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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十二、有人一问三不知 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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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理完静妃的遗物已是后半夜,我命人打来热水沐浴。夜里暖意尚存,或许能睡得好些。
褪下丧服,发觉有暗红碎屑簌簌落下,昨晚李绪嘴上还有血。
他这几日受了太多伤,怕他亏了气血,便叫人留了夜宵温着,等他回来好歹能吃上两口。
只要李绪不做对我无益的事,我与他十几年情分,是不会亏待他的。
温热的水汽氤氲升腾,将我整个人包裹其中。暖意如丝如缕渗入肌理,舒服得让人卸下所有防备。
手中攥着时城七天前送来的密信,字迹依稀可辨:“宫中仅余郡主一人,已有眼线查至景祥宫。”
去年时,自己经不住李绪美色诱惑,与他鬼混一阵,而后李绪认真想娶我,带我离开生活,静妃不愿自己的争宠工具离开,况且皇后虎视眈眈定会寻机报复,便在从中作梗,静妃意外得知我卧底身份,
我更不愿成为案板上的刀俎鱼肉,也反势威胁静妃获取大堆利益,最后达成协议成为一个通房宫女,睡李绪几年便揣着大把的钱潇洒离去,可谁知……李绪会做得如此决绝呢。
我最终没能离开这宫墙,处处掣肘,步步难行。这才是真正令我气恼李绪的缘由。将密信撕得粉碎,仿佛这般便能将满腹憋屈,连同他那张惊艳世俗的容貌一同嚼碎咽下。
许是太过疲惫,水流温柔如母亲的怀抱,竟让我暂时抛却恩怨,沉沉睡去。
梦中跌入弱水,窒息之感排山倒海袭来,四下空茫无可依托。挣扎至极限时猛然惊醒,才发觉自己仍浸在水中,而眼前一张肤白胜雪的少年面容正牢牢封住我的唇,令我在水下无法呼吸。
四目相对,他的眼眸被水刺激得泛满血丝,却仍不肯松开。直至双唇分离,我挣扎着浮出水面,连咳数声,勉强挤出笑意:“殿……殿下。”
眼皮还是沉得抬不起来,整日的劳累让我只想继续沉睡。
李绪并未答话。他头回见我沐浴,连衣服也不脱,直接兴致盎然地跨进浴桶,鼻尖轻蹭我的颈侧,呼出的热气扫过皮肤。
我紧忙问李绪正事,双手捧住他细腻的脸颊,“那个陈将军,可有找你麻烦?”
李绪看着我摇摇头,凫入水中,腰间被温暖的口腔包裹,我抬起手臂无助的迎合,依旧喋喋不休追问:“那陛下对您态度如何?”
这家伙舌头比别人少半截,听到我问话要过脑子想一会儿总结,他趴在我胸前,眨一眨眼睛回想,忽闪浓密的长睫扫过,嘴中含糊不清的说:“他,没有理我。”
意思是把你晾一边了,大抵是皇帝费尽心思袒护了他,好不容易摆脱嫌疑,看着李绪那张事不关己的欠揍就来气,便赶回来了。
我将李绪的发带解开,顺便洗一洗头发,就这样相依片刻,我又泛起困意,正想出来擦身,想命人端来夜宵,门外却响起一阵脚步声。
“赵孺人可在内?”是李凌的嗓音,“听闻舅舅同父皇谈了许久,不知五弟可回?”
那群宫人竟是做什么吃的?他来竟不通传一声。
强压恼怒,我正要开口回应:“殿下……”
李绪忽然摇头,发丝蹭得我胸前发痒。他注视着我,声音压得极低:“不想见。”
“殿下还未回来。”我扬声道,话未说完便被李绪啄了下唇,“二皇子……唔……有何要事?”
每吐一字,他便啄吻一次。我捏住他脸颊,以眼神示意安分些,他却亮着眼睛得意着。
“赵美人可是身子不适?”门外那只狐狸似是很期待我出些差池。
“劳烦殿下担心,只是沐浴时滑了一跤。夜色已深,二皇子为何仍在景祥宫停留?”
“刚去探望过母后,有些事想问问五弟,便在此等候。”李凌应道,“若他今夜不归,本宫便等上一夜。”
皇室中人,当真一个比一个难缠。
怀中的李绪倏地潜入水底,伸手想将他捞起,他却纹丝不动。
我对门外道:“二皇子不必如此,熬夜伤身。待殿下归来,臣妾定转告他……明日寻您。”
“赵美人声音怎如此虚弱?忙碌整日,当真不需传太医?”李凌追问。
我急忙摆手:“不必,只是困乏而已。”
不愧自幼落水的,任我如何施力都不肯露面。
“当真无碍?”李凌语气透出玩味,“不如本宫进去瞧一眼?”
