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到的小孩是哪吒》翠屿飞白鹭

38、第 38 章 王念舟吞了

　　开在高楼里的空中茶馆，与其说是茶室，不如说是一处私密的顶级会所。脚下地毯吸音，空气中檀香与茶香若有似无地交织。

　　走廊宽敞得近乎奢侈，两侧是巨大的、价值不菲的仿古山水画，光线柔和地打在鎏金框线上。

　　最令人侧目的是，一侧玻璃幕墙内竟布置了一方完整的枯山水。

　　陆晚晚盯着看了许久，心中暗叹CBD寸土寸金，竟舍得空出十几平米只为造景，实在豪奢。

　　她暗自咋舌，面上却丝毫不显，只跟随工作人员走向走廊尽头。那间包厢的门楣上，铭着三个清峻的字：云间松。

　　推门而入，视野豁然开朗。落地窗外，城市的钢铁森林延绵至天际线；室内，老船木茶台与明式椅尽显格调。

　　四位老总原本正围坐闲谈，一见哪吒进来，瞬间齐刷刷站起来，露出一脸粉丝见到偶像的激动。

　　“哎哟！大侠！您可算来了！”王总快迎两步，腰都不自觉地弯了几分，语气里透着难言的激动，“快请上座！快请上座！”

　　旁边几位也连忙附和，眼神热切至极。

　　“那个……大侠，给您来一壶鲜果茶吧？”

　　“热橙茶也不错，温润，正适合现在的天气。”

　　“对对对，或者杏仁露也可以。听说是现在的网红推荐款，给您来一份？”

　　几人七嘴八舌，恨不得把满汉全席都搬上来，生怕招待不周怠慢了大侠。

　　身为“背景板”的陆晚晚，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微笑，目光却从窗外那令人眩晕的高空景象上不动声色地移开。

　　大佬们或许很享受这种“俯瞰众生”的掌控感，而她站在这里，只觉得腿肚子转筋。唯一的想法是：这玻璃，它够厚吗？

　　哪吒无视所有殷勤，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双臂一抱，傲娇道：“不必。”

　　陆晚晚自然不能让几位大佬的面子掉在地上，赶紧打圆场：“几位老总推荐的肯定错不了，要么咱都试试？正好也品品不同的风味。”

　　哪吒扫她一眼，松口道：“可。”

　　几位大佬暗自松了口气，心道这姑娘懂事。

　　与此同时，四处溜达的王念舟回来了。看到哪吒，眼神一亮，三步并作两步窜了过来：“小孩哥，你今天这身也太帅了吧！”

　　他声音清亮，透着股没心没肺的欢喜，仿佛面前坐着的是他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陆晚晚悄悄瞥了一眼哪吒，发现这位小祖宗虽然依旧冷着脸，但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气息，在王念舟的直球攻击下，微妙地收敛了几分。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是新闻客户端的突发推送——CBD商圈突发命案，两男子当场身亡，疑似经济纠纷引发冲突，警方已介入调查……

　　陆晚晚指尖一顿，心突突地跳。她随即起身，勉强维持着镇定：“诸位，失陪一下。”

　　有件事，必须确认一下。

　　门在身后轻轻合拢，隔断了满室茶香。

　　哪吒坐着没动，指尖无意识敲着扶手。思绪还缠在先前听到的那几个字上：降龙十八掌。

　　几位老总交换着眼色，想搭话又不敢。

　　哪吒忽然抬起眼，看向正盯着自己傻笑的王念舟：“你可知何为‘降龙十八掌’？”

　　“降龙十八掌？”王念舟一愣，“是《天龙八部》里的一种武功……爸、老王，快给小孩哥讲讲！”

　　王总被点名，喜得牙花子都露出来了：“在最早时，它是洪七公自创的武学。后来金庸写《天龙八部》，将其调整为丐帮历代相传的护帮神功。”

　　“金庸？《天龙八部》？”哪吒蹙眉，“你且细说。”

　　旁边几位老总见他对这个话题感兴趣，都来了精神。

　　“那是我们这代人的梦啊！”李总扶了扶眼镜。

　　赵总感慨：“降龙十八掌，至刚至阳，天下掌法无双！代表使用者有萧峰、洪七公、郭靖等。”

　　“最出名的还是要数萧峰萧大侠！”张总补充，“‘侠之大者，为国为民’！聚贤庄一战，少室山扬威，那是何等的英雄气概！”

　　你一言，我一语，几位中年男人从“亢龙有悔”、“见龙在田”的招式精要，讲到萧峰的坎坷身世、聚贤庄独战群雄、雁门关外舍生取义……讲得是唾沫横飞，眉飞色舞，把萧峰的生平传奇、武功气概描绘得淋漓尽致。

　　哪吒起初只是听着，越听，眉头蹙得越紧。当听到萧峰如何一掌退敌、如何于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如何被誉为当世武功第一人时，他敲击的手指停住。

　　“打住。”声音不大，却让正说到兴头上的几位老总同时噤声。

　　哪吒抬起眼，问出了一个让所有人措手不及的问题：“我和他，谁厉害？”

　　包厢里霎时安静得落针可闻。

　　几位老总面面相觑，脸上兴奋的红晕迅速褪去，换上了尴尬、茫然、以及一种“这题超纲了”的无措。大侠自然是厉害的……可人家……那是萧峰啊！是活在书里、活在传奇里、活在几代人武侠梦顶端的男人！

