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苏醒与松饼味的承诺 我们找到了 ...

  •   阳光第二次爬上彼得·帕克睫毛的时候,他醒了。

      不是那种猛地睁眼、惊坐起的醒法——而是缓慢的,像深海潜水者缓缓浮出水面。先是睫毛颤动,接着眉头微蹙,然后那双暖棕色的眼睛一点点睁开,茫然地对着天花板眨了眨,最后转向床边。

      我坐在那张坐了快两周的硬板凳上,右手支架搭在膝盖上,左手正笨拙地削一个苹果——果皮断成十几截掉在垃圾桶外。看到他眼睛睁开的一瞬,苹果和刀一起掉在地上。

      我们隔着清晨的阳光和消毒水的气味对视。整整十秒,谁也没说话。

      然后彼得先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你的脏辫……烧焦了一撮。”

      我下意识摸向脑后。右耳上方,确实有一小截头发在绿魔之翼爆炸时被能量流燎到,焦脆卷曲。这两周我根本没心思管。

      “你的眼镜碎了。”我回敬,声音比预想的更哑。

      “我有备用的。”他试图笑,但牵动了脸上的伤,变成一声轻嘶。然后他目光落到我打着石膏的右臂上,眼神暗了暗,“……严重吗?”

      “骨裂,肌肉拉伤。比你的多处骨折轻。”我弯腰捡起苹果和刀,放在床头柜上,“要喝水吗?”

      他点点头。我用左手笨拙地倒水,递过去,他尝试抬手接,但手臂上还连着点滴和监测线,动作艰难。我索性把杯子凑到他唇边。他就着我的手小口喝,眼睛一直看着我,眨也不眨。

      温水润过他干裂的嘴唇。喉结滚动。几缕棕色卷发被汗黏在额角。

      “我睡了多久?”他问。

      “十三天又……九小时。”我放下杯子,坐回椅子。这两周我每天都在数。

      彼得沉默了一会儿。“爆炸前……你亲了我。”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带着一点点……不确定的试探。

      我耳朵发烫。“……你那时候半昏迷,可能记错了。”

      “我记性很好。”他嘴角弯起来,那个熟悉的、略带狡黠的彼得式微笑回来了,“而且触觉记忆不会骗人。你的嘴唇有点干,有血和铁锈的味道,但很用力。像在盖章。”

      ……这家伙。

      我别过脸,盯着窗外。“那是为了让你别死。”

      “很有用的急救措施。”他笑了,然后轻轻吸了口气,“拉斐尔。”

      “嗯?”

      “过来一点。”

      我皱眉,但还是把椅子往前挪了半米。距离近到能看清他瞳孔里映着的我,以及眼底还未完全消退的血丝。

      他伸出没打点滴的那只手——手指上还夹着血氧仪——轻轻碰了碰我放在床沿的左手。先是指尖试探性地触碰,然后慢慢覆上,掌心贴着我的手背。

      他的体温比平时高,大概因为还在发烧。但握得很稳。

      “我做了个梦,”他轻声说,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我手背的骨节,“梦见我们还在那个屋顶,还没下去,还没打架,只是……坐着看夕阳。你抱怨我的松饼太甜,我笑你的脏辫扎歪了。然后你说……”

      他顿了顿,看着我。

      “我说什么?”我喉咙发紧。

      “你说,‘这样也不坏,四眼。就这样待着。’”他笑了,眼角有细纹,“然后我就想……我得醒过来。因为现实里你才不会说这么肉麻的话,我得亲耳听听你会说什么。”

      我反手握紧他的手,力道有点大,但他没抽开。

      “我会说,”我盯着他的眼睛,“‘你他妈睡够了没有,我还要抄你化学笔记第六章。’”

      彼得大笑起来,然后痛得龇牙咧嘴,但笑声没停。“对……就是这个。这才是我的拉斐尔。”

      我的拉斐尔。

      这个词像颗小石子投进心湖,涟漪荡开,久久不散。

      护士进来检查,我们才松开手。但她的眼睛在我们交握的手上停留了一秒,露出一个“年轻人啊”的包容微笑。监测数据稳定,恢复速度惊人(“医生们都惊呆了!”护士这么说),预计再观察两天就能出院。

      护士离开后,彼得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突然说:“今晚。”

      “今晚什么?”

