重茧囊般被层层包裹，一双白至透明的素手自树茧后探出，轻柔拥住失去控制的傀儡，细藤剥离，露出那张如枯树皮干瘪的脸，一个女人的上半身从扭动的树藤中探出，如恋人般贴近早已冰冷的尸体。
　　“维特…维特…我亲爱的维特…”
　　她一头如瀑布般的白色长发顺势包裹住两人，仿佛融为一体，女人自他身后绕出，与他鼻尖相抵，抬起头，似是拥有听觉，俯视下方在她眼里，和蝼蚁别无二致的玩家。
　　她通身白色，连眼瞳唇色都泛白泛着清灰，唯有赤裸身躯上有血藤半遮半掩，眉目艳丽，往日也该是绝色美人，女人靠在城主怀里，操控着藤蔓让他拥住自己。
　　楚泽拨拉下前额碎发，眯眼仰头。
　　女人和城主，眉眼倒有几分相似之处。
　　“…你们杀了我的维特。”
　　她舔了舔唇，猩红舌尖闪过，说道。

　　第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