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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第 93 章 他们终于为 ...

  •   白天逃亡容易碰到追兵游骑,陆晚晚深知自己没有自保之力,便寻隐蔽的灌木丛、有遮掩的土坑龟缩着。等到夜里,万籁俱寂,才敢靠着微弱的星月之光动身。

      可两军相距七十里之遥,按她目前的行进速度,莫说三五日,便是十天半个月也未必能摸到西岐城门。

      熬到第三天黎明时分,陆晚晚的身体和精神便已绷到了极点。

      不合身的陈旧皮甲、压得颈椎生疼的头盔,她一样都不敢脱;眼皮重得像挂了铅,手脚虚浮踉跄,她一步都不敢停。脑子里只余一个念头:再坚持五分钟,就寻一处地方歇歇。

      “哗啦——扑通——”

      身体还在机械行走,脑子早已进入休眠状态,猝不及防间,一头栽进废弃的捕兽阱里。

      幸好陷阱荒废已久,原本埋在底部来刺伤猎物的尖木早已朽烂,加之又淤积了齐膝深的烂泥,否则这一跤摔下来,只怕是不死也残。

      但饶是如此,也摔得够呛。

      陆晚晚七荤八素地缓了半天,才勉强爬起来。她试图抠住土壁爬上去,却因土壁太过湿软、吃不上劲,只弄得自己像只刚在泥地里打过滚的花猫,指甲还狠狠刮过混在土壁中的坚硬石碎。

      “嘶——”

      拇指指甲瞬间劈翻一大半,尖锐的痛楚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气。

      她抱着手,瘫坐在地,积压已久的委屈再也压抑不住,化作决堤的泪水汹涌而下。却又偏偏不敢大声哭泣,怕引来追兵,只能尽可能憋着,发出呜呜咽咽的气音。

      这一哭,算是彻底刹不住情绪的闸了。直到日上中天,泪水才算渐渐止住,只剩身体不时抽噎。

      嗓子哑了,指甲劈了,浑身疼得像被拆过一遍,没有吃的,水也喝完了……怎么就落到了这步田地?

      爸、妈,我想回家……我想热腾腾的饭菜和家里的床……哪吒,我逞能了,不知会不会无声无息地死在这里,更不知死前能否再见你一面……

      与此同时,西岐那头却是另一番景象。

      百日已至,南极仙翁脚踏祥云,携白鹤童子到红沙阵对付张天君。

      张天君跨鹿提剑,凶神恶煞,不过数回合便败下阵来,又试图祭红沙制敌,却被南极仙翁的五火七翎扇克制得死死的。末了,逃跑时被白鹤童子祭出玉如意凌空打落在地,一剑了结了性命。

      红沙阵破,仙翁一发惊雷震醒了哪吒与雷震子,武王连同座下逍遥马却是死得不能再死。

      姜子牙入阵,见此情形,止不住地伤心痛哭。

      燃灯忙道:“子牙,不妨事。武王合该有这百日之灾,此乃命数,待回去我自有处置。”

      言罢,命雷震子将武王尸骸背回去。一番擦洗沐浴后,以水化丹,缓缓灌下。不出两个时辰,武王悠悠睁眼,竟是回魂转醒了。

      燃灯遂令人将其送回宫去静养,再细细安排了守御事宜,恰逢云中子又至,一时喧闹非常。

      王念舟听说哪吒回来了,迫不及待赶来,寻了个空隙,上前低声对哪吒道:“小孩哥,前几日陆晚晚回来了,路上为了替燃灯道长引开追兵,至今下落不明,兴许在商营……”

      话音未落,刚从百日昏迷中苏醒、尚且神虚力弱的哪吒已脚踏风火轮,化作一道赤色流光,直奔商军大营而去。

      陷阱里,陆晚晚哭得委实倦怠。正神思昏沉,忽闻一阵不同于风声的嗡鸣从头顶掠过。她猛地抬头,透过阱口,隐约瞥见一抹熟悉的红色身影,脚踏风火轮,正要从上空掠过。

      哪吒!是哪吒!