      “梅婶的晚餐邀请。你说过‘好’的。”他转头看我,眼神亮晶晶的,“她还不知道我醒了,但我们可以……给她个惊喜?”

      我想起两周前那个混乱的夜晚,在爆炸废墟里,在奔逃的间隙,他说的那句“梅婶邀请你周五来吃晚餐”。我以为那会成为又一个未完成的约定。

      “你才刚醒,”我说,“而且我这样——”我抬了抬石膏手,“——去你家吃饭?”

      “梅婶会爱死你的石膏的,她可以往上签名画画。”彼得笑,“而且我需要一个理由解释我这两周去哪了——‘我和我朋友在布鲁克林探险时不慎掉进废弃工地’听起来比‘我被爆炸掀飞然后昏迷十三天’可信多了。”

      “……所以我是你的共犯掩护?”

      “你是我的男朋友。”彼得平静地说,像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而且梅婶早就怀疑了。我昏迷时她来过几次,每次都看到你在这。她说‘那个绿眼睛的暴躁男孩看你的时候,像在看全世界最易碎的宝物’。”

      我耳朵烫得能煎蛋。“……她真这么说?”

      “嗯。”彼得握紧我的手,“所以,今晚?带着你的石膏,你的脏辫,和你的……我?”

      我沉默了很久。久到彼得以为我要拒绝,眼神开始黯淡下去。

      然后我说:“……我要带冰淇淋。香草味。你答应的。”

      他眼睛瞬间亮起来,像被点亮的星辰。“成交。”

      事实证明,带着石膏手和刚苏醒的、走路还需要搀扶的男朋友逛超市,是一项比打蜥蜴人更复杂的任务。

      “香草冰淇淋在那头,”彼得指着冷饮区,左手挂着一根临时拐杖(医院友情提供),右手紧紧抓着我的左臂——表面上是借力,实际上手指一直在我小臂上画圈,“但我们应该先买点别的。水果?鲜花?梅婶喜欢向日葵。”

      “向日葵在十一月看起来像个笑话。”我推着购物车,努力不让车轮撞到货架。

      “那黄玫瑰?”

      “玫瑰像约会。我们这是……家庭拜访。”

      彼得歪头看我:“有区别吗?”

      我瞪他,但他只是笑。最后我们选了一盆看起来很精神的绿植(“它叫龟背竹!看叶子像龟壳!”彼得兴奋地说),一盒高级巧克力(我的钱,彼得的审美),还有两桶香草冰淇淋(我的坚持)。

      排队结账时,前面的大妈盯着我们俩:我石膏手上的潦草涂鸦(Mikey画的忍者龟简笔,李奥写的“勿躁”,Donnie标的血清监测曲线),彼得苍白的脸色和拐杖,还有我们之间那种若有若无的、但明眼人都能看出的亲密距离。

      “年轻人,”大妈转头说,“打架了?”

      彼得立刻摆出好学生笑容:“意外事故,阿姨。我们不小心……摔进了建筑工地。”

      “哦,”大妈意味深长地看我们一眼,“一起摔的?”

      “……嗯。”

      “挺好。”她笑了,“互相照顾着,比什么都强。”

      她结完账离开,留下我和彼得面面相觑。

      “纽约大妈,”彼得总结,“什么都懂。”

      站在彼得家公寓门外时,我第一次体会到比面对诺曼·奥斯本时更强烈的心跳。老旧的楼道里飘着炖菜的香气,门内传来电视声和隐约的哼歌声。门牌上写着“帕克”。

      彼得握了握我的手(没受伤的那只)。“准备好了吗,忍者先生?”

