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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我管这叫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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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天璇宗归来,林朝夕在天枢宗的处境悄然改变。
再无人唤她“那个黑户”,路上偶遇的弟子会恭敬驻足,躬身称一句“林姑娘”;食堂大婶会悄悄多添一勺肉,库房老者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她多取几块灵石。
可没人敢与她过分亲近——人人都心知肚明,她是掌教的人。
林朝夕对此毫不在意。她的日子简单得近乎刻板:白日泡在禁地阵法中枢,夜里窝在小屋写写画画,饿了便吃,困了便睡,醒了便继续钻研。
护山大阵平稳运转半月,她从未停歇。
一件从天璇宗返程时便萦绕心头的事,终于要落地。
这日傍晚,她抱着一沓厚厚的草纸,轻叩裴无寂的房门。
“进来。”
裴无寂正伏案批阅宗门事务,抬眼瞥见她怀里的纸卷,目光微顿:“又有新东西?”
“很多。”林朝夕将草纸摊在案上,“你先看。”
裴无寂垂眸翻阅。
第一张纸上,绘着一枚造型奇特的装置:圆形底座刻满细密纹路,中央竖一根立柱,柱顶悬着一颗拳头大的灵珠。下方标注一行字:灵力稳压器。作用:将不稳定灵力转化为稳定输出,效率提升300%。
第二张是更大的装置,形如倒扣的铜锅,锅底布满均匀孔洞:灵力分流器。作用:将单股灵力均匀分流至多个出口,误差不超过5%。
第三张、第四张、第五张……
每一张都是全新法器设计,附详细原理图与精准数据,末尾皆标注效率提升比例。
裴无寂逐一看完,抬眸看向她:“何时画的这些?”
“返程时构思,这几日落笔。”林朝夕拉过椅子坐下,直言不讳,“你们修仙界的法器,效率太低。”
“太低?”
“对。”她指尖点向第一张图纸,“就说最常用的灵力输出装置,输入十份灵力,真正能用的仅三成,七成皆在传输中损耗。根源是管路设计不合理、压力不稳、流速不均。”
裴无寂眉峰微蹙:“仅三成?”
“千真万确。”林朝夕点头,“我的稳压器可将损耗降至一成以下,十份灵力能用上九份。”
裴无寂陷入沉默。
身为掌教,他最懂灵气枯竭之困,每一缕灵力都弥足珍贵。
“这些装置,都能造出来?”他指了指案上的草纸。
“能。”林朝夕语气笃定,“但需要人手。”
“什么人?”
“懂阵法、擅雕刻、有耐心之人。”她顿了顿,补充道,“最好是年轻人,年长些的思维固化,难学新东西。”
裴无寂望着她,忽然轻笑:“你这是要掀翻旧例。”
“是改革。”林朝夕弯眼应道。
月光穿窗而入,落在草纸的符号与数字上,清辉细碎。
“改革,会得罪人。”裴无寂声音放缓。
“我知道。”
“甚至可能丧命。”
“我知道。”
“既如此,为何还要做?”
林朝夕抬眸,眼底亮得惊人:“不做,亦是等死。灵气枯竭,这修仙界撑不了几年。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
裴无寂沉默许久,忽然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把改革方案给我。”
林朝夕一怔:“什么?”
“你的全盘计划,要做什么、如何做、需何物、遇何阻、怎么解,我都要知道。”
林朝夕笑了,从麻袋里翻出一张折得齐整的草纸递过去:“早备好了。”
裴无寂展开,纸上只有一行字:
“科学修仙改革方案(第一阶段)——以物理规律改造修仙界,用效率提升说话。”
他凝视良久,抬眼看向她:“林朝夕,你可知自己在做什么?”
“知道。”
“你在挑战延续数千年的修仙传统。”
“我知道。”
“你在告诉所有人,他们引以为傲的灵根、天赋、修为,抵不过你手中的竹片与炭笔。”
“我知道。”
“那你还——”
“裴无寂。”林朝夕打断他,起身与他平视,“我问你,你们修仙,究竟为了什么?”
裴无寂微怔。
“为长生?为力量?为飞升?”林朝夕目光澄澈,“还是为了活得更好?”
