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存在的姜小姐》棕色羊毛卷

13、第十三章 被未来丈母

　　拉着木箱的马车在车夫的牵引下，慢慢悠悠地驶向姜家的后门。

　　起先张七七认为这木箱只是为了掩人耳目，其中或许什么都不会有，或许装满了陈硕和姜元辅准备进行密谋所需的物品。

　　但与那木箱共处同一车厢，即使透过厚重的箱体，她也闻到了一些药材的清香。

　　她有些好奇地打量着那箱子，莫非这真的只是一箱药材？

　　陈硕在一旁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却也没说什么，很快在张七七的忐忑中马车抵达了姜府的后门。

　　既然二人是以送药材的身份前来，那便做戏做了全套，后门处，两名穿着短打的侍从迎了上来，接过木箱将其领了进去。

　　姜元辅在京中的这处住宅是当年就任尚书右仆射时圣上所御赐，规制远非陈硕的那间别院可以比拟。

　　从那小小的角门一进去，张七七便被这宅子的富贵迷了眼，依照风水，一进去视线中便是一道影壁，青石雕的松鹤图，虽素净却异常雅致。

　　随着侍从绕过影壁，出现一座宽敞的院子，青砖铺地，被仆从洒扫得干干净净。靠墙种着几株老槐，树冠极大，到了盛夏时节想必能遮住大半个院子。

　　这座宅子是前后三进的规模，还带有东西两个跨院，黑瓦红柱，檐角微翘，连窗棂都带着福禄的雕花，无处不透着精细。

　　眼看要到了前厅，越到了这要紧的关头，张七七反倒越发冷静，她走得不紧不慢，步子小而稳，裙摆只轻轻晃动，几乎不见鞋尖。

　　她上身端正，两肩自然放松，两手交叠在腹前，也不再东张西望地打量这宅邸，目光平视着前方，头上的步摇随着动作轻颤，环佩叮当中，却并不显得急促，而是闷闷的、一下一下，和脚下的步子一样从容。

　　这次不仅是姜元辅和姜闻礼父子俩，连带的还有这座宅邸的女主人谢氏。

　　前两个人张七七是打过照面的，这位谢氏倒是她第一次见。

　　谢氏闺名单一个蕴字，她并非世家大族出身，早年家中不过是一介五品的地方官，今年四十多岁的年纪，穿着上早已不再追逐时兴的轻艳，更重端庄和体面。

　　一身对襟的宽袖襦衫，暗花缎的料子，颜色是沉稳的宝石绿搭着湖蓝，外罩一件大袖纱衫，裙摆拖地，只盖住鞋面稍余。

　　姜夫人远远瞧见了张七七和陈硕的身影，瞧着对方那礼数周全、端庄知礼的步伐，眼中不由得闪过一道惊奇。

　　她侧过身子，向身边的男人求助，得来肯定的答复后，更显得不可置信。

　　饶是这位夫人再怎么有见识，也一时猜不出眼前这位贵女，竟然在几日前还是一个乡野村姑。

　　张七七在廊下站定，她双手交叠于胸前，微微躬身，口称了一声“万福”以作施礼。

　　“砚砚何必如此拘礼。”姜夫人反应过来，立刻上前双手微扶着张七七起身。

　　她脸上带着的笑容柔和娴静，不自觉便让人放下防备，张七七随着她的动作缓缓起身，略微思索了一下，甜着声音唤道：“母亲。”

　　她刚一出生就没了娘亲，与叫姜元辅父亲时的别扭不同，如今见了这位贵妇人如此平易近人，自然倍感亲切，这一声“母亲”倒显得情真意切。

　　姜夫人被她唤得有些愣住，如今离近了，是越瞧着这位姑娘生得貌美，人又知礼数，她膝下只有姜闻礼这一个独子，又何尝不盼着有个贴心的女儿伴在左右。

　　这么想着，她当下便应了下来，喜笑颜开道：“好孩子，一路在外面受苦了吧。”

　　边说着还自然地挽上了张七七的手，遥指着向她介绍，“这位便是你父亲，旁边这年轻的郎君是你兄长，他长你不少，日后有什么需要的寻他就是。”

　　她这话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陈硕前面还对她们母女俩的和睦暗自满意，一听到姜夫人这后半句，倒是觉得于他这位未婚夫来说不太妥贴，不由得清咳了一声。

　　听见这一声清咳，姜夫人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宝贝女儿身旁还站着位四皇子，姜闻礼自小便了解这位朋友，心下不由得暗骂一声，他早就觉得自己父亲的计划不妥，瞧瞧陈硕如今的嘴脸，分明是连他都防着呢。

　　“母亲，您我二人许久未见，难免有些激动。”张七七瞧出来氛围有些不对，立刻解围道：“瞧女儿都忘了跟您介绍，我身旁这位便是四皇子殿下。”

