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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第 95 章 这话说出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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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吻结束,哪吒抵着她的额头,声音压得很低:“等我回来。”
陆晚晚攥着他水合袍的衣襟,轻轻点头。
漫漫伐纣之路,她曾与他讲过。可即便提前知晓,他依然无法单方面扭转劫数。
并非不曾试过。然而,十绝阵众道友身死殒命,自己陷落红沙阵受百日之厄……桩桩件件,尽数应验,无一错漏。
末了,他能避开的唯有赵公明打伤他肩窝的那颗定海珠。
故此,他心中便大致有数了。
天命大势不可违,人力能改变的,不过是些许无关紧要的细枝末节。
回到现下。
照陆晚晚当日所言,师叔稍后或许会点他将令,远出山道伏击闻太师。这一去,少不得要三两日。二人分别数载方得重逢,他委实……
哪吒的手轻搭在她腰侧,指腹无意识摩挲着衣料。心中柔情涌现,耳畔却已听见银安殿聚将鼓的鼓声。静停片刻,终是缓缓松开手臂,转身离去。
军令不容耽搁!
目送哪吒离去后,陆晚晚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收拾行李。
这是哪吒的,这是她的……这是贴身衣物,这是外衣外裤……
整理过半,困意漫了上来,她也不做无谓挣扎,很干脆地倒头睡了个午觉。
再醒来,天将黑未黑。陆晚晚舒舒服服伸了个懒腰,心中诡异生出一种“没跟公婆同住”的清闲感——哪吒是府中老大,他不在,那她这个老二便是眼下最大的头,压根儿没人敢来管她做法合不合规矩。不错不错,现在去找找老三。
她趿着鞋满府转悠了一圈,到处都没有王念舟的身影。
这小子,跑哪儿去了?
正寻思,王念舟从府门外大步跨进来,抬眼撞上她,愣了一下:“刚睡醒?”
陆晚晚点头,毫不心虚。
王念舟一屁股坐到台阶上,发出灵魂感叹:“还是你命好啊!”
陆晚晚拉来的物资已经清点入库,晚上的劫营行动正好用到太阳能头灯和防爆盾牌,他便被请过去讲解使用方法。
那头灯的用法其实简单至极:往头上戴好,按一下常亮,再按一下是爆闪模式,再按一下熄灭。灯光变暗便是储能不足,放在太阳底下晒够时间就成。
可搁商朝这帮连“电”都不知为何物的人面前,一个按键循环切换的用法,完全超越了他们的认知,使用难度不亚于外星人试图教导人类操控UFO。
王念舟实实在在体会了一把,上学时老师授课的无力!
最后实在没招了,他盯着机敏过人的散宜生一人猛教。果然,学霸就是学霸。散宜生虽不解其内里玄机,却很快把操作顺序记得烂熟。
之后的事,就好办了。由散宜生接力,向下教导那些千夫长、百夫长。
至于他,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陆晚晚哪里知道他经历了些什么,正琢磨如何用手势跟他沟通,头顶忽而一暗。
一道人影踏云落下。
王念舟一脸茫然,这人……谁?陆晚晚却识得。说识得,其实当时也不过匆匆打个照面,前后说了几句话而已。
陆晚晚正纠结有没有必要跪下磕头时,燃灯道人已经缓步走近。
他还是那副打扮,双抓髻,皂道服,神色淡淡,看不出太多喜怒。
当日多亏这凡女替他引开追兵,虽事后得知追兵不过区区一小仙,然这份人情摆在明面上,众仙皆看在眼中,容不得他故作无事。
陆晚晚心里门儿清。眼前这位道人是何心性?老话说大恩如大仇,她并不盼对方多么铭感五内,只希望此事尽早了结,免得日后平白生出别的事端。
燃灯抬手,一枚莹润的丹药赫然出现在掌心:“此丹可平复损伤,滋养经脉,你且服下。”
没有耗费自身一丝仙元灵力,只用随身储备的丹药报恩。既在外人面前落一个知恩图报的名声,又不损耗丝毫修为。
真不愧是你啊,道长!不过这正是她想要的结果。
陆晚晚望着那枚丹药,心中很是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她双手合十,表示了感谢。
燃灯道人指尖微动,那丹药便自行腾空而起,裹着一缕淡淡的药香,径直朝她飞来。
陆晚晚没有躲闪,伸手接住,当着他的面仰头咽下。喉间微动,丹药入腹,一股暖意自丹田缓缓散开。
燃灯道人见状,满意地微微颔首。足下生出一朵祥云,载着他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王念舟看得目瞪口呆,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结结巴巴道:“你、你……那玩意儿不会重金属中毒吧?要不要我赶紧去弄点牛奶给你灌一灌?”
陆晚晚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此间乃封神世界,不是史实频道。刚才那位是阐教二把手燃灯道长,不是徐福那种挨千刀的江湖术士。”
话音未落,两人同时僵住。
她能说话了!?
陆晚晚猛地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圆,满眼都是不可置信。王念舟更是嘴巴微张,半天没合拢。
半晌,她缓缓放下手,试探着又开口:“我……我真的能说话了?”
