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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回响(三)仁义
大道废,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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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道废,有仁义;智慧出,有大伪;六亲不和,有孝慈;国家昏乱,有忠臣。
——《道德经》
“杳儿,你怎么又忘记了?不能直接抱两个孩子!”任荟拦住了赵杳。
哦,对。忘了现在有七个月身孕了,坐下抱着孩子吧。
明微一看赵杳坐下,也凑了过去,“娘——我也要抱。”
“好好好,都抱。一个个来。”
忽然,房门被推开,他背着手径自走向赵杳。
“爹爹,要抱抱——”三个团子迅速挂在他身上。
他脸色太差了,赵杳赶忙让人把孩子抱走,道济拽着阖剌的衣服不撒手。赵杳哄着道济,又亲了几口,“听话,明天我们再一起玩,先去和姐姐们玩。”
“这是怎么了?”一天比一天脸色难看。
“可恶,蒲鲁虎欺人太甚——自从粘函死后,他越来越张狂了,今日甚至在朕的面前冲着养父拔刀怒斥。”
“完全不把朕放在眼里。”他猛地捶了一下床榻。
“你呢?你在朝堂上什么反应?”她扶着腰坐在一侧,温声细语。
“朕没说话。侍卫把他喝止了!”他撇了撇头,不再言语。
“又沉默了?你现在就陷入了误区,想端中原的皇帝架子,但肃慎人听不懂也看不懂。”
“叫我说,你直接把侍卫的刀剑抽出来,亲手砍了他的脑袋。事情就结了,你又不是打不过他。”
“哪有挑衅不付出代价的呢?”
他瞳孔缩了一下,不可置信地问道:“你这么想?”
“对啊,我感觉他们应该听不懂人话,这才是他们能听懂的语言。”她在他背后伸手缓缓揉他的额头。
“在用力一点,往后一点。”他舒了口气。
又道,“杀他容易,善后难。”叹了口气。
“太宗一系势力盘根错节,贵族之间互有姻亲,只怕牵一发而动全身,最好能找个正当理由翦除他们的势力,徐徐而图之······”
“你就是顾虑太多。”她捏了一下他的耳朵。
阖剌枕在她的腿上,忽然感觉脸上被蹬了一脚,抬手摸了摸她的肚子,“不愿意了?再等一会,爹爹娘亲说话呢,爹爹等会起来。”
又蹬了一脚——
她“噗嗤”笑了一声,“嫌你烦了,让你赶快起来呢。” 阖剌坐起来,脸上的笑意还没散,眉头又皱回去了。
赵杳看了他一眼:“还在想蒲鲁虎的事?”
“嗯。”
“你看他这么让你生气,你也想办法让他生气。给他整点事情做——”
“好主意——”他猛地起身捧住她的脸颊亲了一口。
“明的不行来暗的,只要他难受就行——”
“现在朝中制衡他的人太少了,还是要再想想派谁合适。”他坐起来盘算下一步的动作。
赵杳见状靠到他身上歇息,“你说,唐括家支持谁呢?你们两个都是唐括家的后代?还是看菜下碟,谁赢了支持谁?那岂不是贵族永远立于不败之地?”
“谁当皇帝都不会动摇贵族的地位——”
她在心里过了一遍这句话。盟主的权力不大,要靠贵族推举,受制于贵族。
和中原的皇帝完全不一样。
这里离自己特别遥远——
不论是时间上还是空间上——
“不想了。”他抚着她柔顺的秀发,又看看她的肚子。
“再有两个月你就要生了,早些歇息吧。”
“你非要这么抱着我吗?真的很热。”她用力推了推他。
“你走开,离我远点。”
“朕不,朕就抱。”
十一月,落雪覆盖了整片大地。
又过了一月,办了明微的生辰宴。席间,他原本低头饮酒,抬眼的瞬间,便愣住了。
她从屏风后走出,银白的衣摆像是从雪里裁出来的,在烛火里泛着微五彩光华,如同身披霞衣。
珍珠随着她走路的节奏轻轻摇晃,两点兰花缀在冠下,衬得她的眉眼格外细腻美艳。那双眼睛,此刻在红妆的映衬下,竟像是深潭里落满了星子。
他喉咙动了动,放下杯子,眼睛一直跟着她。直到侍从提醒,才回过神来。
他已经好几天没近她的身了。自从上次吵了架,她就一直冷着他。他去她屋里,她就说孩子多、闹。想亲近亲近,她就说身子重、要歇息。他想抱抱她,她就说热。憋了一肚子火,偏偏又发不出来。她怀着孕,他不能跟她较劲。
但今晚不一样。
今晚她盛装打扮,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仙子。看着她给明微夹菜,看着她低头擦南珠嘴角的汤渍,看着她哄道济,每一个动作都让他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挠。
他想和好。
推门进去时,她正坐在妆台前卸发冠,三个孩子还在抱着她撒娇。她余光看见了他了。只是带着几个孩子到床榻。
明微看着赵杳,眼睛在发光,小脑袋蹭着她的衣服,“今天是宝宝的生辰,宝宝想和娘亲一起睡。”
“还有我!”
