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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谢谢 怎么把他留 ...


  •   “你还要在这里待多久。”
      谭韵极为不满地看着陈意年,“他不是都脱离危险期了?”

      陈意年觉得没有,他才刚从抢救室里出来一天,“我不回去,你没事就走,病房不许大声说话。”

      反倒还被教育,谭韵气笑了,背过身紧凝着窗外的夜色。
      病房只剩下各种仪器声滴滴作响,她攥紧的手心很快都是汗,提了口气,“我教过你,没意义的事不做。”

      “他受伤和你没关系,他醒不醒也和你没关系,你守在这里算什么?安慰自己?让自己好受?”

      “你还真是接触个好人,学得这么矫情。”

      久久没有预想之中的回应,她回身,避着不去看那些插满人身体的管子和针,但洁白的被单还是挤进视线,“…陈意年,我在和你说话,回答我。”

      “说什么。”陈意年低着头,乱蓬蓬的头发遮着脸,“你想听什么。”
      “别管我了,”他平静地说,“家里不缺我一个人。大家都看见了,我做不来你们做的事,在我身上下功夫也是没意义的事。”

      谭韵很快理解了他没头没尾的话,“你想开公司,又甩手不干,就是为了给陈家的人证明这个?”

      所以前段时间他那么乖、那么听自己的话不是想通了,那样大动干戈的原因只是这个。

      “嗯。”陈意年答,又说,“你能走吗,很吵,他要休息。”

      她不知道是生气还是觉得他这步算得好,忍不住看向病床上的人。
      同样的意外昏迷不醒、同样的一个人抱有希望固执守着,只从这样做就看得出来毫无意义。

      良久,谭韵手背向上抹过眼尾,声音照常,“做不来这件事还有别的事,继续给我拿你的赛车冠军、年级第一、全市第一。”
      “你在这里一天就必须有一天的价值,明天回学校上课。”

      “我不想。”陈意年低声拒绝。

      “你听不懂我说话是吗!”谭韵突然大声吼道,“你在这儿有什么用?他醒不醒和你有什么关系?陈意年,我把所有希望寄托在你身上就是看你为了一个没用的人怎么浪费时间的?你是真疯了!”

      “那我该怎么办。”陈意年问她,不敢用力碰裴陆的手,松开,“像你一样,爸爸生病了在国外那么多年你去都没去,什么都不告诉我,骗我、也不许我去,每天当作什么都没发”

      谭韵气得手抖,狠狠拽开门,门口的护士连忙低眉散开,她手腕发抖,冷声交代,“让医生带他去检查身体,他不去就打镇定剂带过去。”

      “是…”保镖连连颔首应下。

      -

      竟然没挨打。
      陈意年垂了垂眼,又小心翼翼将手探进被子里,握住裴陆的手,当作是慰籍,又不敢真的去抓。

      从他出事开始,陈意年见全了各种情绪,愧疚、难过、愤怒、悲伤、怜悯、可惜……他们每个人都有各自代表的反应。

      到现在,陪他这么久,几乎所有人都带着该来的来了,只有自己还是不知道要用什么情绪表达,甚至想等他醒了问问他,你喜欢的“陈意年”该怎么做。

      妈妈从小就告诉他,要做大家喜欢的人,即便自己的性格多恶劣,也要装得让人喜欢。

      他一直都想反抗这一切,但相对比伪装出来的自己和真实的自己,后者的确不堪到恶心。

      他想做自己,又接受不了不完美的自己,矛盾到不知道该怎么办,一味逃避。

      也没人教他怎么面对挫折,因为妈妈和家人给他规划的路线只有成功。
      自己当然也向往,说不出口是谁逼他那样做,都是他咎由自取,但他自信可以接受所有后果。

      手里的温度还是凉的,陈意年轻轻眨了眨眼,放开,又碰上去。
      指针“咔哒咔哒”响,他一遍遍确认,但还是感觉不到任何温度,像有什么东西蔓延缠进胸口,勒到他心脏发胀,又说不出来为什么。

      他也想找点希望,冰冷空旷的病房、按系统运作的机器、窗外黑漆漆的天,毫无一片生气。

      手忽然被一股力轻轻攥住,陈意年一晃神,抬起脸,第一时间是想去按铃,对上那双许久不见的黑色眼睛,又缓缓垂下胳膊。

      手被他碰过的地方又酥又麻,对视间,陈意年起身、俯身,也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撑着手到发酸,然后慢慢捋开他额前的头发,垂眸。

