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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人们远远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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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
张李源已经被逼到了悬崖边缘。手机在疯狂震动,屏幕不断亮起,全是陌生的号码和刺眼的短信。“最后通知”、“即将联系家人单位”、“法务起诉”……每一个字都像无形的鞭子,狠狠抽在他早已绷紧到极致的神经上。
公司为了压低补偿金,笑眯眯地递给他一份“自愿离职协议”,话里话外都是为他好。
可他不是傻子。
“小张啊,大家都是体面人。你退一步,公司自然也会配合未来的背调。”HR语气轻描淡写,眼神却像钩子一样死死盯着他,“要是闹僵了,档案上留点‘不光彩’的记录,以后在这个圈子……怕是连门都敲不开。”
一句话,精准地踩碎了他最后的反抗意志。
陆晚晚、林总、公司,谁手里都攥着他的把柄,谁都不想让他好过。
笔尖划过纸面,签下名字的那一刻,他知道自己不仅卖了尊严,也切断了后路。
更别提那笔为了攀附林总而借下的网贷,如今早已成了勒进肉里的绞索。
他几乎刷遍了所有招聘网站,投出去的简历却像坠入深潭,连一丝回响都没有。
偶尔接到面试通知,到头来也多是精心伪装的骗局——不是“设计岗位已满,但销售职位还缺”,哄他去干没有底薪的推销;就是以“高级设计师尚有空缺,但需自费参加资质培训”为名,想再给他套上一层贷款的枷锁。
房租、饭钱、最低还款额……绝望的情绪像滚雪球一样变大,压得他肺叶生疼,喘不过气。
走投无路之下,他翻出林总的号码,手指抖得按了几次才拨通。
电话那头背景音嘈杂,似乎是在某个高档会所,林总的声音透着惯常的不耐烦:“谁?……哦,你啊。什么事?”
“林总,我……我想跟您见一面,有点急事,求您了。”张李源的声音干涩嘶哑,像被砂纸磨过。
“滚蛋!”林总想撂电话。
“是关于……上次酒店的事!”张李源急了,压低声音,语速快得像在倒豆子,“就一面,十分钟,地方您定,我保证不说废话!求您了林总,给我条活路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报了个市中心嘈杂商圈的咖啡馆名字:“就十分钟。”
……
咖啡馆的露天座位散在街边,周围是衣着光鲜、谈笑风生的路人。张李源坐在其间,忽然意识到,自己和这片流动的繁华已经格格不入。
林总姗姗来迟,穿着体面的定制西装,手腕上的金表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他脸色比上次见时阴郁不少,看张李源的眼神像看一只烦人的苍蝇。
“有屁快放。”林总坐下,没点东西,二郎腿翘着,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桌面,那节奏像是在给张李源倒计时。
“林总,我……我现在一分钱收入都没有,外面还欠着债,催债的天天打电话。”
张李源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极低,生怕被旁人听去。
“我实在是没办法了……那件事,当初是您……是您让我做的,饭碗也是您给我踹翻的,我现在成这样了,您不能见死不救啊!您……您能不能先借我点钱,让我把窟窿堵上?我以后一定还,我给您写借条!”
“借钱?”林总身体往后一靠,用打量垃圾般的眼神上下扫视着张李源那件领口发黄的衬衫,“张李源,你家是没镜子,还是没有尿?能不能看看自己现在这副德行?你配跟我提‘借’这个字吗?”
“林总,话不能这么说!”张李源急了,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当初要不是为了您那个项目,我何至于……何至于走到今天这一步?我工作没了,前途全毁了!还欠了网贷!这都是您害的!您现在不能撒手不管!”
“我害的?”林总音量陡然拔高,手指几乎戳到张李源鼻尖,引得邻座几对情侣侧目皱眉,“放你娘的狗屁!是你自己没用!烂泥扶不上墙!交给你的设计做得跟一坨屎一样,还有脸来怪我?你被开除,是因为你废物!垃圾!懂吗?”
周围投来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背上,有鄙夷,有好奇,更多的是看戏的冷漠。
张李源呼吸粗重起来:“我废物?我垃圾?是!我是没本事!可我再没本事,当初也是真心实意想为你把事办好!我按你的要求改了多少版设计方案!我为了讨好你甚至去网贷买礼物!可你呢?”
张李源越说越激动,羞耻感混合着绝望在胸腔炸开。
“你把我当人看了吗?只收礼物不办事,还给公司施压,让我被‘自愿离职’!现在我如你所愿混不下去了,债主天天堵门,饭都快吃不上了!你是不是很高兴?”
“高兴?哈!”林总怒极反笑,猛地一拍桌子,“你活该!自己没本事搞定客户,尽想些下三滥的歪门邪道,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怪谁?啊?怪谁?!我告诉你,看到你现在这副丧家之犬的德行,我他妈只觉得痛快!”
“你……你把话说清楚!谁下三滥?谁歪门邪道?”
