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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那眼神比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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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吒懂了。
原来,这胖子图的是他的身手。
寻常人慕强,不过是在自己的方寸天地里,找个能跪拜的高山。可眼前这人……
哪吒的目光,漫不经心地从对方浮肿的眼皮,扫到那如怀胎五月的啤酒肚。
此人一看就脚步虚浮,气息短浅,别说功夫底子,便是个花架子都算不上,简直手无缚鸡之力。两人之间的差距犹如天堑,按理说,面对自己这种存在,这胖子本该避之不及,甚至瑟瑟发抖才对。
可这胖子眼里烧着的东西……
不是嫌,不是惧,而是一种近乎疯魔的推崇。那眼神比陈塘关那些老顽固供奉神灵、敬畏天地时,还要纯粹,还要虔诚。
哪吒不解。这人分明察觉了他泄出的些许戾气,初时骇然变色,为何转瞬反倒是两眼放光,竟还妄想拜师?
他哪里知道,在这钢筋水泥的时代,确有这么一类人——他们从小在武侠梦的残影里泡大,骨子里始终流淌着仗剑天涯的渴望,哪怕肉身早已沉沦于酒局与报表。
王总,恰好就是中毒最深的那一个。
但哪吒并不反感。这份坦荡直白、毫不掩饰的慕强之心,比之那些虚伪矫饰的做派,反倒顺眼许多。
一念至此,他对这位一开始不拿正眼瞧人的王总的观感,悄然缓和下来。
王总浑然不觉,只满心满眼想着如何同他和陆晚晚拉进关系。
“今日这事,全赖我。”他搓了搓手,脸上堆起十二分的恳切,“这样,我做东,咱们换个清净地方——去城西那家‘听松阁’。那是会员制,菜色地道,也清静。一来给大侠接风洗尘,二来也正好借这个机会,给小陆引荐几位合作上的朋友,都信得过的。一举两得,您二位看……如何?”
陆晚晚微怔,还没来得及应声,下意识便看向身侧的哪吒,生怕他性子冷傲,当场让人下不来台。
岂料哪吒只是抬眼,目光在王总那张因期待而微微发亮的脸上停了片刻。最终,从喉间溢出一个简短的音节:“可。”
“得——嘞!”
王总大喜过望,立刻掏出手机。他先拨通了“听松阁”的专线,语气不容置疑:“陈经理,天字号包厢,今晚给我空出来。对,就现在。菜按‘松间雪’的规格上,酒开我存的那坛三十年陈。”
挂断后,他又迅速拨出第二个号码,声音里透着压不住的亢奋。
“老张!今晚的局改地方了,听松阁天字号!……什么?应酬?推了!带上你珍藏的那饼老普洱!有贵客,非常重要的人物!……哎,对对对,必须来!”
挂断后,他又打了第三个、第四个电话。那副指点江山、说一不二的架势又回来了。只不过,这次不是为了生意,而是为了给他刚认下的“武林神话”攒个像样的场子。
看着王总忙前忙后、恨不得把心肝脾肺肾都掏出来献宝的殷勤模样,陆晚晚心里那叫一个百感交集。
这几个月,她何尝不是这样?陪着小心,堆着笑脸,却连个正眼都难换。
此刻看着他鞍前马后,虽然主要是冲着哪吒去的,她不过是顺带。但那股憋闷已久的郁气,还是丝丝缕缕散了出来,化作一丝带着酸涩的快意。
真是……解气啊。
她悄悄瞥向身侧的始作俑者。小孩垂着眼,仿佛周遭一切喧嚣追捧,都与他无关。
感谢小孩哥,小孩哥威武。
一旁的王念舟早已抬手扶额,没眼再看。
虽然他也非常崇拜小孩哥,但老爸这模样实在夸张得没边。他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试图与这股浓度过高的“中二病”划清界限。
四人同乘一车。王总亲自掌舵,王念舟认命地缩在副驾,陆晚晚则领着哪吒落座后排。
汽车穿过城市,驶向城西那片幽静的园林区。“听松阁”就隐在山脚一片苍翠的松林之后,白墙黑瓦,檐角飞翘,低调中透着不容错辨的奢华。
……
做地产的老张、搞金融的老李和玩科技的老赵,都是王振民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铁瓷。
几人前后脚到。推开包厢门,只见王振民撇下儿子,正对着一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年轻姑娘说话,而正对门的主座上,竟大喇喇坐着个乳臭未干的孩子。
空气瞬间凝固。
不等几人反应,王总已激动起身,声音都比平时高了八度:“哥几个,来来来!赶紧坐!给你们郑重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刚才电话里说的,隐世不露的绝世高人!咱们今晚能坐在这儿,全是托了大侠的福!”
