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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可这或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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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晚晚没有动。
她只是坐着,目光紧紧锁在桌上那几张刮刮乐上。凡人的极致幸运,此刻却隐隐发烫。
时间悄然流逝。墙上挂钟的秒针走动声愈发清晰,滴答,滴答,一下下敲击着耳膜。
而对面,那小小的身影正慢条斯理地剥着瓜子,神情轻漫,仿佛刚才只是随口说了句“今天天气不错”。
“有光……”
她无意识地重复着这两个字,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在现代,这能力何止逆天。
“哪吒,这件事,绝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陆晚晚表情凝重。
哪吒抬眼,没作声。
陆晚晚看着他,心里泛起复杂的情绪。自从认识这孩子,她似乎总是在说“这个不能做”“那个很危险”。
她清楚,对从封神世界里走出来的哪吒而言,这个世界有太多规则——比陈塘关的家规、比殷商的律法更琐碎,更无孔不入,更让他束手束脚。
可这或许,就是太平盛世下安稳生活必须支付的代价。
“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陆晚晚沉声道,“这意味着,从今往后,钱对你来说只是数字——你想有多少,就有多少。干净、合法,能光明正大摆在台面上,经得起任何人查。可这世上有句话,叫‘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而你,就正揣着这块‘璧’。”
她顿了一下。
“一旦那‘光’泄露,逐利者便会像嗜血猛兽般围上来。软硬兼施,威逼利诱……你若不从,就是断人财路,绝人运势。”
“到那一步,你怎么办?用乾坤圈把人都挡出去吗?”她问他,“一次行。两次呢?十次、百次呢?他们会用尽一切办法对付你、掌控你。用钱,用权,用你在乎的人,用你想守的一切。直到……你这双能看见‘光’的眼睛,为他们所用。”
哪吒凝视着她,久久不言。半晌,才低声反问:“那你呢?”
“什么?”
“你说他们想掌控我的能力,”哪吒直视她的眼睛,目光锐利,“那你呢?想不想要这种‘看见’?”
陆晚晚沉默了许久。
“从古至今,钱都是顶顶好的好东西,谁不想要呢?我,自然也不例外。”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可是哪吒,比起钱,我更想知道……”
她停顿了一下,似在犹豫。
“这个能力,对你自身有损耗吗?是用什么换的?力量?元神?还是……寿数?”
这个问题一出,空气都凝滞了。
哪吒沉默。
他没想到,在这样触手可及的大笔财富面前,她第一个想到的,竟是这个。
“非是如此。”他开口,声音有些发涩,“具体为何,我亦不知。这是……我头一回看见,亦是头一回用它。”
陆晚晚长舒一口气,如卸重负:“不是就好。但无论如何,以后都不能再用了。答应我。”
哪吒又沉默片刻,极轻、极缓地点了点头。
他没有说话。可胸腔里,那颗沉寂了太久的心,正被一种陌生的、温热的震动轻轻撼动。他见过世人为了利益癫狂的模样,贪婪的、谄媚的、不择手段的。
可她在推开。
推开这唾手可得的富贵,只因为担心,那对他有所损耗。
在这混浊的世间,除了他的母亲殷夫人,竟还有人能……如此待他?
他定定地看进她眼里,试图搜寻一丝闪躲、计算或伪饰。可那双眼中,只有澄澈见光的担忧,纯粹得让他心口发窒。这认知让他无意识地蜷起手指,指节绷出苍白的弧度。
哪吒忽觉心底那层惯常用来隔开整个世界的冰冷坚硬,本就在与她朝夕相处间悄悄松动溶解,而此刻,在这目光的注视下,正加速剥落。
他忽然别开脸,声音闷闷的:“既然这钱干净,不怕查验,那你拿去买屋吧。”
陆晚晚的心,因为这句话,再次剧烈地跳动起来。
买屋?
是啊,有了这笔合法的、光明正大的奖金,她真的可以,立刻、马上,在这座让她疲惫又眷恋的城市里,拥有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小家。
不必再为房东随意涨租而气闷,不必担心随时随地随便被一纸通知驱离,不必在每次加班至深夜、拖着疲惫身躯回家时,还觉得这灯火不过是暂借的光亮。
她低头,看着手中那几张薄薄的、却价值二百多万的纸片,又抬头看看眼前这个小小的、却又异常可靠的守护神。
“我……我真的可以吗?”
她的声音在发颤,却不是因为兴奋。
“我是说,这是你‘看见’的,应该属于你。这笔钱足够普通人过得很好了,你完全可以自己享受。你确定……要给我?”
