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雀》神明鹤栗川

18、五、亲不亲肌肤之亲

　　深夜里，我独对烛火执卷，脑海中不断盘桓着各处所在据点，一边静候李绪归来。

　　"药铺，镖局……"我低声念着这些关键地点，指尖无意识地在案几上轻叩。当年冬宛死得太仓促，她的权柄一半被老何吞并。此人仅凭一座阁楼便赚得盆满钵满，更有皇子撑持。

　　幸好时城忠心，始终站在我这边。时城在北盟中话语权极高，眼下尚能牵制老何几分，必须寻机夺回重新掌权才是。

　　正思量间，四皇子扶着烂醉如泥的李绪踏入院中，熟稔唤着，"弟妹！快来！你家这位也太沉了！"

　　我看见李柒身上瘦长的身影，那人早已面颊绯红，双目紧闭，已经醉得不省人事。

　　"殿下喝酒了？"我急步上前接过，他沉得像块铁砧，全无意识，放到我身上，沉得我一口气险些没有上去，嗅到我身上熟悉气息，口中嘟囔着含糊呓语，便死死环住我不肯松手。

　　"五弟追回军粮有功，父皇高兴，召我们兄弟几个喝酒。"李柒舒了口气，活动了下肩臂，"瞧着年纪小，这也太沉了！"

　　我心下了然。李柒嘴上对陈氏说军粮之事不会禀告皇帝，实则怕早已说破了天。李绪嫌酒难喝，碰一下小脸都会皱作一团，所以平日里从不沾酒，但是皇帝之意，不喝反倒不妥。

　　"李老七！快回来接着喝！"门外传来李凌醉醺醺的嚷声。

　　"李二飞你闭嘴！三花快按住他！"李柒笑骂着，随即与我道别，托我照顾好李绪。

　　他们兄弟三人关系倒是一直融洽。我轻点了点李绪的鼻尖，他似有所感，下意识摇了摇头，模样竟有几分讨喜。

　　我扶李绪回房，命人备醒酒汤，可见他睡得很沉，就罢了，让他好好睡一觉。

　　只是睡中也不得安分。我想替他褪去黑乎乎的外衣，李绪常年着深色劲装，不会打扮，单说身上这件黑衣，浸入水中怕是能析出两盆血水。

　　他饮酒发了汗，衣物更难褪下。我让人烧来热水，欲为他擦身。可手中巾帕刚触到他肌肤，他便扭身闪躲。我轻拍他面颊："乖，不擦净睡不舒服。"

　　李绪睁眼，以孩童般纯真目光望我，酒意似消减几分，脸蛋粉扑扑的。我见状，将温热的巾帕覆于他颈间，亲着他软乎乎的脸颊，柔声道："快睡觉。"

