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存在的姜小姐》棕色羊毛卷

8、第八章 陈狐狸巧设

　　陈硕离得远远地就看见了少女的身影，她穿着自己早上派人送去的月白色长裙，早上风大还在外面套了件雪白的夹袄，远远看过去像一团从雪里跑出来的兔子，脑袋上的蝴蝶钗随着走动一摇一晃，也透出点主人兴高采烈的劲儿。

　　看见她身上乖乖穿着自己送去的衣物首饰，陈硕的嘴角翘起一个弧度，他身后则站着刚刚过来报信的翠柳，对方刚刚伺候完张七七更衣，便立刻过来汇报了她的下一步动向。

　　张七七一开始几步走得急，像是抓到好东西后急着炫耀的小孩，离得近了，又好像想起了什么，放缓了脚步，使劲儿挺直了后背，双手合拢在小腹处，缓步向书房靠近。

　　眼看人就要走到书房前了，陈硕摆了摆手示意翠柳先从侧面的小门退下，免得被某人发现自己的小心思早已全然暴露后跳脚。

　　他自己则退后了几步在书桌前坐下，随手拿起桌上的一卷书籍，好似一直沉浸在阅读中一般。

　　这般假正经的演技，“夫妻二人”可谓是如出一辙。

　　这边张七七正立在书房外，她本能地想要直接推门而入，手摸到门扉上却又收了回去，想来一声招呼都不打就推门喊人，委实不是贵女的风范。

　　她身后的香兰左瞧瞧又看看，发现面前的小姐一直立在门外，反倒也有点踌躇的意思，作为一名能在陈硕府上伺候的婢女，她立刻上前低声问道：

　　“小姐，需要奴婢帮忙叩门吗？”

　　哦，叩门，原来这个动作叫叩门，张七七如梦初醒般回了神，她这才惊觉自己虽然能演出一个大差不差的贵女壳子，可芯子里却不通半点礼仪，面上努力稳住了姜观砚的人设，她矜持地对香兰点了点头。

　　香兰上前轻缓地连叩三下，屋内传出陈硕的声音，“进。”

　　时刻告诫着自己要小步慢移，张七七一路快要垫着脚尖把自己挪进屋内，幸好身上从长裙一路遮住了脚面，不像在家中穿的短打，将将掩盖了她的一点手足无措。

　　没想到怎么称呼比较合乎礼数，她便只是微微一笑欠了欠身，然后便立在了原地，不再像往日里左顾右盼，眼神老老实实地盯着脚下的两块砖，等着陈硕露出大吃一惊的表情。

　　虽早已通过翠柳知道了她的心思，陈硕依旧配合地露出了吃惊的表情，他迎着上前，握住张七七手的同时向她身后的香兰使了个眼色，见对方立刻识趣的退下了，才用带着赞叹的语气道：

　　“方才你一进门，可真是叫人大吃一惊！若是只是如此接触，恐怕京中人人都会认为这就是尚书府上的千金！”

　　如愿以偿的让眼前人也感到惊讶，喜上眉梢的同时张七七的本体也终于藏不住了，她脸上一乐，一双眼睛弯成新月，扯着陈硕的袖子滔滔不绝道：

　　“是吧是吧！早上香兰给我梳妆的时候，我就试着表演了一下小姐的感觉，你知道吗我就这样对着她说‘可以喊翠柳进来更衣了，别让殿下等急了才是。’，她当时露出了和你刚刚一样的表情呢！”

　　陈硕心想你早上可没这么礼貌，不是直呼的大名吗？

　　但他面上只是配合道：“真不愧是你，现在演技如此炉火纯青。”

　　“只是……”说着他面露迟疑之色，“你直接对着香兰喊‘殿下’了？只是在府中这样叫倒也没什么，要是你我二人出去后，怕是还需要换一种称呼为好。”

　　张七七见他果然注意到了“殿下”二字，心中一紧，直接叫“殿下”确实不妥，但她其实早上因为觉得叫“殿下”不妥而选择了直呼对方大名。

　　早上还没觉得有什么，但当着对方面的时候，她突然觉得有些不对，便一时扯谎说自己喊的是“殿下”。

　　如今被陈硕点出了这点，张七七更怕他追问之下自己说漏了嘴丢脸，面对对方温柔得快滴出水的目光，她双手不自觉地绞着袖口，快把脸都憋红了，终于灵机一动，试探道：

　　“那我今后唤你……夫君？”

　　如愿以偿得到了想要的答案，陈硕装作迟疑片刻，便立刻面露笑容回答道，“你我二人本就是马上要成婚的关系，以此相称当然没有问题，至于三日后在众人面前，那时依旧称‘殿下’便可。”

　　张七七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见他没有深究称呼问题，立刻揭过话题，扯着对方袖子对着书房内的陈设探头探脑。

