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同情 “感觉嫂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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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在陈意年身后的人去各处的都有，他走过魏朝阳，“不用你过去，在这儿守着。”
“他、他们说要家属挂号。”魏朝阳犹豫，陈意年极其不耐地回头，“用不着你，现在跟我过来，把事说明白。”
魏朝阳被他冷厉的样子吓到，连忙点头，擦了把鼻涕眼泪跟上他。
赶过去的时候正好，医生出来简单介绍了一下裴陆的情况，询问他们他有没有什么过敏，魏朝阳愣着摇摇头，“不…不知道，应该没有。”
“这种事不能应该。病人家属呢？被什么砸的知道吧？”
“知”
陈意年先回答了关于怎么受伤的其他问题，只让魏朝阳作为家属签了字。
司机这时小跑过来，将打印出的病历递给医生，“没有药物过敏，近期服用过抗分离焦虑的药。”
魏朝阳紧张地跟在陈意年身旁，茫然地小声问，“…什么？吃过什么药？”
司机被陈意年遣走离开。
抢救室门再次关上，隔绝他们。
走廊又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不敢离陈意年太近，魏朝阳刚靠上墙边，看清楚来人是谁，猛地起身大步上前，“…你还有脸来？都是因为你！他要是出什么事儿你也别想好！”
货车司机只受了点皮外伤，糙黑的脸上贴着创可贴。
不等谁上去拦，他直接跪下，哭着“咿咿呀呀”比划起什么，双手合十一遍遍低头。
魏朝阳愣住，怔怔松开他的衣领。
“赶出去。”陈意年眼都没抬，后跟来的保镖上前，哑巴司机躲开，又扑到魏朝阳身前，拽上他的裤子重重磕头。
“…都怪你！”魏朝阳反应过来，用力推开他，眼泪断了线似的甩出来，夹着哭腔大声喊，“不是你我哥不可能有事儿！他能躲开！”
“啊、啊啊……”哑巴司机挥舞起干裂的手。
“…他说对不起。”矮个子男生一路从医院门口跑进来的，被拦着，沉了口气，“说他想在这儿等着小陆醒，好和他说谢谢……还说，老天爷会保护好人的，要是没有小陆他就”
“赶出去！”
保镖们不再犹豫，把人架起来带走，酒吧老板挣开，停在缴费口，指指他们这边。
魏朝阳横起胳膊抹干净眼泪，靠回去，但只要一闭眼睛就是裴陆满身是血的样子，手心里还有他毫无温度的手的触感，又想到他现在还没醒，忍不住哭。
他实在害怕，抽噎着坐到离陈意年不近的位置上，“嫂、嫂子…我哥、我哥是不是没事儿？”
“再哭你也滚出去。”
“嗯…”他更忍不住了，被冷冷递了一眼，只能自己捂住嘴巴低下头，肩膀不停耸动。
兜里的手机一直在振动，魏朝阳想起什么，连忙掏出裴陆那部小手机小心翼翼递过去。
他的智能手机屏幕上划着道老裂纹，边缘溅着几滴凝固住的血，黏糊糊的。
当作转移注意力，魏朝阳也知道裴陆手机密码，屏幕率先亮起，有几条裴乔宛发来的消息，还有她的好几个未接电话。
[姑姑]：小安，做人不能没良心啊，你光给你舅妈钱不给我钱，这不就是吃里扒外吗？
[姑姑]：姑也知道你不是那样人，快过节了你也不想我再去找你舅是吧？
他不敢想裴乔宛一直在拿他们威胁裴陆，瞳孔颤动，攥紧手死死抵在嘴唇上，几句一转账地往上翻。
新消息弹出来，他下意识点进去。
[舅妈]：晚上回来太晚就别开灯了，费电，洗漱也小点儿声，你舅和阳阳都睡觉呢
[舅妈]：下次再告诉你舅，你自己在外面也能吃，不用阳阳特意去送，少让他上那些不三不四的地方
“……”
上一条是前段时间的转账，五千多，有零有整。是他交学费前一天。
陈意年疲惫地睁开眼，接过手机，冰凉的重量坠在手心。
“我不知道……”魏朝阳深深埋着头，掐紧骨节，“现在才知道……”
陈意年让他闭嘴，按灭手机，用力蹭掉屏幕上的血，洁白的袖口逐渐染脏。
医院冰冷的光落到人身上，走廊恢复安静，但离急救室够近，里面的仪器“滴滴”声清晰可见，护士医生频繁进出。
不知道过了多久，人终于被推出来。
“家属呢？”
陈意年第一个站起来，医生上前迎他，魏朝阳已经跟着车走了，“目前稳定了，没有脑出血，但人还没醒，需要进一步观察。”
“一会儿还有CT复察，再看看什么情况。”医生见他脸色不好看，简单宽慰道。
陈意年只点点头。
……
病房是单人间，离护士站不远，方便护士随时进出输液观察。