　　"姐……姐姐。"李绪低声呢喃，轻飘飘一句却触动我心弦。难道他知道我就爱听他撒娇？

　　李绪也是我眼见着长大。有时会因冬宛予他太多爱而心生嫉妒，有时又因他容貌过美而格外心软，狠不下心肠。

　　"宛娘……让我叫你姐姐。"李绪闭目，侧身又沉沉睡去。

　　我"啪"地将手中巾帕掷进盆中，气冲冲端盆离去，你今天自个儿睡去！我可不愿意和酒鬼睡在一起。

　　前些日子听时城说，李绪在军营几乎见不得人，总要忙到深夜才归。即便如此，他也从不在外将就过夜，常于深夜将熟睡的我自屋中抱出，带回他房间，搂着我才能老实睡觉。

　　以致于我总在他睡熟时，对着他身旁空气指指点点，却不敢真触到他，否则他会立刻惊醒。

　　矫情，作精，自私，狠毒说得全是李绪。

　　我心中骂骂咧咧回到自己屋中，长久睡在李绪屋里，屋里的被褥都快积灰了，但想到今天自己能单独睡个安心觉，心里便松快长舒一口气，抛却今日所有疲倦，安稳睡去。

　　只是夜色深沉，我的睡眠向来比李绪沉熟，以致身上压了人都后知后觉。

　　几更了？我忽自梦中惊醒，好像被石头压得喘不过来气，望着漆黑房间，感觉身旁有个会动的东西。

　　当时睡迷糊了，竟毫不惧怕，大胆伸手入被中摸索。

　　"啊！"我触到一片滚烫肌肤，"殿下？你怎么过来了？"我双手托住李绪脑袋想将他抬起。

　　李绪只穿了件里衣就跑来，也不畏寒。他身形瞧着略显单薄，一摸却全是结实的腱子肉。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呢喃，"睡不好。"

　　这些年，没有我难道他就一直睡不好？

　　真是小孩子心性。正面躺着无可抓握之处，我不得不抱住住李绪，但是自己太困。迷迷糊糊不想理会他。

　　如此天天睡也不是个办法，腰酸腿疼的，干扰自己一整日，应该找个借口缓上一两天，要想个他信服，能威胁到李绪的办法。

　　只是他彻底酒醒了，精神得不得了，躺在我身上不停乱动，抬手比划我与他鼻梁高低，发现我更高挺些，张嘴含住我的鼻尖轻咬一下，好闹腾......根本睡不着。

　　其实他换张脸，我连睡都不会睡，可惜该做的都做了，自己只能承担这恶果，我侧身用被子将躁动的他裹住，像是在包小孩，耐心拍着李绪的身子哄他睡觉，亲吻他面颊，"殿下快睡吧，明日还要早起。"

　　李绪还在认为我与他玩闹，鼓动一圈滚到我的怀里，仰起头想索吻，被我刻意无视。

　　他见我如此绝情，便抓过我的手按在自己脸上，语气委屈，"不亲了？"

　　不亲了？我们每天都在亲啊。

　　"以前好的时候，赵溪总会亲的。"李绪趴在我身上诉苦，眼睛的亮光险些灼伤自己，我心中顿时无奈丛生，怎会摊上如此不要脸缠人东西。

　　后半夜我基本未眠，将李绪哄睡后，我一边抚摸着被亲麻的唇，一边拍着怀里的他，心中止不住叹气，眼见太阳已露出一角微微照应出李绪睡颜，又将一股怨气作罢，抵着他的额头微眯一会儿。

　　跟着李绪，日日都得试着读懂这心思异于常人的少年。

　　翌日清晨，我满眼血丝睁眼，带着一身疲惫唤李绪起身："殿下……殿下，该起了。"

　　"唔。"他自床上坐起。我屋中床榻本就容不下两人，他偏要挤进来，还睡得如此香。

　　李绪又趴在我身上又眯了片刻，谢天谢地，他终于起床了。

　　我颤腿穿衣，扶腰去备早膳，打算趁用饭时与他提分房之事。

　　只是在他吃饭提一嘴，饭也不吃了，一个劲摇头拒绝，脸别过去，嘴都气鼓了，"睡不好。"

　　"那殿下能保证安静就寝么？"我夹起一块肉放入他碗中，快吃吧，我的活祖宗，府上快没钱买肉了。

　　真不知是哪个小混账，以往吵了一架，宁可像块木板似的僵卧干睡三个月。

　　李绪犹豫了好一会儿，郑重点头："能。"

　　"既然殿下保证了，日后坏了规矩，妾身便进宫陪太后抄经。"我心中当然有一万个法子治他，“跟在太后身旁，熏陶自身，日日禁欲与佛经作伴，倒不是坏事。”

　　"我能保证，你不准走！"李绪站起身，四指朝天，屈膝要跪不跪，黑眼珠直勾勾盯住我，试探我的态度，"我发誓……"

　　"那就看殿下表现。"我急忙打断他。这许多人瞧着，你若真跪了，我离赐死也不远了。

　　既然话谈得算圆满，他心满意足的吃着饭，看着李绪大口大口将整盘菜用完，能吃是福。只是身上被他啃咬的痕迹，仍在隐隐作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