      她狂喜不已,张嘴欲喊他的名字,可灼痛的喉咙里只有嘶哑的气音。眼看那道红光就要远去,她急得浑身发颤,几乎是手忙脚乱地从腰间掏出手机,胡乱点了好几下,终于点开音乐播放器。

      下一秒,一阵极其突兀、格外炸裂的现代流行乐配着强劲鼓点,在这无人的旷野里,如同九天惊雷般响起。

      哪吒于半空中疾驰的身形猛地一顿,凌厉的眉眼之间,几乎具象化的焦灼、怒意与担忧骤然凝住。

      这响动……是陆晚晚!?

      不会错的。

      是她!

      这世间,除了她,还有谁能折腾出如此古怪离奇的响动?

      他循着声响俯冲而下,一眼便锁定了阱底那个狼狈不堪的身影。

      “陆晚晚?”

      陆晚晚仰头站在烂泥里,蓬头垢面,眼睛红得像只兔子,动了动唇,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能用那双蓄满了泪水、写满了委屈和依赖的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他,好似在说:你终于来了!

      哪吒只觉得心口似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涩,又疼又痒。旋即翻身而下,既不嫌脏,也不嫌臭,一把将人从阱里捞了出来,紧紧抱在怀中。

      “陆晚晚,”他哑着声,抬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泥污,指尖拂过她翻起的指甲,眼中戾气翻涌,却又瞬间化为心疼,“怎么弄成这副鬼样子?”

      陆晚晚脱力地依在他怀中,闻着久违的淡淡莲香,听着略哑的熟悉嗓音。一路积压的委屈、恐惧、疼痛……终是找到了最后的宣泄口。

      她将脸埋进他的胸口,痛痛快快地、毫无顾忌地哭了出来。

      哪吒也不阻止,任由她哭得天昏地暗,只大手一下下温柔地拍着她的肩背。

      良久,直到感觉怀里这团脏兮兮、臭烘烘,却让他心疼得要命的泥猴子哭得差不多了,这才忍不住开口:“下次莫要逞强,金仙都抵挡不住,你一介凡人能如何?有多远跑多远便是,保全自身最为紧要,无人会怪责你,可记住了?”

      陆晚晚神情恹恹地点头,眼皮沉得几乎睁不开。

      哪吒知她早已身心俱疲,当即将她打横抱起,架风火轮直奔西岐。

      有了上次被菡芝仙拎着灌个风饱的教训,她可算是学乖了。哪吒这厢刚一腾空,她立马将自己的花猫脸往他怀里一埋。

      唔,这感觉……一点没变。穿衣显瘦,脱衣有肉。冷戾的眉眼间,暗藏着化不开的柔情。

      还是那个她再熟悉不过的哪吒,真好!

      稍顷,便至西岐城,哪吒落下云头,三步并做两步跨入先锋府。

      王念舟正在大厅里焦躁踱步,忽见哪吒公主抱个人进来,知是陆晚晚,赶紧迎上去,可刚一近前,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味便扑鼻而来,他猝然掩鼻,脸色瞬间垮了下来,惊道:“这、这是掉进茅坑了?怎么……”

      话音未落,哪吒凉飕飕的眼风扫了过来。王念舟立刻闭了嘴,缩缩脖子,再不敢往下说。

      这几年,靠着陆晚晚前头留下的摊子,和他自己一手出神入化的……咳咳、画技,他在西岐城混得倒也不错。但在小孩哥面前,完全不敢造次,让往东绝不敢往西,让打狗绝不敢撵鸡,简直比儿子还听话。