哪吒酷酷点头,仿佛在说“这有何可问的”。
陆晚晚扯出个自嘲的笑:“我一直以为,是我在帮你。把你从深夜街头捡回来,给你地方住,给你东西吃……”
“可结果,你花的钱是你自己挣的,还一次次帮我。从搞定王总,到酒店房间,到火锅店、停车场……最后……”
她看向桌上的刮刮乐,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最后把这大奖,就这样……送到我手里。”
“两百多万啊,”她抬起头,看向他,眼神里没有狂喜,只有深深的迷茫和无措,“我一辈子,可能都赚不到这么多钱。我每天加班,看人脸色,忍气吞声,算计着每一分钱……我以为那就是生活。”
“可现在,幸运就这么来了。因为你。可为什么是我?我又凭什么呢?”
这个问题,她问哪吒,更是在问自己,问命运。
我凭什么配得上这一切?如此普通、微不足道的我,既没做过什么了不得的好事,也不够聪明圆滑,在这座城市里活得战战兢兢、灰头土脸,连那点可怜的尊严都快守不住了……
哪吒安静地听着,黑亮的眼睛映着她的惶惑。
他听懂了她的情绪。那是被命运巨浪打懵后,剩下的、湿漉漉的迷茫和自我诘问。
在陈塘关时,这样的人和情绪,他见过太多。
所以当陆晚晚颤抖着问“为什么是我?”时,哪吒没有安慰——他有限的年岁里,从未做过这种事。
他只是歪了歪头,给出了最本真的回答:“不为什么。”
陆晚晚愣住。
“哪来那许多‘为什么’。我看见光,指给你。你买了,刮开了,钱便是你的。”他简单粗暴的总结,“你收留我,教我此间规矩,我“还”你庇护和物什(刮刮乐)。如此而已。”
陆晚晚听懂了。
在他那非黑即白、因果直接的世界观里,这似乎就是一种……交换?不,甚至不是交换,更像是……反馈。
“故此,莫再说些怪话了。小爷既将东西予了你,便是你的。你之物什,你欲如何便如何。在小爷这里,从无“配不配”,只有“要不要”。”
他的逻辑纯粹而强悍,剥离了所有价值判断和自我怀疑。
在他眼里,这刮刮乐和路边一块好看的石头、树上一颗熟透的果子没什么本质区别——看到了,拿到了,就是你的。至于你是把石头供起来,把果子吃掉,还是随手丢掉,那是你的事。重要的是,东西已经在你手里了。
“放心收着吧。有小爷在,总不会叫你因这些黄白之物陷入绝境。”
这番话比任何安慰都有力。
陆晚晚心头那些关于价值与配得感的沉重思绪,在这近乎蛮横的简单逻辑面前,忽然显得像一场无谓的自我消耗。
东西已经在这里了。因她与哪吒的这段际遇而来,也注定要融入他们彼此扶持、共同前行的未来。
“饿了便吃,累了便睡,想有属于自己的屋子,便去买。若是有人因此事来害你……”哪吒神色一凛,“小爷便叫他知晓,何为不该惹。”
陆晚晚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很慢很慢地点了点头。心里那片喧嚣的风浪,渐渐平息。
“我明白了。”她说,声音还有些沙哑,却不再颤抖,“这钱,是我们的。我们一起,看着办。”
“嗯。”哪吒应了一声,仿佛这早就是不言自明的事。
……
情绪的大起大落像是潮水,汹涌过后,留下疲惫的平静,和一种更实际的焦虑——这笔“横财”的实体,该怎么安置?
陆晚晚拿着四张薄薄的纸,开始满屋子打转。
“放衣柜?不行,太明显了……”
“床底下?太脏,万一有蟑螂老鼠怎么办?”
“夹书里?缝玩偶肚子里?裹上保鲜膜扔马桶水箱里?”
越想越觉得处处是漏洞,满屋似乎都长了不怀好意的眼睛。两百多万的奖金凭证啊!丢一张就是老鼻子钱,她得不吃不喝干多久?!
哪吒本来已经窝进沙发,抱着抱枕看动画片,却被陆晚晚这没头苍蝇似的乱转弄得无法专心。
他忍了又忍,直到小脑袋跟着转得差点扭到脖子,终于忍不住了。
他叫住又一次从他面前晃过去的陆晚晚,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解:“你转得我眼晕。几张不起眼的小玩意儿而已,何必如此?”
陆晚晚眼睛都瞪圆了:“不起眼的小玩意儿?这可是巨款!被偷了抢了怎么办?”
哪吒蹙眉,似乎不解她的担忧。他想了想,拍拍身边的小枕头。
“放我这里。”语气平淡。
陆晚晚一愣:“放你这?”
“嗯,”他抬起眼,黑亮的眸子看着她,语气平静,“还有何处,比放小爷处更稳妥?”
几个字,轻飘飘的,却像定海神针,稳住了陆晚晚慌乱的心。
最终,陆晚晚真将几张重若千钧的纸张,轻轻塞进了哪吒的小枕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