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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三、一念梦中此安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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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我坐在李绪床边绣荷包。是他自己嚷着要的,一直拽着我的衣角说荷包,荷包。
我被他念叨烦了 ,拿起针线和绣样,缝了一个小麻雀。
我同他向来话不投机,闲暇时多半是两两对坐,默然无言。从小到大,一贯如此。
“殿下还不睡?”绣得眼睛发酸,我躺回床上,轻轻推了推他,“在想什么?”
“头,痛吗?”李绪伸手轻按我额角的伤处,眼中带着担忧。
“伤得不重。”我轻声应道,“快睡吧。”
名字往往映照一生。李绪,我抚过他微蹙的眉心,一生思虑,终难安宁。
幸好你还有个小名叫雀儿。我心底默念,只愿你无忧无虑。
“我睡不着,赵溪。”李绪攥着被角,语气里透着无奈,“我想,听歌谣。”
只有冬宛会为他哼歌谣。可我不是冬宛。我起身走向书房,随手取了本书。景祥宫焚毁后,我们暂居在李凌的偏殿,却一直未见李凌人影。
这人着实古怪。皇室本无情,可李凌竟帮着皇帝对付母族。
“你最不爱读书,夫子总说你一展卷就困。”我翻开书页,慢声念道,“子曰:来而不往非礼也……”
李绪忽然转过身捂着耳朵,不想再听。
不过半部《论语》,李绪已沉沉睡去。
望着他安静的睡颜,竟有几分稚气的乖巧。我轻刮他鼻尖,低语:“我多的是法子让你入睡。”
明明小时候,他的睡眠是很好的,自己啃着小胖手也跟着进入梦乡,回到属于自己的位置后,一个人,难免睡不好。
剪灭烛火,沉入黑暗,不思不想,反而睡得安稳。
之后是皇上将西门一处王府拨给李绪,许是等几年后他上战场立了功,便赐封号与属地。
二皇子按太子规格养在宫中,老三悄无声息的,老四常年不见踪影,老五年岁尚小原本留宫,如今也迁了出去。
不知皇上用了什么法子,让这几个儿子如此疏离互不沾边。
新府邸地段不偏,面积宽敞,足够我和李绪安居。日后他若娶正妃,也不至于委屈人家。
我扶李绪下了马车,他伤势未愈。仆从已收拾妥当,原前军营旧部前来探望,李绪在前厅应对,我则去书房整理静妃遗留下的书籍。
一场大火烧尽所有,惋惜之情油然而生,因为还有许多书,我未曾读过,翻看着被火势熏得泛黄的书面,我矗立在书柜前,默默惋惜。
门口忽现一道黑影,我并不惊慌,他随旧部而来,低声唤我:“郡主。”
“静妃,自作孽,不可活。”我平静的说,她发现了密信,没有告诉别人,而是借着此信威胁我,但李绪则是因私情害死了她,机缘巧合下死得不冤。
我来到京城已经是十五年前的事了,冬宛和我带着二百余人伪造身份混入南国。可惜她早逝,只剩我一人,那时年纪太小,又在深宫,哪还有人记得我是郡主。
李凌接近我,觉得我的身份有疑,或许从李绪落水那日他便怀疑起了我,但竟未揭发,可能他心中也有自己的小九九吧。
“那年天下混乱,死了一位十分重要的人”我拂去书上尘埃推测道,“大皇子李冰,他是如何死的,在哪里死的,去探查一番。”
李绪不肯告诉我,皇宫内外不曾有大皇子半句流言,若是找到真相说来也困难。
“对了,”我想起李绪杀那十个不听话的,“李绪是如何察觉到,然后杀了他们?”
起初只是有北国细作进京城的流言,导致众人惶惶,实则不过一群丧家之犬,即不做事,安分过了十五年,为何突然就死了这么多人?
“是何大人。”时城说,“他有小心思。”
何大人?我心领神会,等出去第一个杀他立威。
如今我既已出宫,手宽了,该拿回属于我的权力。
时城不能耽搁太久,说几条重要消息便走了。推门时,李绪正与人交谈。他大病初愈,清瘦了许多,仍不喜言谈,三言两语点点头接受慰问,就将人打发走。
离宫后倒是清静了几日。李绪静养,气色渐好,常坐在院中晒太阳,流露惬意的神情。
我端水走近。李绪不爱喝茶,喜欢喝水,比较好养活。
“殿下,用水。”
李绪闭目倚椅,舒展身体,丝毫不动。
真恨不得泼他一身。心下想着,面上却莞尔一笑,将水递至他唇边。
二人心情皆好时,堪称琴瑟和鸣,装得鹣鲽情深。
“身上,不舒服。”李绪活动着手臂说道,那劲劲儿的稚嫩冷傲,旁人还真是学不来,与他宛娘如出一辙。
“殿下想出去走走?”我微笑着问。
他摇头,拉我至后院新建的空地,递来一柄木剑,竟是要我陪他练武。
李绪左手执剑,挥洒自如。我竟一直未发觉他是左撇子。儿时习字,他字迹难辨,却从未显露出左利手的特质。
李绪想让我陪他过几招,还未等我答应,他笑眼弯弯,持剑攻来。
我从未摸过剑,哪是十年习武之人的对手。
他出手极快,木剑接连点向我小腿、腰臀,力道不重,宛若调情。
“停,”我连忙喊,“这不公平。”
李绪收势而立,歪头看我,俏皮神情让人越看越来气,还振振有词,“当然公平,赵溪打不过我。”
我深吸一口气,“你换右手试试。”
“不要。”李绪立刻拒绝。
“殿下试试,光打顺手,岂不无趣?”我骗他说。
他将信将疑换至右手,再度挥剑。
速度明显慢下,我看清招式,逐一格挡。
随着防守成功,我面露得意。李绪右手实在稍有笨拙,与陈朔比试不受重伤才怪。
“哎哟!”李忽换左手击在我腰侧,我下肢一麻,跌坐在地。
他扔下木剑冲来,紧紧抱住我,头埋在我胸前亲昵磨蹭,“赵溪好厉害,身上好香,好软。”
日子舒坦了,我也用得起胭脂水粉,过了十八自身胸前还能再长一围,多半是他的功劳,不软才怪。
他微眯眼睛,情乱抬头凑近,轻吮我唇上胭脂。
我连忙推开,抬手捂住李绪的嘴,“在外面,下人都看着。”
李绪顿时不悦,一把将我扛起向屋内走去。
“殿下,白日宣淫不可取!”我急道,“您伤未愈,太医嘱咐需节制!”
“啰嗦。”他大手拍在我臀上,“早好了。”
午后的阳光透过纸窗,柔和地洒进屋内。我听着李绪逐渐平稳的呼吸,自己也慢慢沉入梦乡。
若能一直停留在此刻……倒也不坏。意识模糊之前,我这样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