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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 68 章 星火望着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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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林朝夕在走廊撞见他,他独自凭窗而立,望着院中的银杏树默然出神。
“谢云归。”
他回过神,收敛思绪:“林老师。”
“想家了?”
他沉默片刻,坦诚颔首:“有几分。”
“想回去?”
“不想。”
“为何?”
“尚未学够。”谢云归转过身,目光坦荡而笃定,“林老师,我如今回去,不过是重蹈覆辙。唯有学够本事,方能真正改变。学完是终点,学够是起点。我要学到能撑起自身、扛起责任的地步,再谈归去。”
林朝夕望着他眼中褪去阴霾、只剩坚定的光,缓缓颔首:“好,潜心去学。”
春日过半,萤石灯的推广全面铺开。天璇宗、清溪宗、冰原宗、青木崖,乃至诸多无名小宗门、偏远村落,订单如雪片般纷至沓来。沈青带领研发部忙得脚不沾地——萤石开采、精细加工、品质检测,灯罩烧制、组装调试、最终质检,每一道工序皆严苛把控,不容分毫差池。江上月执掌质监部,铁面无私,凡未达标准的灯具,一律驳回返工,绝无通融余地。
曾有一批灯具,因灯罩表面隐有细小气泡,被江上月全数退回。沈青前来求情,称气泡细微,不影响使用。江上月面无表情,只吐出二字:“返工。”沈青仍欲争辩,她抬手按上剑柄,寒意微露。沈青见状,只得作罢。整批灯具尽数拆解,重新烧制灯罩、组装调试、反复检测。第二批灯具出炉,光洁无瑕,江上月落笔签下“合格”二字。沈青望着那字迹,松了口气,额角的薄汗缓缓滑落。
事后,他向林朝夕抱怨:“老师,江师姐未免太过严苛。”
林朝夕淡淡反问:“不严,何以立信于天下?不严,何以不负那些在黑暗中盼一盏明灯之人?”
沈青闻言,默然片刻,转身向江上月道谢。江上月抱剑而立,神色淡然,听完只“嗯”了一声,便转身离去。沈青站在原地,挠了挠头,说不清心头是释然还是羞赧。
暮春时节,林朝夕收到了赵归尘自落日谷寄来的信。信笺简短,寥寥数语,字里行间满是欢喜:“林姑娘,村口那株最高的沙柳,开花了。素白小花,缀成串,如漫天星子。全村人皆来观赏,皆道从未见沙柳开花。我说,我亦从未见过。林姑娘,树终会开花,如您所言。”
林朝夕将信反复读了三遍,小心翼翼收进抽屉,与那些自五湖四海寄来的信件妥帖放在一处。她起身走到窗前,凝望院中的银杏树——虽尚未开花,可她知道,它终会绽放。世间万物,皆有时序:早开者不必骄,晚绽者不必馁。只要根系深扎沃土,便总有花开之日。
星火学完能量守恒定律,转而钻研热力学。熵、焓、自由能,一个个概念晦涩难懂,如迷雾笼罩,令人费解。可他不急不躁,端坐课堂,认真聆听程知白讲解热力学第二定律。
“孤立系统的熵,永不会减少。”
星火举手,眼中满是求知欲:“程老师,何为熵?”
程知白推了推眼镜,耐心解释:“熵,是衡量混乱程度的量。”
“何为混乱?”
“杂乱无章,毫无秩序。”
“那何为杂乱无章?”
程知白略一思索,从口袋掏出一把炭笔,随手撒在桌面。炭笔散落各处,横竖斜错,杂乱不堪。“星火,你看,这般毫无秩序,便是混乱。”
星火点头。
程知白俯身,将炭笔一根根捡起,整齐排列,方向一致,间距均匀:“这般井然有序,便是熵减。孤立系统无外力干预,熵只会增,不会减。”
星火凝视着整齐排列的炭笔,沉默片刻,再度发问:“程老师,这世间,可算一个孤立系统?”
程知白一怔,未曾料到他会问出这般深刻的问题,思索良久,轻声答道:“理论而言,是。”
“那世间熵会不断增加,愈发混乱,最终混沌无序,一切皆无分别,岂不是要走向终结?”
程知白又一怔,这问题早已超出课本范畴,他苦思许久,终是坦诚道:“星火,你这问题极有深意,我暂无法作答。待我细细思索,日后再告诉你。”
星火轻轻点头,低下头继续研读课本,眼中无失望,无不解,唯有沉静的求知欲。
当日入夜,程知白独坐案前,摊开热力学典籍,反复研读熵的相关章节,星火的问题萦绕心头,挥之不去。他思索彻夜,终未寻得答案。
次日授课,他看向星火,诚恳致歉:“昨日你所问之事,我思索一夜,仍无头绪,抱歉。”
星火抬眼,目光澄澈,轻声道:“程老师无妨。待我学得更多,便自行探寻答案。”
程知白望着少年眼中远超同龄人的沉稳与笃定,忽然明白:星火已然长大了。非是身形渐长,而是心智成熟——他开始思索无解之问,探寻未知之理,踏上一条无人引路、前路未知的道路。
春末,谢云归收到了父亲谢长天自天璇宗寄来的信。信中仅一句话:“闻你研习化学,进展如何?”
他将信反复摩挲,在信背写下一行字:“学业顺遂,勿念。”而后折好,妥帖收于怀中。
当夜,他独坐宿舍,提笔给父亲写了一封长信。信中细细叙说研究院的日常:春日抽芽的银杏树,供不应求的萤石灯,落日谷绽放的沙柳,还有星火关于熵的疑问。信末,他郑重落笔:“爹,从前我茫然无措,不知前路何方。如今我心有定见,愿做有用之人——非独为天璇宗,更为天下苍生,如林老师一般。”
他将信装入信封,贴好信纸,置于案上。窗外,皓月当空,清辉遍洒,静谧而安然。
春去夏来,银杏叶由嫩绿转为浓绿,枝繁叶茂,如撑开一柄巨大绿伞,遮蔽半座庭院。星火倚树读书,阳光透过叶隙洒落,斑驳光影映在他身上。他手中的物理教材已翻至末页,扉页上印着八字箴言:“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程知白以红笔批注:“星火,学业已成。”
星火望着批注,咧嘴一笑,缺掉的门牙早已长出,洁白小巧,如初生嫩芽。
他合上书,快步上楼,敲响林朝夕工作室的门。
“林老师,我读完了!”
“读完什么?”
“物理!初级、中级、高级,全部学完了!”他高高举起那本厚重的教材,书页边角已被翻得微卷,偶有水渍墨迹,却字字清晰,完好无损。
林朝夕接过教材,一页页细细翻阅。那些公式由她执笔,例题由她编撰,习题由她拟定。无数日夜伏案书写,耗尽心血,青丝渐落。如今,这本承载着心血的书,被星火逐页细读、认真研习,满是温度。
她合上书,目光落在少年眼中,轻声道:“星火,你真的长大了。”
星火望着她,眼底泪光闪烁,却非悲戚,是光芒,是历经成长后的璀璨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