　　方才她为了维持姜观砚的人设，可是多一眼都没敢看呢！

　　现下没有了别人，她当然要仔细看个清楚。

　　没有想象中的奢华布置，陈硕的书房内除了一张巨大的木制书桌，便是成箱成架的书籍、卷宗、纸张……书桌上放着一本摊开的书，似乎他正翻开看了一半，便匆匆起来迎接“访客”。

　　虽说这间书房依旧是寻常平民百姓无法企及之物，但经历了昨日和今早的“财富之力连击”，没有什么新鲜玩意或者闪闪发光石头存在的书房，张七七只是看了几眼就没了兴趣。

　　书籍、纸张自然也是稀罕物，只是她不识字，一眼看过去不过是一片歪歪扭扭的“黑虫”，只叫人头晕眼花。

　　“陈……夫君，你喊我过来干什么呀？”

　　很受用她的称呼，陈硕不动声色地压下了自己即将起飞的嘴角，正色道，“三日之内让你完全识字写字是不可能的，但我们可以进行一些应急的速成。”

　　“今日我会教你一些常见的字，以及如何写你的名字，当然还有为三日后可能的面圣做好准备。”

　　“面……面面圣……？”

　　张七七吓得人都结巴了，她这时才有点自己嫁入皇室的真实感，在脑子里过了一圈府衙的差吏来山下宣讲的违法大齐律法的后果，她很没出息地腿软了。

　　在气势恢宏，金碧辉煌的大殿之上，她颤颤巍巍地跪爬在地，一位穿金带银、好不气派的皇帝正威严地坐在龙椅上，他怒斥自己的欺君之行，然后喊一旁人高马大的御前侍卫把自己拖下去斩了。

　　张七七脑海中甚至已经出现了自己人头落地的画面，那脑袋滚啊滚，一溜烟滚到隔壁刑场，和自己父亲还有陈硕的脑袋碰面。

　　“不是喊你去朝堂上和那家伙公然对峙，你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只花了一秒就猜到她哆嗦个不停的原因，陈硕叹了口气安抚道，“以他多疑的性格必然不会立刻相信你的身份，但也只是怀疑，没有人能拿得出证据，那些人都死了。”

　　“如果我没猜错，他多半会借口我平安归来大难不死，然后召开一场所谓的家宴，并招呼着你和姜大人一同前去，以所谓的‘指婚妻子’为名，实则在宴会上进行一番试探。”

　　陈硕的话语中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寒意，他用极低的声音自嘲道：“其实心里巴不得我死在外面，这辈子都回不来了……”

　　他连神情中都带了一丝落寞。

　　张七七最见不得他这般模样，也顾不上害怕了，立刻拍着胸脯答应道：“我绝对不会让他们发现的！”

　　“我已经听明白啦，你的皇帝爹对你太差了！”她眼神中亮晶晶地盛满了心疼，“但没关系，你这么好的人，他不爱你是他的损失！”

　　“我会爱你呀！而且……而且我们已经成婚了……”说到这她像是下定了决心，斩钉截铁道，“我把我爹分给你！我爹爹对我可好了，以后他也会对你这么好的！”

　　“我们才不稀罕那个皇帝爹呢！”

　　听到这话，陈硕原本正享受着张七七示爱的脑海中突然出现了一张对方爹的脸，张九六正一脸戒备地在脑海中瞪着他，好悬要跟他拼命。

　　不愧是张九六的好女儿，虽然他不知道要对方爹有什么用，他已经二十了，这是个急需“妻爱”而不是“父爱”的年纪，但陈硕依旧在心中给张七七贴了个“大孝女”的标签。

　　她爹要知道还有这回事，怕不是要把他细细地切做臊子才肯罢休！

　　“真的吗？”陈硕大为感动地搂住了张七七，他巧妙地揭过了“新爹”的话题，“我从小在宫中受尽冷眼，你还是第一个对我如此关怀的人，不愧是当初愿意做出搭救之举的善人，陈某恐怕只能用一生来报答姑娘的恩情了。”

　　被夸得飘飘然的张七七完全没注意到什么“用一生来报答”，她就像故事中的书生一般，被陈硕这只“狐狸精”哄得找不到东南西北，乐颠颠地跟着对方回“狐狸洞”里一拜天地了。

　　被对方牵着手拉到书桌前，陈硕站在她的身后，整个人从后面揽住她，他伸手取了一张宣纸，又拿起笔架上的一根毛笔，柔声问道：

　　“那我们先从名字开始？”

　　已经全身心进了“狐狸洞”的“张书生”脑袋还没转过来，身后的“狐狸精”却已经化身“教书先生”，但她现在只剩下点头的份了。

　　学吧，学会了都是自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