“还有我!”
两个孩子一左一右爬到赵杳身边,各自找了位置躺下。
他把漆盒放在妆台边上,挨着她坐到床榻上。“杳儿,今日朕想。”
“陛下,妾月份大了,不好伺候陛下。孩子们尚且年幼,又粘着妾,恐难抽身。后宫姐妹诸多,陛下何不另寻他处?”赵杳不去看他,说了这番话。
“你——”他指了指她,拂袖而去。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
“别求着朕来。”
门被拉开,又被摔上。
几个孩子见状,搂得更紧了。
明微小声对着南珠晓晓说道,“爹娘拌嘴就会这样,他俩肯定又吵架了,反正之后也会和好,时不时就要吵一吵,趁着他俩吵架,我们快和娘亲一起睡。”
两小只点点头,开心地跑到赵杳怀里睡觉。
“杳儿,你怎么又皇帝吵架了?这次又是什么事?为娘甚是好奇。”崔疏清坐在床边,手里端着碗安胎药,递到她嘴边。
“废了伪齐他竟然不杀刘豫,意料之外但是放在他身上又十分合理。”
“想想刘豫杜充之流有此下场,张邦昌无辜却还是自杀。这世道真是不公呀——”
赵杳感觉头脑一阵眩晕。
“杳儿,你这马上就要生了,可不能动气。”崔疏清扶助赵杳,轻轻给她顺气。
“娘子、娘子——您怎么样?”赵禺担心地看着她。
“我没事,缓缓就好了。”
她靠在榻上闭目养神。眼前忽然闪过一幅画面——
像是一层水雾散开,露出底下的另一层画面:
有人正指着另一个人骂:“我看你就是有病,姬颂。仁义入脑,无法理解,什么情况了竟然还想着仁义。”
被骂的那个人没生气,只说了一句:“仁义有错吗?”
“冥灵和大椿没你这么离谱,你是完全就是我们当中的一朵奇葩——”
“世间事本无对错,可你的仁义用错了地方。”姒妙看着他。
“我知你秉性仁慈,但仁慈要用对地方呀——”
“大道废,有仁义。”仁义的出现意味着大道已失。
“智慧出,有大伪;六亲不和,有孝慈;国家昏乱,有忠臣。”
“我——”
你和冥灵一样,迷失在表象中了。
继续向后翻吧——
又是一年的正月,今年是他登基的第三年,我们的第四个孩子也出生了。是个调皮的小姑娘呢,叫洧宜,小名勺勺,是我们的小芍药,明微是我的小水仙。
“娘子,公主出生,陛下多给了不少赏赐,您不看看吗?”玛多小心翼翼看着赵杳。
“不看。”她别过脸去,只是抱着勺勺哄睡。
“杳儿,你非要这么跟皇帝置气吗?”崔疏清看着她,无奈地摇摇头。
“你呀,就是太年轻了。”
赵杳撇了撇崔疏清,“娘,你好意思说我呀。当年你和爹爹说了什么,才让他把你废为庶人的?”