　　“当日我自那山中恰巧救了殿下，我们二人如今……”她脸颊绯红，有些羞赧，“哎呀，您和父亲原是晓得的！”

　　“这……”

　　没等姜夫人转明白这话题，姜元辅余光一扫陈硕笑眯眯的模样，怎么会不明白眼下这是唱得哪一出戏。

　　他捋了捋胡须，乐呵呵道：“砚砚不必心急，今日本就是为了商量你的婚事而来，待到四殿下伤势大好了，为父自会与殿下一道向圣上为你请婚。”

　　“姜大人思虑周全，晚辈今日确是为了此事而来。”

　　陈硕听了这话，心下气立刻顺了，朝着姜元辅拱了拱手，“不光是砚砚的婚事，闻礼兄与我差不多年岁，倒也合该娶妻了，要是有合适的人选也早日一齐向父皇请婚才是。”

　　姜闻礼被他这股子重色轻友的劲儿，噎得嗓子眼生疼，眼角挑了挑，余光扫到院内大小的仆役，想到这也算是个半公开场面，到底从牙缝里憋出来一句“有劳四殿下挂心。”

　　“我这次前来既是为了婚事，那还得有劳姜大人商议一下‘礼单’的问题。”

　　成功让姜闻礼噎得难受后，陈硕见好就收，他这“礼单”二字咬得极重，这是双方事先约定好的暗号，提及此话，便是要屏退下人，进屋议事。

　　“四殿下说的是，倒是提点了老臣。”姜元辅对左右侍从道，“都先退下吧，这里不需要你们侍候着了。”

　　姜夫人的手依旧挽着张七七，二人宛若真正的母女一般，陈硕随着姜元辅向正厅内走去，路过时见她二人站在原地没有行动，便用眼神示意其跟上。

　　谁料张七七摇了摇头，她展示了挽着姜夫人的手，轻声道：“你们进去商量便是，我与母亲许久未见，总归有许多话要说。”

　　先前姜夫人对她示意，此次议事多半也是商量储位之争，这其中她们二人或也有安排，但总归插不上什么话，她到有些事想与这位新晋的“女儿”交谈。

　　张七七对此自然乐得清闲，她只是外表演的像，紧急填补的那些知识，内里实在不算多明白，与其跟着鸭子听雷，她们母女二人说点体己话是再好不过的了。

　　见此，陈硕也不强求，他点了点头，嘱托道：“有事就还来这里找我，我结束后也会去寻你。”

　　“知道啦，我如今是在家中，你不必如此紧张。”

　　这话陈硕一时都没反应过来，半晌才有些哑然，也对，她如今是姜观砚，这姜家可不就是她家。

　　姜夫人是她亲娘，她跟自己母亲在家中说说话，反倒显着他过于紧张了。

　　待到周遭的人都走了，刚刚还热闹的院中只剩下姜夫人与张七七二人，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明明是自己主动提出的想要亲近一番，姜夫人此时却有些手足无措，她暗地里打量了一番张七七，姿容自不必说，便是在京中，也难有如此神妃仙子似的人物。

　　唯独这身打扮……

　　姜夫人微微皱了皱眉头，倒也不是不好，料子和款式也算是时兴，但毕竟只是制式的成衣，多了匠气，也偏宽大，少了些精致和量体合身后的服帖。

　　一打眼瞧过去金尊玉贵，不过是她周身的气度容貌所衬托的。

　　先前姜元辅跟她提起过张七七的身世和他们的计划安排，被误导了的姜夫人，一想到陈硕与她成亲不过是看上了这幅美貌，也好顺理成章地展露自己的势力，再一看这一身衣服，怎能不可怜上这姑娘？

　　这么好的人儿，想必被利用了还毫无察觉，收了陈硕这些几近敷衍派人采买回来的衣物，还觉得对方对自己情根深种，处处体贴有加。

　　姜夫人越想越难受，心下立刻有了打算，他们的计划她管不上，但她能加倍对自己女儿好。

　　要是让陈硕知道这番理论，必定大呼冤枉。

　　他哪是在用这些东西敷衍对方，他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对她好了。

　　只是一来时间上，无论是制衣，还是定制首饰都来不及；二来他现在在传闻中还死着呢！

　　打发着下人去买点女子的成衣首饰倒算了，他一个死人再拉着个陌生女子跑到街上做衣服、打首饰，这这这，这像话吗！

　　但姜夫人心中已然认定了一套事实，她拉着张七七向自己的卧房走去，打定主意给对方点真正精细的玩意穿戴才是。

　　“你随我去卧房一趟，你我二人到那落座吃些茶点，也好说说话。”

　　张七七乖顺地点了点头，随着对方便往后院走去，她很喜欢这位温柔的母亲，这让她感受到了从未体验过的一种亲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