“臣妾真的没事,歇息便好!来人,送二皇子回宫!”我急声唤人,只想赶紧送走这尊瘟神。
粗重喘息间,见李缓缓浮出水面,只露出精致眉眼与鼻梁换气。他轻蹙剑眉,杏眸凝霜,颊边还印着昨日掌痕。我抬手欲再掴,却被他攥住手腕,力道如刑钳,捏得生疼。
他在腕间红印上轻轻一吻,继而褪下自己湿衣,竟要为我穿上。
他的心思,我能猜得到七八分。急促推门声响起时,李绪揽我转身,高大身形将我完全遮蔽。
李凌进门见到身着里衣的李绪,气极反笑:“就知道你躲着不见我。”
李绪侧首瞥他,神情厌厌:“二哥。”
我凝视李绪侧脸,水珠沿下颌滑落,滴在我心口。他常年在军营风吹日晒,肌肤却比外头兵士细腻得多,想来从未亏待自己。
“出来,有事问你。”李凌快步走向门口,秋风灌入,激得我们泛起寒颤。
我为李绪换好药,又劝着喝下放凉的苦药,在他额间连吻数下,低声告诫:“莫要对二皇子发脾气。他说什么你便听着,问什么答什么,半句多余的话都不许说。”
李绪乖巧点头。
“殿下整日未好好用饭,一定饿了吧?”我轻揉他小腹。这些年在吃食上从未亏待他,只是个子窜得太快,显得劲瘦,“小灶煨了猪肝粥,半点不腥,稍后给你送去。”
李绪抿唇欲抱,我不着痕迹地避开,忽略他期待的俏模样,“去吧。”
听他踏着不满的脚步声远去,我才暗暗松气,心底发狠话,待哪日我照顾累了,定将你撇下跑路。
匆匆挽发便往膳房取粥。这粥只能热一回,凉了便腥,是特求掌勺为李绪补气血的。捧着滚烫食盒,只觉路上谁若惹我,便将这热粥泼去。
“你就是没见过世面,惯会使阴毒计谋,恩仇不及儿女,你……罢了。”我趴在门外窃听,李凌气得在屋内踱步。
“母后总是刁难你,日后二哥一定为你讨回来,父皇也真是的,还想为你掩护,你们一个个都把我往绝路上逼!”
李绪始终沉默以对,李凌却仍在喋喋不休。
他说这些有何用?他自己还是皇后嫡子。
“罢了罢了,事已至此,兄也想不到你能有什么好结局。”李凌无奈叹息,“表弟与亲弟,我分得清。母后那儿,我能压便压着,若她气极要折磨你,你自求多福。”
李凌一口气说罢,门前倒影显出他叉腰愤懑模样,李绪瘦削的身影站起身,门扉忽开,李绪迎面而立。他见我毫不意外,自然接过食盒,纵使外人在场李绪也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想法,弯腰在脸颊留下重重一吻,险些让我从后摔倒。
他走到李凌身侧,抬起手臂,食指缠绕着一块红绳,上面吊着长命锁赫然显现在李凌面前,我见状摸了摸袖口,李绪什么时候顺走的?
长命锁,短命鬼,它像是覆灭李凌最后一丝气焰,他不再争执,不再埋怨,忽然觉得万事因果报应顺其自然。
李凌怔怔望向月色,淡淡说道:“你都知道了,是谁告诉你的?”
李绪的眼眸依旧漠然无情,只是低眸摇首,眼眶的泪滴如同冰霜,甚至连唇角的弧度都与她如出一辙。
得不到回答,宫里的人伤透了李绪的心,李凌走向门外,他透露出一些消息:“陈氏族人挥霍无度,一时无金银周转,甚至已经开始变卖家产,开始去押运磷粉。舅舅还有一位女儿,在凉州已是肃王妃,现如今陈朔已死,她也要回来看一场好戏。”
李凌走后,李绪还在悠闲喝着粥,我知道前尘恩怨可不止自己想象那么简单,我跑到李绪,抚摸着他温热的面庞,激动的问:“李冰,是不是他们害死的?秦氏,还是……冬宛,你快说啊!”
等待的却是李绪报复的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