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途予你，十年为期》狸狸克

5、 藏在冷漠后的私心与成长的伏 篮球砸

　　篮球砸在水泥地上，发出“咚咚”的闷响，汗水顺着沈知予的额角滑下来，落进衣领里，带着夏日特有的燥热。
　　她起跳投篮，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精准进筐。场边响起一阵叫好声，队友拍着她的肩膀喊：“知予可以啊，今天状态绝了！”
　　沈知予喘着气笑了笑，习惯性地往场边扫了一眼——往常这个时候，温以星早就坐在树荫下，捧着水杯等她，见她过来，就立马笑着迎上来，递过水还不忘帮她擦汗。
　　可今天，场边空空荡荡的。
　　她心里莫名空了一块，像被什么东西挖走了似的。
　　这几天，她故意疏远温以星。
　　自从那天清晨，温以星直白地说出“我好爱你”，沈知予就彻底慌了。她看着温以星脸上坦荡又纯粹的笑意，看着她毫无杂念的依赖，才后知后觉地发觉，自己对这个小同桌的在意，早已超出了一般朋友，重到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她性格开朗，和谁都能聊得来，可唯独对温以星，她总忍不住多上心、多照顾。她清楚温以星心思单纯，所有亲近都是朋友间最干净的依赖，自己如果表现得太过明显，反而会让她困惑不安。
　　所以，她选择后退。
　　不再主动给温以星讲题，不再帮她带早餐，不再纵容她熄灯后窜寝，甚至连课间的聊天，都刻意变得冷淡。
　　她想用冷淡逼自己收敛过度的在意，可每一次刻意疏远，都像在心上划了一道小口，疼得厉害。
　　“沈知予！”
　　熟悉的声音传来，沈知予身子一僵，回头一看，果然是温以星。
　　女生站在不远处，手里攥着温温的水杯，头发扎得整齐，脸颊却有点苍白，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期盼：“我等你好久了，我们一起去吃饭吧？”
　　形影不离的两人突然变得疏远，班里的同学早就察觉了。
　　这时，旁边打球的男生凑过来，打趣道：“知予，今天咋回事啊？平时你俩恨不得长在一起，今天你这‘粘人精’小同桌咋没跟你一起来？”
　　另一个女生也跟着笑：“就是啊，温大学霸今天孤零零坐了一上午，看着好可怜，你俩不会吵架了吧？”
　　沈知予的指尖攥紧了篮球，指节泛白。她看着温以星眼中的期待，心里又疼又乱，咬了咬唇，故意扯出一个冷淡的笑容，对着队友开口：“走，再打一局。”
　　完全没看温以星一眼。
　　温以星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手里的水杯攥得更紧了，指尖泛白。她站在原地，看着沈知予和队友说说笑笑的背影，眼睛慢慢黯淡下去，像被风吹散的星光。
　　她没再上前，只是默默收回了脚步，坐在了刚才的树荫下，抱着膝盖，盯着沈知予的背影，眼眶慢慢红了。
　　她不懂，昨天还对自己很好的沈知予，今天怎么突然变了。
　　是自己哪里做错了吗？
　　还是她不想和自己做朋友了？
　　篮球场上，沈知予跑动、投篮，动作利落，可目光总忍不住往树荫下飘。她看到温以星孤零零坐着，看到她泛红的眼眶，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
　　可她咬着牙，硬是移开了目光。
　　终于，半场结束，沈知予满头大汗地走到场边，拿起水瓶喝水。
　　刚喝完，就有同班同学跑过来，神色焦急地拉住她：“沈知予！你和温以星到底怎么了啊？”
　　沈知予心里一紧：“怎么了？”
　　“你快去看看吧！”同学急声说道，“她刚刚在这儿哭得可伤心了，边哭边说你不理她了，说你不要她了！然后……然后她寝室的室友说她拿了寝室的钱，刚好被班主任撞见，喊去办公室了！她哭得好凶，我从来没见她这么难过过！”
　　“拿别人钱？”沈知予的大脑“嗡”的一声，瞬间空白。
　　温以星是什么样的人，她最清楚。
　　她单纯直白，连捡钱都会主动交给老师，怎么可能做这种事？而且她寝室的人一直和她关系不错，怎么会平白无故这样说她？
　　更重要的是，她刚刚还因为自己的冷漠，哭得那么伤心。
　　沈知予瞬间慌了。
　　她刚才还在刻意疏远，还在装冷漠，可现在，温以星被误会，还因为自己的不理不睬哭到崩溃，被班主任叫去办公室……