　　这……这怎么比？没法说呀这个！

　　众人的沉默、闪烁的眼神、欲言又止的纠结，像一根根细小的针，扎在哪吒心头。他从那片沉默和躲闪里，“看”到了答案——一种默认的、认为他“不如”的答案。

　　“啪！”

　　哪吒一掌拍在身旁的紫檀木小几上。那声音不算震耳，却异常清脆，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劲道，震得几上的茶杯轻轻一跳。

　　几位老总吓了一跳，齐齐看向他。

　　只见哪吒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小脸上，此刻罩着一层寒霜，眼底似有火光要喷薄而出。

　　“我哪吒，”他一字一顿，声音带着被冒犯的冰冷怒意，“乃陈塘关总兵李靖三子、乾元山金光洞太乙真人座下弟子，乾坤圈、混天绫在手！你们竟觉得我不如他？！”

　　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冰，砸在几位老总早已石化的大脑里。

　　哪吒？陈塘关？李靖？太乙真人？乾坤圈？混天绫？

　　信息量过于庞大，且严重违背他们数十年来的常识认知。几位在商海沉浮半生、自诩见多识广的老总，此刻集体当机，只剩一片空白：“……”

　　包厢里死寂了足足五秒钟。

　　然后，几声变了调的惊呼几乎同时响起。

　　“啊？你、你是哪吒？真的哪吒？！”

　　“杀敖丙抽龙筋那个？！”

　　“剔骨还父、剜肉还母那个？！”

　　“三头八臂、肉身成圣那个？！”

　　刚从震惊中找回一丝神智的王念舟，凭着多年网络冲浪的记忆，喃喃接了一句：“三、三坛海会大神？”

　　这每一句“那个”，都像一把重锤，敲在哪吒心头，将他刚才的怒火砸得粉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茫然的震愕。

　　他蹙紧眉头，脸上寒冰消融，换上全然的不解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

　　“你们在说甚？”他声音里带着真实的困惑，“小爷何曾杀敖丙、抽龙筋？敖丙乃东海龙宫三太子，小爷与他……并无仇怨。”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凝重，甚至有些凌厉，“还有那‘剔骨还父、剜肉还母’……又是何处听来？荒唐！”

　　这下，轮到几位老总懵了。

　　他们看着眼前这个自称哪吒、却对他们认知中哪吒最著名的“事迹”全盘否认、甚至视为荒唐的小孩，大脑彻底陷入混乱。

　　他是假的？可这气势、这言之凿凿……不像假的。

　　他是真的？那《封神演义》、《西游记》里写的……又是什么？

　　王念舟下意识地、傻傻地问了一句：“小、小孩哥，你今年……多大了？”

　　哪吒硬邦邦地砸给他两个字：“5岁。”

　　哦……王念舟脑中灵光一闪，仿佛抓住了什么。

　　症结原来在这里！现在的哪吒才五岁。那些闹海屠龙、剔骨剜肉的惊天之事还未发生。

　　“吱呀”一声，包厢门被推开。

　　陆晚晚回来的瞬间，便敏锐地捕捉到了室内那诡异到极点的气氛——几位老总魂不守舍、面色惊疑不定，如同见了鬼；而哪吒则站得笔直，小脸紧绷成一块冷铁，眼神锐利如刀。

　　“这是……怎么了？”她问，心缓缓提起。

　　王念舟吞了口唾沫，声音发干：“小、小孩哥说，他叫哪吒，今年5岁。”

　　完了！全完了！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在陆晚晚脑中轰然炸开。她来不及细想他们究竟是如何说破的，也顾不上什么项目合作、商业礼仪，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不好意思诸位！”她一步上前，声音因急切而微微拔高，打断了室内凝滞的空气，“我们突然有急事，必须马上离开！项目的事情，我们下次再找机会详谈！非常抱歉！”

　　语速又快又急，根本不给任何人反应或挽留的时间。她说完，几乎是有些强硬地，伸手一把抓住了哪吒的手腕。

　　触手一片冰凉。

　　哪吒没有挣扎，没有质问，甚至没有再看那几位呆若木鸡的老总一眼。他异常沉默，异常顺从地，任由陆晚晚拉着，快步离开了这间弥漫茶香、却也充斥着震惊与未解谜团的包厢，将一切甩在身后。

　　一路无话。

　　出租车里气压低得可怕。陆晚晚紧紧攥着手机，指节发白，目光死死盯着窗外飞逝的街景，脑子里乱成一团麻。

　　哪吒则一直偏头看着自己那一侧的车窗，侧脸线条绷得紧紧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他异常安静，安静得让陆晚晚心慌。

　　回到家，关上门。

　　陆晚晚背靠着门板，长长吐出一口憋了一路的浊气，觉得浑身乏力。

　　她看向哪吒，想说什么，却发现哪吒看也没看她，径直走向卫生间，然后“咔哒”一声，从里面锁上了门。

　　那一声轻响，在骤然安静的房子里，格外清晰，也格外沉重。

　　陆晚晚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她走到卫生间门外，里面没有任何声音，没有水声，没有动静，死一般的寂静。

　　她知道他在经历什么，她就是怕他会这样，才迟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陆晚晚在门外站了很久，久到双腿都有些发麻。里面依旧无声无息。

　　终于，她抬起手，屈起手指，用指节轻轻敲了敲门。

　　“叩、叩。”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平静，穿透门板：“哪吒，出来吧。”

　　停顿了一下，她继续说：“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