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蓝色 第八个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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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们能不能加个联系方式？”
“每晚等你有空的时候这样走回家…”
“……”
陈意年没想到他昨天看见自己打人，今天约自己再见就只说这些，有些意外。
男生半低着头，风拂起的发尾时而掩过鼻梁上的痣，垂着眼，乌黑的睫毛频闪，攥住书包带的左手无名指上还有颗红色小痣。
陈意年忽然觉得他这样很像之前追牧彦笙的女生，“你喜欢我？”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裴陆敛下神，轻轻点头，“……嗯。”
因为多雨，偶尔还有暴风雨，所以连沂的夏天很舒适，太阳热心地把潮意全都蒸没，风也凉爽。
也是因为这些原因，这地方的植被格外顽强茂盛。
陈意年去拽那条最远的柳枝，轻轻松松够到，“你抢了我那么多次的第一，连我的联系——”
他回身，“你说什么？”
裴陆很难为情地蹙眉，脸通红，又重声重复了一遍。
“我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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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姑]：小安，这个礼拜的钱怎么还没打过来？
[姑姑]：姑姑知道你现在干活呢，有功夫就把钱转过来吧，你侄子要交学费了
[姑姑]：姑姑也不想催你，但是你爸当年死，没还的钱就是我和你姑父垫上的，要不我们能把你送你舅家去吗？
消息是中午发来的，裴陆一直在忙刚刚看到，点击转账编辑了五百，却被提示余额不足，手机里只剩下三百多。
“小陆，高三八月就开学了吧？还没问过你呢，怎么还上着学就出来干兼职了呀？爸爸妈妈呢？”
咖啡店在实验一高对面，七月下旬才放暑假没几天，附近补课班的小孩儿一茬接着一茬。
坐在后厨的小马扎上洗了半天水果，严晨仰起头活动活动脖子，随口问道。
侧对着她看手机的男生个子有一米八左右，低头时红色帽檐几乎挡住整张脸，留出截白白净净的脖子，喉结侧颈上各有颗痣。
她发现他身上真的很多颗痣，而且长得帅，完全符合——这都不是关键，关键是他干活麻利还听话，眼里都是活儿。
这种孩子一看就省心，这么小就知道赚钱给父母分担压力了。
遇见那天也好笑，他等着没人点餐了才过来，先点了份拿铁，也不坐，在前台等着等着忽然问这里招不招兼职。
店就是她开着玩儿的，本来不想招，但看这个小孩儿长得干净，身上又朴又素，看样子真的缺钱，最终还是招了。
“嗯？”以为他没听见，严晨又重复一声。
“…他们不在了。”裴陆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又很快把话岔开，掏出二百块钱，有零有整，说想和她换一下。
严晨用力闭了下眼，后悔死了，而且自己还追着问，“不好意思啊…姐不知道。钱这就给你发过去啊。”
裴陆见她因为自己的话脸色不太好看，收下钱，不知道说什么好。
钱刚给姑姑转过去，不等他按灭手机去洗手，就显示对面已接收。
他难得觉得轻松了点儿，松了松一直弯着酸疼的背，算起开学前还能做多少份兼职。
“小陆，你先收桌子去吧，我弄这边。”门口的风铃被撞响，严晨起身道，擦干净手去迎客人，被三个吊儿郎当的菠萝发色小孩儿吓了一跳。
“……？”唯一一个没染发的男生突然倒着离开前台，停在收桌子的人身旁，个子和其比矮了半头，声音很大，“裴陆？”
裴陆蹙起眉，没想到魏朝阳能来这儿，但只是轻“嗯”一声，绕开他去收餐碟。
魏朝阳坐到他面对着的椅子上，大跷起腿，“你在这儿干嘛？缺钱？我爸没给你啊？”
抬起的脚踢到桌腿，震下盘边的刀叉，裴陆急忙屈膝抵稳。
魏朝阳无辜地抬下眉，又避着换了条腿继续跷。