声音清亮,字字分明,再没有声带一震动便疼痛难耐的问题。
王念舟激动不已:“这效果,绝了!我真想……”话到一半,他猛地顿住,挠了挠头,表情疑惑,“欸,怎么觉得哪里怪怪的?”
陆晚晚没说话。
可不怪怪的吗?你为救一人受伤,他负责了医药费,然后说你们两清了。这账,是这么算得吗?
但……就这样吧。
……
次日,陆晚晚赖床了。
昨天下午那一觉睡得太沉,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迷迷瞪瞪到凌晨才勉强合上眼。所以,大早上哪里爬得起来?
王念舟在外头把门拍得咚咚作响:“日上三竿了!你还不起床?像话吗?快起来!”
陆晚晚含糊道:“……再睡半小时。”
王念舟:“……立刻、马上起来!有事找你,真的!”
陆晚晚被他烦得不行,爬起来打开房门,没好气道:“你最好是真的有事。”
王念舟迟疑了一下,道:“我爸……我是说,我家是不是出事了?”
陆晚晚立时睡意全无:“你怎么会这么想,我走的时候,王总好好的。”
王念舟垂着眼帘,指尖微微攥起:“不是我爸,那就是我妈。她出什么事了?”
陆晚晚:“……”
你上学的时候,也是这么做阅读理解的?
王念舟从兜里掏出手机,点开视频。画面里王总坐在书房,瞧着就是特意收拾过的,却还是难掩面容憔悴,开口第一句就是:“舟舟,爸对不起你。”
她心里咯噔一下,强忍着没动。
视频不长,两分半钟。
王总先是向他承认了错误,当初不该不问青红皂白苛责他。声音沙哑,像是录了很多遍才勉强压住情绪。
然后说自己如何想念他,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时,想的全是他小时候调皮捣蛋的样子。
接着叫他跟陆晚晚守望相助,好好生活。语气郑重,好似在交代什么。
最后一句,他停了很久,直到眼里有可疑的水光闪动。
“舟舟啊,你记住,你永远是我王振民的儿子。”
陆晚晚盯着黑下去的屏幕,半天没动。
“他从前……”王念舟道,“不是这么说话的。”
她忽然觉得喉咙发紧,想说点什么,却又无从说起。早知如此,那丹药还不如先不吃呢。
陆晚晚抬手拍了拍他的肩:“人是会变的嘛,你爸妈好好的,真的。”
她只能这样敷衍。
实话太锋利,真相太残忍。
王念舟如今被困封神世界,回不去现代,唯一的精神支柱就是“家里一切如常、父母等他回家”。
她怎么忍心告诉他——你父母离异了。你母亲为了光明正大的跟初恋在一起,不惜自爆你父亲是接盘侠。
这话说出来,跟亲手砸碎他最后的念想有什么区别?人回不去,家没了,妈跟旧情人跑了,爸也不是亲爸……这特么谁能撑住不崩溃?
可越是含糊其辞,王念舟心里的不安就越重,反复琢磨,越想越不对劲:“真的没事吗?你是不是在骗我?你肯定知道什么,只是不肯告诉我!”
“没骗你。”陆晚晚故作轻松,“骗你是有钱拿还是怎么着?快别胡思乱想了。”
她一遍遍打太极,只想把这件事轻轻揭过,等时间慢慢让他释怀。
可这一次……
他看着陆晚晚竭力佯装镇定、却不自觉躲闪的眼神,心中愈发笃定:家里一定是出事了,天大的事。
谁也没想到,王念舟心绪难安之下,竟做了个谁都意料不到的决定。小孩哥不在,还有姜子牙呢。他的话,你总要听吧。
他凭着自家那满满一车物资的情面,咬牙找去了相府。以至于陆晚晚接到传话,说姜丞相有请时,完全没往王念舟身上联想一点。
直到走进相府,看到满殿文臣武将,而王念舟这个熊孩子,正安安静静站在中间,不错眼地看着她。
一瞬间,陆晚晚脑子“嗡”的一声,懵了。
这家伙,疯了吗?
她怎么也想不到,他居然会直接闹到姜子牙面前,还特意选在众将齐聚之时。
他是想让她迫于众人压力,说出实情吧?可越是当众,这事越是没法讲啊老弟!
姜子牙见了她,温声开口。
“陆小娘子,王小友今日前来求助,言你知晓他家中变故,却不肯直言。少年人心思重,为此焦虑难安。你二人乃是同乡至亲,有何事不可坦白?不妨当众说清,也好解了他心头郁结。”
一句话直接把她架在了所有人的目光里烤。
陆晚晚:“……”
王念舟,我跟你什么仇什么怨?你爸跟你什么仇什么怨?你自己跟自己又什么仇什么怨?
谁家家长里短的事,拿出来当众讲?!
这跟公开处刑,有什么区别?
你来这么一出,晚上祖宗入梦拿皮带抽你的时候,可千万忍住了别叫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