      “我从没准备过。”我老实说。

      他笑了,按下门铃。

      门几乎是立刻打开的。梅·帕克站在门口,系着碎花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她是个看起来温暖又坚韧的女人,棕色头发挽在脑后,眼睛和彼得一样是暖棕色。看到彼得时,她倒吸一口气,手里的木勺“啪”掉在地上。

      “彼得?!你——天啊!”她一把抱住他,眼泪瞬间涌出,“医院打电话说你醒了,但没说你今天就——哦我的孩子,你瘦了,你还拿着拐杖——”

      “我没事,梅婶,真的。”彼得回抱她,声音温柔,“你看,我还能站着。而且我带了个客人。”

      梅婶这才注意到我。她退开一点,擦擦眼泪,目光落在我身上——从焦糊的脏辫,到脸上的淤青(还没全消),到石膏手,再到我手里提着的冰淇淋和绿植。

      整整五秒的审视。然后她说:“你是拉斐尔。”

      不是疑问。是确认。

      “……是的,帕克太太。”

      “叫我梅。”她上前,也抱了抱我——很轻,小心避开我的石膏,但很用力,“谢谢你。谢谢你这段时间陪着他。”

      我僵在原地,手不知该往哪放。彼得在梅婶背后对我眨眼。

      晚餐的香气从厨房飘来。是肉丸意面,蒜香面包,还有烤蔬菜。平凡,温暖,真实得像一场梦。

      梅婶拉着彼得进屋检查伤势,我站在门口,看着玄关墙上贴着的家庭照片:年幼的彼得和本叔,彼得毕业照,彼得和梅婶的旅行合影……一个普通家庭的碎片,却撑起了蜘蛛侠的全部温柔。

      “进来吧,孩子,”梅婶在厨房喊,“把冰淇淋放冰箱,然后来帮我摆餐具。彼得,你坐着,不许动。”

      我照做。厨房小而整洁,窗台上养着几盆 herbs(香草?)。梅婶一边搅拌酱汁一边和我聊天,问题平常却锐利:

      “你和彼得同班?”

      “化学课同桌。”

      “你手臂怎么伤的?”

      “帮他挡了下坠物。工地……挺乱的。”

      “你家人知道你在这儿吗?”

      “知道。他们……送了汤。”我想起斯普林特老师塞给我的保温壶。

      梅婶点头,没再多问。只是在我差点用左手把叉子掉地上时,自然地接过,摆好。“彼得说你喜欢蓝莓松饼。我烤了一些当甜点。”

      “……谢谢。”

      “不谢。”她转头看我,眼神温柔又通透,“他喜欢你,我看得出来。他看你的样子,和看他爸爸留下的旧相机时一样——像找到了遗失的珍宝。”

      我喉咙发堵,说不出话。

      晚餐桌上,彼得讲了那个编造的故事:我们如何在布鲁克林“探险”,如何误入废弃工地,如何遇到结构坍塌,我如何推了他一把自己却被砸到,他如何因为撞击和吸入灰尘“短暂住院观察”。梅婶听得眼圈发红,不断给我夹肉丸。

      “你们俩啊,”她叹气,“就不能像普通高中生一样,去电影院、去打保龄球吗?”

      “我们下次会去的。”彼得保证,在桌子下轻轻碰我的膝盖。

      晚餐后,彼得被梅婶赶去沙发休息。我帮忙洗碗(单手,效率极低),梅婶在旁边擦盘子。

      “拉斐尔,”她突然轻声说,“彼得他……经历过很多失去。本叔的事让他把自己绷得很紧。有时候我觉得他在用蜘蛛侠的身份惩罚自己。”

      我停下动作。

      “但最近,他提到你的时候,会笑。”梅婶看着我,“真心的那种笑。所以,谢谢你。也请你……继续让他笑。好吗?”