三人瞬间石化,目光在王总兴奋的脸和主座那孩子间来回扫视,像听到了天方夜谭。
老张的脸“唰”一下就黑成了锅底,老李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老赵则是一脸“你是不是疯了”的表情,上下打量着王振民。
“振民,”老赵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声音压得低,却字字清晰,“咱们可是几十年的老兄弟了。你今儿个……到底唱的哪一出?还绝世高人?”他瞥了一眼哪吒,眼神里的不信几乎要溢出来,“你该不会是最近武侠剧看多了,把脑子看坏了吧?”
“就是啊老王,”老李没好气地接腔,脸上是毫不掩饰的“你丢不丢人”,“咱们小时候一块儿披着床单当大侠,满院子乱窜,结果老张练什么‘梯云纵’,从你家院墙头摔下来,胳膊摔折了打了三个月石膏,咱们几个回家结结实实挨了顿男女混合双打,你忘了?按说这‘中二病’早该过了保质期了,怎么今儿个还带返厂的?”
“少废话!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
老张嗓子粗,一开口就把包厢里仅存的那点儿虚伪的体面全给震碎了。他手指头毫不客气地直戳主座方向,唾沫星子飞溅。
“既然你王大老板一口一个‘高人’、‘大侠’,”他语气里的讥讽浓得化不开,“行啊——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让他现在、立刻、马上,给咱表演个实在的!就……就胸口碎大石!电视剧里不都这么演么?”
他环视一圈,最后那钉子似的目光狠狠钉在王总那张因着急和尴尬而涨红的脸上:“要是做不到,就甭在这儿鼓动哥几个跟着你犯这老年中二病!老王,咱都是年过半百、有头有脸的人了,你当这还是小时候披个被单、拿根树枝就能自称大侠那会儿呢?”
话音砸在地上,硬邦邦,带着冰碴子。
老李开始摇头叹气。
老赵更是直接,转身就去握那黄铜门把,意图再明显不过。
“别走!你们……你们怎么就不信呢!”王总急得真从椅子上弹起来,“人家是有真功夫的!真功夫!我亲眼所见!”
陆晚晚嘴唇动了动,最终把话咽了回去,只悄悄用眼角余光去瞟哪吒。
这位小爷可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主,她真的有点担心这几位口无遮拦的老总,待会儿会不会需要打120。
王念舟早已把存在感降到最低,乖巧地缩在椅子里,手机在桌下悄悄搜索:“胸口碎大石可能性分析——”,搜索结果第一条是某地民间艺术团的招生广告。
“哒。”
很轻的一声脆响,是哪吒屈起指节,叩在实木桌面上的声音。不重,却奇异地压过了所有嘈杂。
“吵吵嚷嚷,成何体统。”声音稚嫩,可那股子不容置疑的冷硬,却让整个包厢的温度骤降了几度,“胸口碎大石,小爷没玩儿过。但——”
三人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只见哪吒随手抄起了餐碟旁那把厚重的不锈钢汤勺,双手各捏一端,也没见如何用力,只是那么随意地一拧——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细密地响起。
那把勺子在众目睽睽之下,像橡皮泥一般,被轻而易举地拧成了麻花状。他偏头瞧了瞧,似乎对那扭曲的弧度不甚满意,眉头微蹙。
接着,双手合拢,将那“麻花”攥在掌心,漫不经心地团成团,揉上几揉。
再摊开手时,掌心躺着的,已是一颗泛着冷硬金属光泽的铁球。球体表面甚至还残留着勺子原本的细腻纹路,只是被巨力强行挤压,呈现出一种怪诞的规整。
“我——曹!!”
三人几乎是从灵魂深处挤出了这声粗口。
“这个,”哪吒指尖捻着那颗铁球,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可能入眼?”
“当啷”一声,铁球被他随手抛在光可鉴人的红木桌面上,沉闷的滚动声碾碎一室死寂。
不待那三位从石化状态解冻,哪吒指尖一勾,又从筷筒里抽了根筷子出来。细筷在他指间灵巧翻飞,转出几道令人眼花缭乱的虚影。
他的目光,落向包厢那扇厚重的红木雕花门上。门厚约一掌,浮雕着松鹤延年的繁复图样,木质坚硬,是老派酒楼彰显底蕴的标配。
手腕轻轻一抖。
没有蓄力,没有风声,甚至没什么架势。
“铎。”
一声闷响,如同重物落进厚棉絮里。
筷子齐根没入木门正中央——不偏不倚,正好是那仙鹤的眼睛位置。
只留下一个极圆、极深、边缘光滑的小小黑洞,幽深得仿佛能吸走光线。
周围的浮雕纹理,连同最纤细的羽毛刻痕,都完好无损,连一丝木刺、一点崩裂的痕迹都未曾出现。
时间像被那根筷子钉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