　　她脑子里一片混乱，所有的挣扎、所有的克制，在这一刻尽数瓦解。
　　“她在哪间办公室？”沈知予的声音都带着点颤抖，手里的水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顾不上捡，转身就往办公楼跑。
　　脚步快得像要飞起来，心脏跳得飞快，满脑子都是温以星哭红的眼睛，和她刚才期待看向自己的模样。
　　她怎么能故意不理她？
　　怎么能让她一个人承受这些委屈？
　　沈知予越想越慌，越想越后悔，脚步都有些乱。
　　她只想立刻见到温以星，告诉她，自己没有不要她，自己只是太在意她，才会乱了手脚。
　　办公楼的方向，隐隐传来班主任的声音，还有断断续续的啜泣声，正是温以星。
　　沈知予加快脚步，一把推开办公室的门。
　　门开的瞬间，她看到温以星站在办公桌旁，肩膀微微颤抖，手里攥着衣角，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脸颊哭得通红，满眼都是委屈和无助。
　　班主任坐在桌后，皱着眉看着她，身旁的室友站在一旁，脸色也不太好看。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温以星听到动静，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向门口。
　　当看到是沈知予的那一刻，她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却又带着点委屈的期盼，小声喊了句：“沈知予……”
　　沈知予的心像被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她快步走过去，一把拉住温以星的手，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和温柔：“以星，我来了。”
　　她没管办公室里的其他人，也没管自己心底翻涌的情绪，只是紧紧握着温以星的手，怕她再受一点委屈。
　　“我不是不理你，”沈知予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声音软得一塌糊涂，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哽咽，“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温以星愣愣地看着她，眼泪还挂在脸颊上，却停止了哭泣，小声问：“为什么？”
　　沈知予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堵在喉咙口，最终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转头看向班主任，语气坚定：“老师，以星不会做这种事，我相信她，一定是误会了。”
　　她的手紧紧握着温以星的，掌心的温度传递过去，像给她注入了无穷的勇气。
　　而温以星，看着沈知予紧张又在意的模样，心里的委屈瞬间消散大半，只剩下满满的安心。
　　办公室的风还带着午后的燥热，砸在地上的水瓶还没被人捡起，沈知予牵着温以星的手，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却在触到温以星泛红的耳尖时，猛地收紧了几分。
　　她没急着解释“冷落”的缘由，只是先扶着温以星在办公桌旁的椅子上坐下，又顺手抽了张纸巾，轻轻按在她还在掉泪的脸颊上。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次，全然忘了自己这几天刻意筑起的“冷漠墙”，连指尖都带着不敢触碰的小心翼翼。
　　“老师，钱的事我们回宿舍仔细找，肯定能找到。”沈知予先看向班主任，语气笃定，没再看一旁局促的室友，转头才垂眸看着温以星，声音放得极柔，像怕惊碎了眼前的人，“以星太单纯了，单纯到别人说什么都信，不懂得保护自己。”
　　这话她没明说给旁人听，却字字落在温以星耳里。
　　温以星吸了吸鼻子，愣愣抬头看她，眼泪还挂在睫毛上，眼神里满是茫然——她从没觉得自己“单纯”到那个地步，也不懂沈知予语气里那股复杂的担心。