      我低头看着水池里的泡沫,点点头。“……我会的。”

      “好孩子。”她拍拍我肩膀,“现在,去陪他吧。我要给本叔的旧照片擦灰了——每次彼得出事,我就这么做,感觉他还在看着我们。”

      彼得躺在沙发上,头枕着靠垫,电视里在放一部老电影。我坐在沙发边的地毯上,背靠着沙发底座。

      “梅婶跟你说了什么?”彼得问,手指轻轻梳理我后脑没烧焦的那部分头发。

      “让我别带你去危险的地方。”

      “谎话。”

      “……让我保护你。”

      他手指顿住,然后继续,动作更轻。“她总是这样。担心太多。”

      “她应该担心。”我转头看他,“你是蜘蛛侠。而我是个……前乌龟。”

      彼得笑了。“你是我见过最不像乌龟的乌龟。”

      我们安静地看了会儿电视。电影里男女主角在雨中拥吻,配乐煽情。

      “拉斐尔,”彼得突然说,“爆炸前那个吻……不算数。”

      我身体一僵。“什么?”

      “因为那时候我以为我们要死了。”他侧过身,面对我,眼睛在昏暗光线里亮得像琥珀,“现在我们都活着。所以……”

      他慢慢地、慢慢地凑近。我看着他靠近,没动。他的呼吸拂过我脸颊,带着巧克力和药的味道。他的睫毛几乎扫到我皮肤。

      然后他停住了,鼻尖离我只有几毫米。

      “……所以,”他低声说,“我可以重新吻你吗?在知道我们还有明天的前提下?”

      我没回答,直接吻了上去。

      这个吻和地底那个完全不同。没有血腥,没有铁锈,没有绝望。只有巧克力的甜,药的微苦,和他嘴唇的柔软温热。我左手撑在沙发上,小心不压到他,他手指滑进我发间,轻轻按压我的后颈。

      我们吻得很慢,很认真,像在重新确认彼此的存在。直到电影进入广告时间,突兀的笑声让我们分开。

      彼得额头抵着我的,喘息着微笑。“……这个才算数。”

      “嗯。”

      我们继续靠着,他玩着我的一缕头发,我听着他平稳的心跳。窗外,皇后区的夜晚安静祥和,远处有隐约的警笛声——纽约永不真正沉睡。

      “周一回学校,”彼得说,“Flash肯定又要造谣。”

      “让他造。我可以用石膏手揍他。”

      彼得笑出声。“然后我们又被罚留堂。”

      “那就留堂。”

      “……听起来不坏。”

      梅婶在厨房哼着歌洗甜点盘。电视里换成了新闻,主播正在报道“奥斯本企业因安全隐患被调查”的消息。我们交换了一个眼神——没说话,但都懂。

      战斗结束了。伤痕会愈合,血清会稳定,日子会继续。我们依然是蜘蛛侠和忍者龟,依然是彼得和拉斐尔,依然是两个在纽约巨大混乱中试图抓住一点平凡的、麻烦缠身的青少年。

      但至少,此刻,在这个充满肉丸意面和松饼香气的小公寓里,在梅婶哼歌的背景音中,在彼此指尖相触的温度里——

      我们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放下外壳、只做自己的地方。

      彼得慢慢睡着了,手指还勾着我的。我没动,就着这个姿势,看着窗外纽约的灯火。

      手机震动,是兄弟群的消息:

      > Mikey:拉夫!见家长顺利吗?需要紧急撤退暗号吗?
      > Donnie:根据社交礼仪数据,首次拜访时长在90-120分钟为宜。你已超时。
      > Leo:别惹麻烦。汤在冰箱。
      > 斯普林特老师:记得代我们向帕克女士问好。

      我单手打字回复:

      > Ralph:顺利。没死。汤留着我明天喝。

      然后我把手机静音,调整姿势,让彼得睡得更舒服些。

      梅婶轻轻走过来,给我盖上一条毯子,对我笑了笑,关掉了电视。

      黑暗与静谧笼罩客厅。只有彼得平稳的呼吸,和窗外纽约永不停止的心跳。

      我闭上眼睛,第一次觉得——

      也许,人类的生活,也没那么糟。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