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日落时》禅达

17、心软是心动的开始……吗？ 那能给我机

　　走廊亮着暖黄色的灯，雨声不知何时停息了。脚步声匆匆，在靠近房门时又渐渐放缓。
　　楚骋深吸一口气，平缓呼吸，按响门铃。不一会儿，门开了。
　　楚骋抬眼看到宁叙白红肿的脸颊和濡湿的头发，将他掩饰的神色收入眼中。
　　楚骋勾起嘴角，像是什么都没察觉，语气和缓，带着几分安抚：“叙白哥，来得好快。没等我很久吧？”
　　宁叙白抿唇，“嗯”了一声做回应，随后又补上：“没有，没等很久。”
　　“这还是我第一次来你家呢。”楚骋没话找话，刻意引导话题。
　　宁叙白眨眨眼睛，侧身示意楚骋进入房间：“不用换拖鞋，直接进就行。”
　　楚骋点点头：“这房间真有你的风格。简洁。”他连珠炮一样说着话，笑吟吟地到处看，“不过真没想到你也住江城区，我们住得很近，我很快就过来了。”
　　“你没什么想问的吗？”宁叙白打断道。
　　楚骋摸了摸发梢，黑色的眼珠在白光照射下反射着一点光，收起了惯常似笑非笑的表情，少有地严肃起来：“你想说的话，我随时愿意听。但你要是不想说，别逼着自己说。”
　　“你来这里，是为了陪我吗？”
　　楚骋有点错愕，但还是点了点头。
　　“这就够了。”
　　宁叙白说着“够了”，神情依旧低沉，显出几分落寞。
　　楚骋眨眨眼，柔声询问：“你想说什么吗？”
　　宁叙白想借着酒意，将心里的憋闷一股脑都讲出来，但话到喉头，却仿佛被千斤堵着，说不出口。楚骋没有催促，轻轻拍了拍宁叙白的肩膀。
　　“没事，我陪着你呢。”
　　“嗯……”宁叙白感到万千思绪涌上心头，他不知道怎么说，只是低低地回应了一声。
　　楚骋没再问，走近饮水机，在宁叙白开口提醒之前找到了纸杯，倒了一杯温水。
　　“来吧，喝点水。”
　　楚骋将水递给宁叙白，顺势在沙发上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宁叙白端着杯子在他旁边坐下来，二人靠得很近，稍微侧身或张腿就会碰到对方。
　　宁叙白后知后觉地感到喉咙干渴。水是温的，从喉咙下去，把胃里酒的燥意平复了一些。
　　“原来叙白哥是喝了酒也很安静的类型吗？”
　　宁叙白摇摇头：“我今天，过得挺糟糕的。平时，不会喝酒。”
　　楚骋微微向后仰，单手支撑沙发，另一只手端着水杯，小小抿了一口：“嗯，看得出来。”
　　宁叙白手在杯壁上摩挲，声音听不出醉意：“今天我妈和弟弟来了一趟，有些不愉快。”
　　“嗯，你继续说。”楚骋的声音没有批判，也没有探究，态度温和而平静。
　　宁叙白稍微放松下来，也后仰靠着沙发：“我把那个人，我弟弟，打了一顿。”他嗤笑一声，“他还求着让我别打，放过他。”
　　楚骋扭头看着宁叙白自嘲的笑，转了转手里的杯子：“打得好。”
　　宁叙白侧脸看着楚骋平静无波的表情，终于发自内心地笑了，眉头舒展开来：“你都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就说我打得好。”
　　楚骋也乐了，勾起嘴角：“叙白哥打谁，都肯定有原因的。下次叫我一起，围殴他。”
　　“你这人……”
　　“我这人挺好的吧。”楚骋笑着回。
　　宁叙白轻叹一口气，语气平静多了：“原因很复杂。但是我不后悔。”他摸了摸脸颊，“这是我妈扇的。”
　　楚骋指尖在杯壁上叩了叩：“她不该这么做的。再怎么说你也是她儿子。再说了，伤到你的脸，我也会伤心的。”
　　宁叙白小声笑了一下。
　　楚骋隔空指了指他的脸颊：“要冰敷一下比较好，不然明天会肿。肿了我们还怎么去水族馆？”他边说边走向厨房，找了密封袋，灌上水放进冰箱。
　　“有我在你就放心吧。”
　　宁叙白看着楚骋在厨房里忙活的背影，低头喝了口水。杯子是温的，心里也跟着松快下来。气氛正好，酒意作祟，他在楚骋走回来坐下时，忽然开口：“你为什么要过来？”
　　他本想问的是“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话到嘴边拐了个弯。可脑子里又浮出几周前楚骋那句冷冰冰的“朋友”，那是……朋友该做的事吗？
　　“你不像是白天喝闷酒的人，我怕你出事。”
　　“……”
　　“因为我们是朋友？”
　　楚骋沉默片刻：“……是的。”
　　酒意蒸馏，理智短暂离线。也许是楚骋前面的温柔体贴让宁叙白失了分寸，也许是酒精发挥了作用。
　　“那如果，我不只想跟你做朋友呢？”
　　宁叙白说完这句话，自己先绷紧了。他等着楚骋挂出那副熟悉而虚伪的笑，等着他顾左右而言他，或者干脆断在此刻，后面再也不再联系。
　　楚骋没有立刻回答。他低着头，视线落在手里的杯子上，拇指在杯沿上慢慢蹭了一下，然后停住。
　　“我不想骗你，叙白哥。”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些，语速也慢，“我没办法给你想要的。做朋友对你最好。”
　　楚骋声音很轻，但少有的带着几分郑重。
　　宁叙白看着他的侧脸，那张惯常挂着笑的脸此刻很安静。他被拒绝了，意料之中。可楚骋没有用一套漂亮话把他敷衍过去。这反而像是一种心软，不知道怎么办才好的心软。
　　宁叙白认真地看着他：“那能给我机会吗？我想追你。”
　　楚骋低头，没和宁叙白对视。他久久没有出声，最后才说出：“不值得，叙白哥。”
　　宁叙白想起冰场门口楚骋说的那句“不值得。”他不认可，分明是这样一个柔软的人，为什么要处处伪装还把别人推得那么远。
　　“可以吗？”
　　楚骋没再说话。沉默拉得很长，长到宁叙白几乎以为他要站起来走了。可楚骋只是坐着，手指无意识地转着杯子，转了两圈，又停住。
　　然后他点了一下头。
　　宁叙白愣在那里，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他盯着楚骋的侧脸，他的表情毫无破绽。但楚骋却别开目光，手里的杯子被他端起来又放下。
　　“……你点头了。”宁叙白确认道。
　　“嗯。”楚骋没看他。
　　楚骋摸了摸耳朵：“那下次去水族馆，看你表现咯。”
　　宁叙白很严肃地回应：“不会让你失望的。”
　　“好了，别想这个了。我给你敷上冰。”
　　楚骋从冰箱里拿出那袋冰水，裹上干毛巾，轻轻贴在宁叙白侧脸上。
　　宁叙白被冰了一下，随即那股凉意压住了脸颊一跳一跳的胀痛。
　　冰块是凉的，今天一整天就像一场下不完的冻雨。但拿着冰块的那只手是暖的，像冻雨过后终于透出来的一点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