      陆晚晚此时若醒着,见他这般打趣自己,定是要红着脸跳脚辩驳的。可连日的担惊受怕耗尽了她所有精力,靠在哪吒怀中,仿佛寻到了天底下最安全的避风港,竟睡得毫无知觉。

      王念舟的大呼小叫丝毫没有影响到她,她只将脏污的脸颊在哪吒胸口又蹭了蹭,睡得愈发沉了。

      哪吒低头凝视着她乖巧的睡颜,平日里总是难掩冷戾的眼神,此刻竟难得地透出些许柔和之色。

      几年下来,王念舟早已习惯哪吒寡言少语、行事冷戾,这突如其来的“冷汉柔情”委实叫他很不适应,甚至连鸡皮疙瘩都一排排站好了。

      他下意识搓了搓手臂,见哪吒又朝他看来,当即道:“我、我去准备沐浴的水……”

      可谓是相当的有眼力见了。

      哪吒没应声,微一颔首,便径自抱着陆晚晚回房。

      ……

      待二人皆拾掇妥当,换上干净的亵衣,陆晚晚依旧睡得无比香甜。

      哪吒在她身边躺下,无甚困意,也不急着闭目养神,侧过头,用目光细细描摹她的眉眼轮廓。片刻后,他小心翼翼伸手,将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动作甚是轻柔,既怕扰了她的好眠,又似习惯使然。

      陆晚晚无意识轻哼一声,顺势侧过身来,额头抵上他的肩窝,一手搭在他胸口,一只手放在他腰上。

      哪吒一怔,随即收紧手臂,将她整个人圈进怀中,喉间溢出一声低低的喟叹。

      这几年,再酣畅的厮杀、再耀眼的战绩,皆无法填满他心中的空缺。如今……总算又完整了。

      红沙阵一事,自有雷震子汇报;陆晚晚一事,王念舟会替他秉明。现下,他只需要做一件事:守着她。

      哪吒轻轻阖上双眼。

      不知过了多久。

      陆晚晚醒来,四下昏黑一片。有个男人紧紧贴着她,铁钳般的手臂横在她腰间,灼热的温度透过单薄的衣衫传导过来。

      她吓懵了,记忆瞬间跳到商营那个令人作呕的猥琐男身上,想到那人猥琐下流的笑容、露骨直白的眼神,只觉浑身血液直往头顶冲。

      王八蛋,你敢碰我!?

      她以为自己被……立时便痛哭起来,双手死死掐上对方的脖子。

      哪吒被惊醒。

      眼睛还未睁开,乾坤圈已握在手中,然而四溢的杀气很快便硬生生顿住。

      是她。

      他僵着身子,后怕地收了法宝,任由她的手指掐住他。

      “晚晚!”他哑着嗓子,声音压得低低的,像是怕吓到她,“是我,哪吒。你好好看看。”

      陆晚晚记忆错乱,整个人都处于崩溃状态,哪里还能听进话去,只撕心裂肺地哭着,一门心思想跟眼前人同归于尽。

      “无事了,你现下很安全……”哪吒蹙眉,她的力道根本伤不了他,反倒容易伤到自己,“真的,你闻闻,有没有莲香?你不是最喜欢我身上的莲香吗?”

      他一边轻声诱哄着,一边小心翼翼地握住她两只纤细的手腕,慢慢往外拽。

      “没有旁人,只有哪吒。我在,无人敢欺你……信我!”

      说着,他还把脸送到她能看清的距离。

      陆晚晚平静了些许,鼻间好似确实隐隐闻到浅淡的莲香,抽噎着眯眼,借着月辉的光亮,总算认出了眼前人熟悉的眉眼。

      她松了力道,惊疑不定望着他。

      “是我,”他应得又轻又快,“莫怕,莫怕。”

      陆晚晚缩回手,鼻尖一酸,又要哭泣。

      哪吒赶忙搂紧了她,一下下亲吻她蓬松馨香的发顶:“莫哭……我在。”

      陆晚晚渐渐平复了情绪,回搂着他,紧紧的。

      在注定充满血与火的封神之路上,他们或许无法改写所有人的结局,但至少在此刻,在这方小小的矮榻上,他们终于为彼此找到了可以安心闭上双眼、不必再担惊受怕的归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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