姑姑来找舅舅舅妈要钱是三个多月以前的事了，裴陆记得那晚魏朝阳也在，冷声道，“你不是知道。”
但他的声音一直没什么威慑力，怎么样都是温缓的，细听才能听出来点不耐。
“我知道什么！”魏朝阳拔高了嗓门，随意往瞧这边看的人扫了眼，“我爸不是你亲舅吗？我家管你吃管你住，你干嘛还来兼职。”
“好像你多懂事儿似的……”他又小声嘟囔了一句。
入门的风铃再次被撞响，魏朝阳几个朋友也点完了餐，走过来时见他们说话，问起，“认识啊？唠这么半天。”
见裴陆直接走了，魏朝阳用力拉了下椅子，“次啦”一声，好多人回头，就他不看自己，旋即咬牙大声道，“谁不认识啊！我哥，裴陆，一四年连沂中考状元不是嘛！”
补课班下课，来的都是一高的人，听起谁聊谁。
“裴陆还有弟弟呢？一直没听说过啊，也是一高的吗？”
“别管什么弟不弟的了，他好帅啊！咱们坐他收拾过那桌吧！”
“中考状元不是陈意年吗？”
“你不知道啊，那年他俩并列第一，都贼牛逼！”
“作弊了吧，谁能又兼职又考高分儿啊，复习都没空。”
话就在当事人旁边，但他跟没听见一样继续干自己的事。
说话的男生努了下嘴，示意不信的人看，他都不解释。
“你哥不跟你一个姓。”说话口音很重的男生掏出火机烟盒撂在桌上。
魏朝阳立马像是抓到什么把柄一样，声音更大了，“我俩才不是一家的！他是我姑孩子，爸妈没——”
“啪啦”一声，座位旁展示架上的透明咖啡杯被人摔碎在地，打断下半句话。
“你没长眼睛啊！”一旁的男生立马火了，“腾”地起身，魏朝阳也气不打一处来地抬头，“找事儿是吧？”
“魏朝阳！”刚刚针对自己时还一退再退的裴陆却突然站出来拦住他们，沉稳的声音罕见有些慌，“…舅舅舅妈还不知道你抽烟。”
被他挡在身后的男生抬眼，露出整张脸。
冷白的肤色，狭长的眼尾略微上扬，其中缀着双漂亮的蓝色眼睛，没表情时淡淡透着股高傲轻蔑的劲儿，随意扫过人后颈上的小痣。
“你跟谁俩呢！”魏朝阳旁边几个男生跨步上来就要动手，严晨又在关键时刻及时冲进来，分割战场，“哎——最近连沂可不太平啊！打架报警抓进去的全是你们这么大年纪的！”
她屏住呼吸瞪着他们几个。
更关键时刻还是警察叔叔好使，场面瞬间被镇住。
几个人又“叮叮咣咣”地坐下。
周围吓到的人也陆续换了离他们这桌稍远的位置。
“你跟我过来！”严晨一把拽过还朝一边看的裴陆，拉到后厨，“看你老老实实的怎么还掺和这些事儿啊？怎么突然就要打起来了呢？那群混小子你都认识？”
裴陆视线始终落在一个方向，闻言蹙眉，很认真地看回她解释道，“他不是。”
“我看哪个都是！哪个不是啊？”严晨心有余悸地拍拍胸脯，也吓得不轻，拎着扫帚要去扫玻璃渣子，裴陆却真的给她指了，“那个，不是。”
“哪儿有人啊？哪个啊，空气不是啊。”严晨手横在帽檐前左右扫视。
裴陆愣了一下，也看过去，但没看见陈意年也没看见魏朝阳，咖啡店是全景的玻璃，只有几个黄色头发男生朝远跑。
他慌里慌张把帽子工服全脱下，和严晨请假。
“你可不行打架啊，别跟那群人掺和。”严晨要过他工服。
因为裴陆也在自己这儿干了有段时间兼职，尤其是在听到他没父母、还有刚刚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之后，就有点拿他当自己弟弟照顾的意思，碎碎叮嘱好几句，瞅着他一溜烟似的跑出去。
她扫着地，扒拉一眼手机，收到裴陆微信给自己发谢谢，蹙了蹙眉，见时间是自己刚给他转账的时候，没忍住笑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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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一旦落了山天便黑得越来越快，旧路灯“滋滋”两声亮出微薄的光，少年拉长的影子和粗重的呼吸惊飞墙头的鸟雀，直到他停步。
陈意年站直身子，动作悠闲地点了根烟，抬手时吓得三个男生直往里缩，全都鼻青脸肿的，相比衣服都没褶的人有点惨烈。
烟雾缭绕，朦胧那双冷薄的眼睛，陈意年瞥了眼巷子口愣住的裴陆，看不清他的表情，慢悠悠抬步。
裴陆喘匀气，胸口还在“咚咚”响，庆幸打架的人里没有魏朝阳，犹豫着跟上他。