张李源被彻底激怒,霍然起身,身体因愤怒和耻辱而剧烈颤抖。
“是!我是想巴结你!可要不是你暗示、你威胁、你步步紧逼,我会走投无路吗?你倒是把自己摘干净了,屎盆子全扣我头上!林国富,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你今天必须给我个说法,赔我的工作,赔我的人生!”
“赔你?”林总彻底失去了耐心,尤其是听到对方直呼其名还大放厥词,更是觉得权威受到了蝼蚁的挑衅。
他上前一步,几乎是贴着张李源的脸,从牙缝里挤出恶毒的低语:“你的人生就是一滩臭不可闻的烂泥,赔?你配吗?我告诉你,我一分钱都不会给你!像你这种阴险、卑鄙、无耻又没用的渣滓,就活该被踩在泥里,永世不得翻身!给我滚!立刻!马上!别在这儿脏了我的眼!”
“你他妈再说一遍!”张李源目眦欲裂,最后一丝理智的弦,在对方极致的羞辱和彻底断送他生路的宣言中,猛然崩断。
“我说你是个只配在阴沟里发烂发臭的废物!听不懂人话吗?”林总说着,积攒的怒火和对眼前之人的极端蔑视,让他做出了一个更具侮辱性的动作——他抬起手,狠狠一巴掌掴在张李源脸上!
“啪!”
脆响炸开,也炸飞了张李源眼前最后一点光亮。
这一巴掌,抽掉了张李源最后一丝理智,也抽掉了他对这个世界最后一点虚幻的指望。脸上火辣辣的疼,耳边是嗡嗡的鸣响和旁人的窃窃私语,眼前是林总趾高气昂、不可一世的身影。
工作没了,钱没了,尊严被人踩在脚下碾得粉碎,未来是一片漆黑……都是他!都是这个人害的!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嚎叫从张李源喉咙里迸出。他猩红着眼睛,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目光疯狂地四下搜寻,最后定在隔壁桌——那里有一把塑料柄的小刀,不知道是客人落下的,还是咖啡馆提供给客人切水果的。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张李源倾身过去,一把抓起,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刀锋在颤抖中折射出一道寒光。
林总听到动静,漫不经心地抬头,脸上那副高高在上的讥讽表情还未完全褪去,瞳孔却在瞬间因为那抹寒光而剧烈收缩。
张李源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林总猛扑过去!
“噗嗤——”
利器入肉的声音闷而钝,像是刺破了一个装满烂泥的袋子。
林总身体骤然僵直。他难以置信地张了张嘴,似乎想骂一句脏话,却没发出声音。他低头看向自己胸前,昂贵的定制西装迅速洇开一大片更深的、黏腻的痕迹,那是他生命的颜色。
张李源拔出刀,又狠狠捅了进去,热血溅了他一手一脸,温热的,腥咸的。他看着林总像截烂木头一样轰然倒地,身体抽搐,眼睛瞪得老大,直勾勾地望着天空,仿佛至死都无法相信这只蝼蚁真的敢反咬一口。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秒。
“啊——!杀人啦!!”
“救命!报警!快报警!”
女人的尖叫、男人的惊呼、桌椅碰撞、杯盘摔碎的声音猛地炸开,像沸水泼进了油锅。人群惊恐地四散退开,却又在远处围成颤栗的圈子。
张李源低头,看着自己满手的红,看着地上迅速蔓延的血泊,看着林总不再动弹的身体。极致的疯狂如潮水般退去,只剩下冰冷刺骨的恐惧,瞬间冻结了他的四肢百骸。
“不……不是我……不是我……”他喃喃着,发出一声短促的、破碎的呜咽,然后用尽全力朝马路对面狂奔。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跑!离开这里!远远地跑!
红灯刺眼地亮着,人行道上的人群看到这个满脸满手是血、状若疯魔冲过来的人,惊叫着躲避。
一辆正常行驶的SUV司机躲避不及,猛踩刹车,轮胎在柏油路上擦出尖利的啸叫和刺鼻的焦糊味——但已经太迟了。
“砰!!!”
沉重的闷响。
张李源的身体像断线的风筝一样被撞得高高抛起,划过一个短暂的弧线,然后重重砸在几米外的路面上,滚了几圈,不动了。
鲜血从他身下汩汩流出,迅速和地面融为一体。
警笛声和救护车的鸣叫声由远及近,划破了都市喧嚣又冷漠的天空。人们远远围着,用手机拍摄,低声议论,脸上写着惊惧、猎奇,或叹息。
咖啡馆外,林总倒在血泊中,已无声息。
马路中央,张李源躺在轮胎的焦痕旁,亦是再无动静。
他的口袋微微震动了一下,那是手机在响。但屏幕亮了一瞬便熄灭了,再也没有亮起。
一场始于贪婪、算计与卑劣的因果,终于在这熙攘的街头,以最惨烈、最原始的方式,画上了猩红的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