裴无寂默然。
“我上辈子,是无灵根、无法术的凡人,寿不过百载。”林朝夕声音轻缓,“可我们能飞天入海、万里传音,靠的不是灵根天赋,是知识,是规律,是科学。”
她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你们有灵气、有法术、有千年积淀,却活得未必比凡人好。灵气枯竭便濒临绝境,只因你们只会用、不会造,只会消耗、不会再生,只会依赖天赋、不会探寻规律。”
“我想做的,从不是改革。”林朝夕望着他,一字一句,“是拯救。”
屋内静得只剩窗外虫鸣,一声接着一声,似在应和她的话。
裴无寂忽然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顶。
掌心宽大温暖,像一座沉稳的山,落得安稳。
“知道了。”他低声道,“去做吧。”
林朝夕鼻尖微酸,哑声道:“谢了。”
裴无寂收回手,回身坐回案前提笔:“方案留下,我今夜看完。明日一早,给你第一批人手。”
林朝夕点头,抱着剩余草纸转身出门。
行至门口,她忽然驻足:“裴无寂。”
“嗯?”
“你为何信我?”
身后沉默片刻,传来他低沉的声音:“因为你没有灵根。”
林朝夕愕然:“这算什么理由?”
“正因无灵根,你比任何人都清楚,无灵根之人该如何活。”裴无寂的声音很轻,“你教会我一件事。”
“什么事?”
“灵根,不是一切。”
林朝夕立在月光里,身影被拉得修长,未回头,唇角却轻轻扬起:“谢了。”
推门而出,身影没入夜色。
裴无寂望着她离去的方向,静坐许久,才低头翻开那份改革方案。字迹不算工整,偶有涂改,却一笔一划,皆是认真。
合纸闭目,他轻声念了一遍:“林朝夕。”
二字入耳,似品珍馐。
次日清晨,敲门声惊醒林朝夕。
她揉眼开门,门外立着五名年轻弟子,四男一女,身着天枢宗门服,腰挂身份玉牌,神色各异——有兴奋,有紧张,有好奇,亦有淡漠。
“林姑娘好!”为首的圆脸少年躬身行礼,“掌教师兄让我们来跟您学习!”
林朝夕愣了愣,随即失笑。
裴无寂的动作,竟快得这般彻底。
“进来吧。”她侧身让路,“屋子小,将就些。”
五人鱼贯而入,本就狭小的木屋瞬间拥挤不堪。
林朝夕搬椅坐在门口,令众人就地坐成一排:“先自我介绍,姓名、修为、擅长之事。”
圆脸少年率先开口:“周满,筑基中期,擅阵法雕刻!”
旁侧瘦高少年挠头:“沈青,筑基初期,擅……跑腿,力气大,听话。”
林朝夕颔首,看向第三位冷脸少女。
少女抱剑而立,惜字如金:“江上月,剑修。”
“剑修来学阵法?”
“掌教师兄吩咐,需学新东西。”江上月面无表情。
林朝夕笑了笑,看向第四人:“程知白,筑基后期,擅符文分析。”文质彬彬的少年推了推眼镜,语速平缓。
最后一个胖乎乎的少年憨厚开口:“赵铁牛,练气后期,擅……吃东西。”
众人一静。
林朝夕重复:“吃东西?”
赵铁牛羞赧地挠头:“我胃口大。”
林朝夕凝视他三秒,忽然笑了:“正好,缺个试毒的。”
赵铁牛脸色一白,其余人忍俊不禁,连江上月都微勾唇角。
林朝夕从麻袋里取出草纸,每人分发一张:“今日任务:一、背下此公式;二、用公式算出图纸数据;三、将数据刻于木板,刻错重來。”
五名弟子低头看着纸上陌生的符号,面面相觑,却无人敢反驳。
临行前,掌教只交代三句:跟着她学,听她的话,她让做什么便做什么。
众人只得低头苦背。
林朝夕倚在门框上,望着他们,忽然笑了。
五个人,第一批学生,科学修仙的第一步,就此踏出。
窗外阳光正好,洒在埋头钻研的弟子身上,也落在她的脸颊。
她忽然想起上辈子在实验室带新生的时光,彼时的欢喜,竟不如此刻真切。
傍晚,裴无寂行至小屋外,隔窗望见五名弟子围桌争论,面红耳赤。
“不对!该是三!”
“明明是五!看清楚!”
“你们都错了,林姑娘说要先换算单位!”
林朝夕翘腿坐在一旁,啃着馒头,笑看他们争执,偶尔轻声提点:
“周满,忘了乘摩擦系数。”
“沈青,单位换算错了。”
“程知白,公式记对,代入错了。”
裴无寂唇角微扬,转身离去。
行几步,他驻足,将一壶酒、一碟花生米放在门口台阶上,壶底压着一张字条:“少喝点,别耽误干活。”
次日清晨,林朝夕推门看见酒与花生米,拿起字条,笑意漫上眼角。
她将东西收进屋内,转身走向禁地。
身后,五名弟子早已等候,手持刻好的木板,满眼期待:“林姑娘!今日学什么?”
林朝夕笑答:“今天,学杠杆原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