“过去的事了,就别提了。想起他就烦躁,遇见他真是倒霉。”说罢,把勺勺接了过来,低头亲了一口。
“我们勺勺真好看,能吃能睡的。才满月就这么讨人喜欢了。”
切,两个人一样,问谁都不肯说。
爹爹花心,见一个爱一个,这种男人还是算了吧。
疏清又道,“勺勺满月宴推迟了,过几天才办。你也适当收敛收敛,别跟皇帝闹得太僵了。”
“知道了,娘。”真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我三个娘被一个爹气的不行,想想那男人,我也生气。
唉——
勺勺的满月宴算是圆满办完了,但他又开始生事。
“大喜的日子,朕不想同你置气。”
“你这段时间跟着朕住。孩子自有专人照料,你不必多费心,好好想想你真正该上心的人是谁。”
可恶,他真是越大越混了,就会对我耍熊。
他坐床上摆脸色给谁看呀,她想转身就走,可门已经被关上了。
“你没什么要跟朕说的吗?”阴沉的面色,咬牙切齿的吐字。
“臣妾替勺勺谢过陛下。”
他的脸色更不好了,站起身冲到她面前。
“赵杳,朕容忍你够久了。你还敢给朕脸色看,反了你了。之前你临近生产,朕忍忍就算了。孩子都出生快两个月了,你竟然还这样。是朕太纵着你了,让你不知道天高地厚了,看朕怎么收拾你!”
说罢赵杳感觉自己腾空而起,下一秒直接摔进被子里。
“你每次都这样,每次都这样对我!”
“我讨厌你!你走!”
“朕不走,朕的地方,朕为什么要走?”
又是这样,每次都这样,她醒来时,便是这样想的。
她坐起来,看了一眼床边的赏赐——昨晚上才闹成那样,今早上东西就送来了。整整齐齐摆了一排,布料、首饰、摆件……
哼,烦死他了。给一巴掌,再给点甜头。男人都这样吗?怎么跟我爹一个德行。
正想着,门被推开一条缝,明微探进来半个脑袋。
“娘,我进来了。”
她一进门便被一些亮闪闪的东西吸引了。
“娘,我好喜欢这匹布料,可以给我吗?”明微指着刚刚搬来的赏赐。
“还有这些首饰,好漂亮,我想要。”
“想要就拿走,随便拿,府库里还有,你回去挑挑看吧。”赵杳翻了个身。
“娘,爹送这么多东西是跟你和好呀,见台阶就下吧。”明微坐到床边,爬到赵杳身边。
“你个鬼机灵,才多大就操心起爹娘的事了?”
“我是觉得你们俩没必要闹的这么僵。”
“我爹的其他妃子,都是联姻过来的,只看家世,不论其他。爹那正妻对你诸多不满,但也不敢贸然冒头,毕竟爹爹本来就对她不满,只是碍于爹爹养父的面子,不好直接发作。”
明微抬眼往门窗看去,得到肯定后又继续道:
“我的娘亲呀,你真是当局者谜。你有我们姐妹三个,还有弟弟,你手上钱这么多,怕什么?你只要自己不跟爹爹置气,没人敢跟你置气。
这么几年,就在上京攒了这么大一笔资财,又是给我们留着,又是打赏,又是给爹爹用,还要给大舅舅那边送东西。
外面谁不羡慕爹爹?”
是呀,能给他以合法手段弄来钱。但我也需要这笔钱,孩子们、头城的亲族要用。没有他还真办不了。
“我三岁就正式订婚了,妹妹们刚出生就有人来提亲了,甚至妹妹没出生的时候就想着定下来。”明微指指自己,又看看门外。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赵杳身边,把小手覆在赵杳手背上。
“我讨厌那女人,她不喜欢我,老想抢我的东西给她女儿留着,娘,能不能整整她?她最近越来越猖狂了。”
赵杳一激灵,立马坐了起来。“她欺负你了?还是她那女儿欺负你了?”
明微摇摇头,“她很想,但是暂时不敢,以后不一定。”
可恶,绝对要给她点颜色瞧瞧,不能让她欺负了我的孩子。
“娘来想办法——”她安抚着明微。
知道那男人在外面,竟然让孩子背这么多话,我的明微虚岁才六岁。
“明微先出去,帮娘亲把爹爹请过来,好吗?”她温柔地拉过明微的手。
明微点点头,开心地小跑出去,边跑边喊,“爹——爹——娘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