这附近都是老巷子，停着些旧三轮旧自行车。
路口，一辆与其格格不入的劳斯莱斯晃了晃近光，停下，下来一个高个子男生，快步朝这边来。
“你想要什么。”等于是被撞见做坏事，陈意年走过场一样问。
那个人越来越近，裴陆愣了一下，急忙道，声音因为紧张有些哑，“我们…我们明天再见一面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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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似乎都凝固了。
良久，裴陆听不见什么声音，在他以为陈意年走了、心瞬时间空落落、又无端开始联想他会不会受了伤的时候，一颗石子轱辘走。
他瞬间惊喜地抬起头。
几乎在每次看到陈意年的时候，他都会先注意到他的眼睛，但没有一次敢对视。
这次，视线猝不及防撞在一起，皮肤冷白的少年脸红起来更明显，屈指抵着嘴，“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裴陆也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手足无措地向后挪了一步，感觉脸滚热，“抱歉…”
风够凉了，又不知道尴尬地站了多久，陈意年打了个喷嚏，裴陆也发觉时间不早了，这次他竟然和陈意年说了那么多话，“…我送你出去。”
陈意年第一时间回驳，鼻尖也红红的，“我知道路。”
裴陆慢慢点了下头，但还是跟着他走了会儿。
耳边是徐徐而过的夜风，路灯一盏迎着一盏，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距离不近不远。
裴陆觉得还是需要解释一下，斟酌着道：“你不用为难…这件事没有第四个人知道。”
陈意年揉着鼻子，“我打了那么多哪个不是人。”
“……”道上有狗，裴陆默默把它们吓唬走，“不是他们…是说我喜欢你的事…”
陈意年没太大反应。
“是咖啡店的老板。”裴陆如实告诉他，因为她看出来了，补充着问，手指紧紧攥住书包带，“你会反感吗？”
陈意年还在揉鼻子，含糊地否决着“嗯”了声，皱起眉，“垃圾桶在哪儿……”
这周围石头是石头，小路是小路，裴陆摇摇头，“…这里没有。”
陈意年是有点生气了，伸手抵在鼻子下。下一秒，在滚热的液体流到自己手上时，他感觉身后的人靠近自己，“不能抬”
基于本能，陈意年第一反应是反扣住他肩膀和胳膊，等真的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被自己撂倒了。
“砰！”
地面掀起灰。
裴陆：“……？”
陈意年：“……”
刚还看着地，现在就仰面看着天，裴陆吃痛地蹙起眉，大脑空白了一瞬。
陈意年一只手捂着自己下半张脸，血渗透指缝流下来，他想道歉，又立马凶起张脸，“别离我那么近。”
裴陆默了默，自己扶起自己，“抱歉…”
他从书包里掏出包没拆封的小纸巾，然后在陈意年以为自己要给他时，怼在自己破皮的手肘和小臂上。
陈意年：“？”
陈大少爷还是生平第一次这样被人不放在眼里，更生气了，眼前的人却忽然低低笑出声。
他意识到被耍了，用力拿过这次是递给自己的纸，边擦手边仰头堵住鼻子。
好在经这么一折腾血已经不流了，刚刚一瞬间涌上来的眩晕也被这阵的凉风冲散，但脸还热着。
“要低头。”
陈意年才不低，转身就要走，脚步又跟上自己，他习惯性威胁，“别跟着我。”
“陈意年。”人真的停下了，温缓的声音还带着点笑意，沉沉的，“明天见。”
“记得去医院。”裴陆神色又严肃下来，现在和他说话还是控制不住有些紧张，攥攥发麻的手，伸出，“要扔的东西给我吧。”
陈意年用了一整包纸才收拾干净自己，全塞回包装袋里，在要递给他的时候又收回。
裴陆上一秒还在感慨他“不记仇”，下一秒又不可思议地抬眼。
陈意年依旧轻扬着下巴，换了手机递过去。
“不是要加联系方式，加吧。”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蓝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