      沉寂、幽黑、漂亮的眼睛里只有自己。

      眼泪一滴滴湿润了干燥病白的脸,那只插满了针管的手抬起,颤颤地抚过他的脸,湿意蔓延开。

      他下意识蹙眉,又不可抗拒地承认,歪过头轻轻蹭着他恢复温度的手,鼻尖被接连涌上来的酸意充斥灌满,紧绷阵痛的头却渐渐放松下来。

      他没贪恋过久,按了铃,声音靠近。

      陈意年在要离开时握住裴陆的手,五根手指嵌进他的指缝里,又流连地慢慢离开。

      小指被勾住一瞬,心脏猛地一缩,他怔愣地回头,但隔着那些人什么都看不见,无端生出些厌烦,最后冷冷离开。

      -

      当然这也是电影院配合电影的设计,并且在观影前旁敲侧击地告诉了每个人,以便他们好接受。

      荧幕恢复正常,大家都和主人公一样无语又可笑。

      裴陆已经尽力克服了这种类型的jump scare,因为上次发生那样不礼貌的事,他特意看了很多恐怖电影来练胆子。

      “裴陆。”陆延青叫他。

      裴陆微微侧了下身,询问怎么了,陆延青淡淡道,“你能松开吗,我的胳膊要断了。”

      裴陆连忙抬开死死攥着他的手,松软的棉服都被压瘪,陆延青甩了甩胳膊,“你力气好大…害怕了?”
      “没事吧?”宋随问了一句。

      “没…”裴陆默默坐好,抬了下左边的胳膊,庆幸没去碰陈意年。

      电影恢复正经,情节依旧环环相扣,看来褒贬不一的评价就出在这里。
      但不管什么类型的电影都必然会有暧昧情节,周末的影院更少不了情侣,四个人后面隔了几排就是。

      才看到一半,又是接近亲吻的画面,裴陆头都低得酸了,欲盖弥彰地扣住一边耳朵,看向陈意年的方向。

      “……?”
      睡着了。

      犹豫了好几个情节,裴陆才下定决心,坐正身子,轻轻去扶陈意年歪过去的脑袋,向自己这边挪。

      自己那样睡过,很不舒服,他的肩膀还有伤,一定很难受,只是让他靠自己的衣服而已,不算越界……

      他心里碎碎念着,紧张地一抬眸,那双半睁着的、迷蒙的蓝色眼睛正盯着自己看。
      呼吸都撞在一起,裴陆匆忙向后退,还不忘了将他放回去,语无伦次地绷直了背,“我…你……”

      肩上忽然一重,毛茸茸的头发落在他颈肩,手也搭过他们之间的扶手,手指垂下,指尖轻轻触到他的手背。

      冷冷的味道充斥在自己鼻尖,只要一喘气就能闻到,心跳震耳朵。
      察觉到什么,视线不自觉向右移移,他又心死地闭闭眼。

      陆延青震惊地睁大眼睛,诚心夸赞,“你真厉害。”

      -

      约定了去看星星,但从1月1号下雪开始,整个世界就没变过颜色。

      拔了呼吸机和管子,裴陆已经能下床走了。

      白天只有他一个人,不是睡觉就是吃些没味道的米糊,被护士叫醒换药打针、下床复健。
      晚上的时候魏朝阳会来陪他,说一些学校有趣的事,有时等他睡着才回家。

      老师偶尔也会来看他,但只有一部分同学知道他的事,舒愿、陆延青……学校甚至都不清楚,老师对外说他是“见义勇为”受的伤,这样他好了之后还可以接着赚钱。

      裴陆很很感激,又不想再接受她的任何关心。
      她有的时候真的很像妈妈。

      有点愧疚,但没办法了。

      “见义勇为”的事实也是他没来得及躲开,不然不会放着一堆事不管去舍命救人,他还没那么大方。

      医药费老师说是酒吧老板和货车司机各出一半,最开始是陈意年垫上的。

      裴陆本来就觉得一直在给他们添麻烦愧疚,尽量一直躲着他们,没想到躲出了更大的麻烦,自己还逃避似的昏了那么久。
      期间所有事都是老师、陈意年、老板、魏朝阳帮他解决的,特别是姑姑那里。

      十一点了。
      今天陈意年也没来。

      病房没那么规整,但很干净,衣服挂着,床头柜东西随意摆放,恍然看过去有些家的样子。
      裴陆下床走了一会儿,又坐回床边,低低喘着气,摸上手腕间的红绳,残断的线被系成死扣。

      这个都还回来了。
      他就那么不想再见自己。

      昏迷时残存的记忆都随着他越来越清醒变得模糊,他不知道,一直陪着他的人到底是不是陈意年。

      门被推开,裴陆眼都没抬,自己撸起袖子,胳膊上还留着一个留置针,为了应对突发情况和随时抽血。

      护士没问他任何问题,安静地坐在他旁边,很认真地解释,“我不会打针。”

