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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 55 章 春过半旬, ...

  •   “会的。只要你用心照料,它们便会一直在这里。”

      星火重重点头,那模样,郑重得如同立下此生最重要的誓言。

      春日的脚步,姗姗来迟,却终究踏遍了落日谷。

      落日谷的春,从无漫山繁花,亦无婉转莺啼,唯有风沙渐缓、暖阳渐柔、冻土渐融。可这些细微的变化,皆逃不过林朝夕的眼睛。风沙渐小,是树苗初萌的根系,已然开始抓牢松散的土壤;阳光渐暖,是日移星转,光照角度悄然变化;土地松软,是冬日冻融交替,将板结的土块尽数崩解。万事皆有缘由,而所有缘由,皆可被科学清晰阐释。科学从非虚妄魔法,而是读懂世界、改造世界的务实工具。

      一日傍晚,林朝夕从田埂归来,远远便看见赵归尘静坐在门槛上,手中捧着一份《科学报》,看得格外专注,连她走近都未曾察觉。

      “赵大叔。”

      赵归尘猛地抬头,脸上掠过几分窘迫,憨笑道:“林姑娘,我不识字,就看看图,图画得真好。”

      林朝夕挨着他坐下,温声道:“赵大叔,我教你认字吧。”

      赵归尘微微一怔,局促摆手:“我……我这把年纪,还能认字?”

      “自然能。只要想学,何时开始都不晚。”

      林朝夕的目光坦荡而坚定,没有半分敷衍客套,唯有真诚与笃定。

      “好!我学!”

      自那日起,每日收工后,林朝夕便教赵归尘认字。没有现成教材,便以《科学报》为蓝本。第一课,三个字——落、日、谷。赵归尘握着炭笔,一笔一划,指尖微颤,字迹歪歪扭扭,却字字用力。一个“落”字,反复写了十七遍,才勉强端正;写到第四十遍时,林朝夕轻声道:“赵大叔,这个字,写好了。”

      赵归尘低头望着纸上那歪扭的字迹,沉默良久,眼眶微微泛红:“这是我这辈子,写的第一个字。”

      “嗯,写得很好。”

      他活了大半辈子,从未敢奢望自己能提笔写字,更未想过,有朝一日会被人夸赞字写得好。

      星火也凑在一旁跟着学,趴在简陋的木桌上,炭笔在纸上簌簌作响,速度远比赵归尘快得多。程知白早前教过他基础识字,足够他读懂《科学报》大半内容。有时赵归尘遇上不认识的字,星火便会轻声告知。一老一小两个学生,一人十岁、一人年近七旬,一人学得轻快、一人学得迟缓,却同样专注,同样执着。林朝夕望着灯下认真的两人,心中了然:这便是教育的真谛——从非生硬灌输知识,而是在人心中,点亮一盏灯。灯亮一寸,黑暗便退一分。

      春过半旬,落日谷迎来了一位意料之外的客人。

      谢云归。

      他身着一身灰布粗衣,褪去了天璇宗少宗主的华贵,未带一名随从,只背着一个素色行囊,静立在村口土墙之下,风尘仆仆,似是跋涉了千里长路。赵归尘初见他,只当是过路旅人,忙热情招呼:“旅人,要不要进来喝口水?”

      谢云归微微颔首,温和道谢:“多谢,不必了。”语罢,目光望向谷内,轻声询问:“请问,林姑娘可在?”

      彼时,林朝夕刚从田埂归来,锄头斜倚在土墙边,正拍去掌心尘土,抬眼便望见了他。四目相对,她微微一怔,随即弯起眉眼,笑意清浅:“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谢云归语气平淡,目光落在她沾着泥土的衣袍上,“看看你,在做些什么。”

      林朝夕拿起锄头,随意拍了拍,侧身道:“走,带你去看看地里的光景。”

      她领着谢云归走过层层坡地,新栽的沙柳树苗已抽出嫩黄新芽,一片嫩绿错落分布,在微风中轻轻摇曳,透着勃勃生机。谢云归蹲下身,指尖轻触柔嫩的叶片,沉默许久,眼底满是复杂心绪。

      “林姑娘,”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几分疲惫,“你可知我为何而来?”

      “不知。”

      “我在天璇宗,日日周旋于琐事之中——长老争执、弟子纷扰、资源分配、宗门外交,整日忙得脚不沾地,可我竟不知,自己这般奔波,究竟意义何在。”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远方,“我看过你办的《科学报》,知晓落日谷的事,知晓你在此处教凡人植树种草、读书认字。那一刻我才恍然发觉,我所执着的宗门治理、权位纷争,竟如此微不足道。那些事,能让荒芜的土地重披绿装吗?能让漫天风沙日渐平息吗?能让一个目不识丁的老人,写下自己的名字吗?”

      林朝夕静静望着他,他眼底泛着青黑,眉宇间满是倦怠,像一个跋涉万里、却始终找不到方向的旅人。

      “谢云归,”她语气平静却坚定,“意义,从来不是空想出来的,而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你站在原地,苦思百年,也寻不到所谓意义。可你迈出一步,再迈出一步,走着走着,意义,便在脚下了。”

      谢云归望着她的眼睛,那双眸子里没有修士的灵光,却透着一种更明亮、更温暖、也更持久的光。他忽然心生羡慕,羡慕的从不是她的惊世才华,亦不是她的斐然成就,而是她始终清晰,自己要去往何方。

      “林姑娘,我可以留下来吗?”他轻声询问,语气带着几分忐忑,“我想帮你种树。”

      林朝夕看着他,没有追问“天璇宗该如何”,没有询问“谢宗主是否应允”,更没有问“你何时归去”,只清晰地吐出一个字:“好。”

      谢云归就此在落日谷住了下来。他寻了一间废弃的土坯房,亲手修葺屋顶、糊好墙缝,屋内搭起一张木板床、一张木桌、一把木椅,简陋却整洁。赵归尘送来一盏沈家灯,他将灯置于桌案,点亮。银白色的灯光铺满小屋,也照亮了他褪去浮华的眉眼。

      此后每日,他跟着村民们上山下谷,挖坑、栽树、培土、浇水,动作从生疏笨拙,渐渐变得熟练利落。掌心磨出了厚茧,脸颊晒得黝黑,粗布衣袍磨破了好几处,可他毫不在意。天璇宗少宗主的身份早已被他抛之脑后,此刻的他,只是落日谷里,一名勤恳种树的普通人。

      一日傍晚,收工之后,谢云归独自坐在山坡之上,望着晚风里轻轻摇晃的小树苗,身影孤寂。林朝夕缓步走来,在他身旁静静坐下。

      “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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