魏朝阳见是陈意年进来，默默起身，腿后知后觉都是软的。
陈意年拽了个椅子坐下，没说话。
床上的人插着呼吸机，头被蓝色网帽兜住，后脑勺压着纱布，暖光洒在惨白的脸上，眼下的黑眼圈像是刻进肉里。
“原来他连晚自习都不上了，”魏朝阳冷不丁说，“为了挣钱。”
陈意年替裴陆盖好被子。他左右胳膊、脖子上都有针，股动脉还插着动脉穿刺针，满身的线连着心电监护仪，弧度随着心跳缓慢波动。
“我说怎么天天见不到他人。”
手没有温度，陈意年像他那时一样，轻轻和他触了触指尖，慢慢用手心盖住他所有手指，掩下那颗血色的痣，确认发抖的手什么线都没碰到。
这只手只有胳膊上插着留置针。
“你跟我说的时候我还不服，我想着他一天谁都爱搭不理的，肯定就是没长心。”
“谁知道我妈我爸什么都没跟我说，我的学费有一半是他交的，从他上初中开始就是。”
“我当时还天天不给他好脸，好像他欠我的、欠我们家的似的。还有今天…”
护士压开门又要抽血，魏朝阳别开脑袋时抹了下脸，陈意年被迫起身，虚焦的视线停在裴陆轻微抽搐的手指，蹙眉上前一步，“不能再轻点儿？”
护士一愣，“…这是最轻了，他昏迷，打了药，感觉不到疼。”
“听着点儿呼吸，有事儿就按铃，或者出去找人。”她又嘱咐道，替他们关好门。
魏朝阳还想说，又闭上嘴。
这个位置他只能看到陈意年的背影，一动不动，握着他哥的手，始终看着他，脸色比来的时候憔悴了不止一点。
他吸吸鼻子，掏出自己静音的手机，全是妈妈发的消息打的电话，“…那你陪着他，我打个电话。”
“别告诉他们。”陈意年终于回了一句。
“嗯。”
门被轻轻带上，声音渐远。
直到房间只剩下他和裴陆，陈意年才彻底卸了口气，松下紧绷酸疼的肩膀，还虚虚攥着他的手。
不一会儿，他抽离手，试图摘下左手的红绳还给他，但怎么也解不开，真的有点生气了。
骂够，陈意年换了个姿势，趴着，让他的手也能碰到那根红绳，脑袋歪在病床边，盯着那些曲折的线。
就应该把他关起来，困在自己身边，让那些人离他远远的。
让他除了自己看不见任何人，也就不会有那些该死的同情心泛滥。
就应该这样。
极端的想法几乎要冲破脑袋，他深深吸气，埋下头，抵着人被褥下生命体征明显薄弱的身体，试图冷静下来。
“嗯？”魏朝阳守在门口，见陈意年出来，急忙起身，腿都麻了，怯生生地组织起语言，“我告诉我爸了，说我哥太晚在同学家住，你到时候拿我哥手机跟他说一声就行…”
“但是、但是我再晚点儿得回去了，不然他们容易瞎想，我哥肯定不想让他们知道，你要是也走的话，这儿是不是有人能帮忙看着？”
陈意年手插进兜里，“不用，我在这儿。”
“行！”虽然害怕他，魏朝阳还是习惯依赖能信任的，不想让他走，“那你现在上哪儿啊？”
“买饭。”陈意年撂下句话，远处候着的保镖上前，还朝魏朝阳颔了下首，“你什么时候想回去随时叫我们。”
魏朝阳吃惊地点点头，一溜烟钻进病房，小声和裴陆感叹，“我去…我嫂子真牛逼，我头一次离这么近看到保镖……”
“哥你要不嫁了算了。”
哥没说话，应该是同意了。
魏朝阳坐下，问过医生了，控制着音量小声开始跟他碎碎念，忽然想起小时候他们总这样聊天，他哥还会偶尔给他讲讲大道理。
他也学着那时候的样子跟他说起。
比如说还是秋天那会儿，陈意年是怎么把自己打服的，也可以说是把自己打通了。
比如说，他是怎么意识到自己是个大傻子的。
比如说，今天是圣诞节，因为现在已经凌晨了，他刚才在外面和圣诞老人许愿，说要把以前的愿望都撤回，只要哥平平安安的就行，再一夜暴富就更好了。
还有猴年要结束了，明年是鸡年，希望他能快点儿醒，他们好一起跨年。
以及，那个哑巴货车司机带着一堆东西又来了，但医院都进不来就被他嫂子赶走。
提到这事嫂子就生气，嫂子生气贼吓人，他都害怕，不过正好，以后哥就不用挨欺负了。
而且，魏朝阳笑眯眯的，眼睛还肿着，“哥，你不觉得嫂子对你挺上心的吗？我给他打完电话，他到医院没比救护车慢多少，直接就是奔着你去的。”
“感觉嫂子也喜欢你。”他胡言乱语起来，拍着嘴打了个哈欠，不太娴熟地替人拉拉被子。
“等嫂子回来我就先回去，明天早上我再来，今天晚上嫂子陪着你。”
“我爸那边儿你不用担心，他是咱家最好骗的，哎你知道……”
被下，血管、青痕明显的手腕，鲜艳的红绳两端像是用力挣开的，炸着细线，覆在其上。
指尖轻微抬动一瞬。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同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