      裴陆一怔,抬头。

      先前构思了无数次再见的话都抛之脑后,他欲言又止地咬住嘴唇,从干疼酸涩的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像是委屈,“…我还以为你不想见我。”

      陈意年给他带了家里厨师做的鸡蛋羹,抠开饭盒,“我以为是你不想见我。”

      “没有……怎么会。”

      “我也没有。”

      裴陆别开头,又慢慢转回来,太久没说话,声音顿顿的,“之前对不起…没和你说我的事、躲着你,因为感觉丢脸…而且不想再给你添麻烦,所以没说……”

      他都快怕死了,怕陈意年讨厌自己,因为自己太差劲了。
      就算知道他是一个很好的人,自己还是没胆子、更没契机再去接触他,而且陈意年也不需要他。

      对比他周围的所有人,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没关系。”

      “……”裴陆轻拢着眉抬眼,确定这句话是陈意年说的。
      隔过冗乱的发丝,他又听见他和自己道歉,看着不停张张合合干裂的嘴、憔悴的脸色、以及自己从没见过的情绪,压死了急涌上来的情绪。

      …他就是害怕,害怕守在他身边的人不是陈意年,但现在足以确定。

      梦里荒诞、光怪陆离,他时而会失足摔倒,突然惊醒,又来到另一个恐怖离奇的梦里,反复无常。
      直到有双手攥住他,没多少温度,声音也是,但总会一次一次把他拉回来,等他再醒时将他带回现实。

      那些安稳到他沉溺的梦里全是他。

      突然被抱住,陈意年第一反应是抬手去抵,也是在抬手的瞬间放下,垂在身边。

      “谢谢。”
      耳边的声音沙哑温沉。

      陈意年凝着他后颈的痣,头发已经长得没进衣领,扎红皮肤,空荡的病号服和羸弱的身体隔着距离,腰上还缠着绷带,勒出凹陷的腰线。

      陈意年时常会想,要怎么把他留在自己身边,会让他觉得自由。

      “我想去你家。”

      “嗯…”

      “我能派人跟着你吗。”一直抱着,陈意年轻轻将下巴搭在他没受伤的肩上,看向沙发上的书包问。

      “…嗯。”

      直到门又被推开,两个人才慌忙地退离开对方捂暖的怀里,裴陆埋头撸起袖子,陈意年起身。

      小护士轻咳一声,上前抽血,提醒道,“现在太晚了,得睡觉了啊。”

      在留置针抽血比扎针痛感轻些,更多的是血被吸走的钝痛和凉意,裴陆这几天已经习惯了,轻“嗯”一声。

      陈意年淡淡扫过他睫毛下潮湿的阴影,侧身正了下衣服。

      “恢复得不错。”护士抽过血打量裴陆一眼说,又看看陈意年,“你也休息吧,守着他那么多天都没睡觉。”

      “我没有。”陈意年猛地转过身说,“我睡了。”

      “哦,那应该是我没看见吧。”小护士一挑眉,说得快走得也快,端起治疗盘,离开时特意带好门。

      病房恢复安静。

      裴陆抿了下干巴的唇,拽下袖子。

      轻而易举的结果总在勇敢之后。

      那么久压着、避着的事,现在就这样轻而易举被解决,他还觉得不太现实,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好。

      手腕上的坠感拽回他思绪,他害怕陈意年走,慌忙问,“…这个,你还要吗?”

      陈意年坐在他床边,曲起一条腿,“要。”

      裴陆自己解不开,原本是背着手伸出去,看见自己手背上一片难看的淤青,又连忙换成手心朝上。

      陈意年没看,也没抱什么希望地去解,明明是死扣,但只用了一点力就轻松散开,落在他手心。
      他有些怔,恍然间闻到了太阳的味道。

      仔仔细细将红绳系好,裴陆撑不太住,病床支着,他向后靠,但还不想睡,正想再说些什么,陈意年起身,“我走了。”

      好吧。裴陆默默按上按钮躺下,抻上被子盖着半张脸,望着他走,忽然叫他的名字。

      陈意年略有些不耐地歪回头,用鼻音轻“嗯”了声。

      灯都关了,他澄澈的蓝色眼睛映进窗外的雪与月光,漂亮到不可思议。

      “…我、我还能追你吗?”裴陆忘了自己要说什么,胡乱捡了个脑子里的问题问。

      陈意年:“……?”

      门被关上。

      “……”
      好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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