　　“我……”温以星想开口辩解，却被沈知予轻轻按住手。
　　“我这段时间冷淡，”沈知予避开她的目光，指尖轻轻摩挲着她手背的肌肤，语气带着极淡的挣扎，“是怕你太容易相信别人，以后走到社会上，被别有用心的人欺负。我想换种方式，让你学会警惕，学会自己分辨对错，学会在被人误会时，懂得为自己说话。”
　　她没说那些过分的心思，只把所有的靠近和疏远，都包装成“为你好、教你成长”的朋友心意。
　　怕自己太过上心，吓到她；
　　怕自己越界，打乱她简单的世界；
　　所以，她宁愿做那个“冷漠的坏人”，宁愿让她觉得自己“突然变了”，也不想让她在单纯的年纪里，背上多余的困扰。
　　“我知道你委屈，”沈知予抬头，眼底是藏不住的心疼，轻轻替她擦去剩下的眼泪，“但成长总要经历委屈，我不能一直护着你，总有一天，你要自己面对这些误会，自己澄清，自己站稳脚跟。”
　　她的话很轻，却像一颗小石子，投进温以星的心湖里，泛起圈圈涟漪。
　　她不知道，为什么沈知予突然变得这么紧张，这么在意自己。
　　办公楼外的风慢慢软了下来，阳光落在温以星湿漉漉的睫毛上，折射出一点细碎的光。她还紧紧挽着沈知予的胳膊，像生怕一松手，对方又会突然变回那个冷漠的样子。
　　沈知予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那股又甜又涩的滋味翻涌得更厉害。她明明是想推开，想让温以星独立，想把自己过度的在意收敛起来，可每次看到她委屈、无措、依赖的样子，所有狠心的话到嘴边，全都软成了一滩水。
　　温以星吸了吸鼻子，忽然想起这几天沈知予故意疏远她时，身边围着不少一起打球、说笑的同学，她小声开口，语气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心翼翼：
　　“沈知予……我想，你应该还有其他的朋友吧。”
　　沈知予一愣，低头看向她。
　　“你性格那么好，跟谁都能聊得来，肯定不只有我一个朋友。”温以星垂着眸，手指轻轻绞着衣角，声音越说越小，“可是我……好像除了你，就不太会跟别人说话。她们说我闷，说我太单纯，我也不知道怎么跟她们相处。”
　　她说得认真，没有半点撒娇，是真的在困惑。
　　她习惯了黏着沈知予，习惯了什么事都找她，习惯了全世界只有她们两个人最要好。可这几天沈知予的冷落，像一盆冷水浇下来，让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太依赖对方了。
　　沈知予的心猛地一沉。
　　她最怕的，就是这个。
　　怕温以星的世界里只有自己，怕她因为自己，失去本该有的朋友、正常的青春轨迹。
　　她应该拥有更开阔、更明亮的圈子，而不是只围着自己一个人转。
　　沈知予轻轻抽回手，语气重新变得平静，甚至带着一点刻意的疏离，却又藏着不容拒绝的认真：
　　“你不会社交，那我教你。”
　　温以星猛地抬头，眼里写满错愕。
　　“以后课间，我不会再只跟你待在一起，我会拉着你跟班里其他女生一起说话。”沈知予避开她的目光，望着远处的操场，一字一句，说得清晰而冷静，“有人找你问问题，你试着自己回答。有人约你去食堂，你试着跟她们一起去。你不能一辈子只黏着我，你要有自己的朋友，自己的圈子，自己的生活。”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那一丝颤抖：
　　“我不能时时刻刻都在你身边。”
　　温以星怔怔地看着她，眼眶又一点点红了。
　　她听不懂沈知予心底的挣扎，只听懂了——沈知予要把她推给别人，要她不要再只黏着她一个人。
　　“我不要……”她小声反抗，声音带着哭腔，“我就想跟你做朋友，我就想跟着你。”
　　“不行。”沈知予硬起心肠，语气冷了下来，“你太单纯，太容易被骗，连基本的社交都不会，以后出了社会怎么办？我必须教你。”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就当是我骗你，就当是我推开你。
　　——我做那个坏人，那个狠心的人。
　　——哪怕你因此怪我，不再像以前那样依赖我。
　　只要你学会独立，学会社交，学会在没有我的日子里，也能好好保护自己，好好生活。
　　哪怕有一天，你彻底长大，彻底离开我。
　　我也无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