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百年前（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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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家人。”
他说的倒也没错，那偌大的皇宫中，谁能称得上是家人？真正称得上的，早就死在了那坐吃人的皇宫里。
那人一愣，说了句：“抱歉。”
顾郁尘倒没在意，说道：“没事。”
那人捣弄着草药：“你身上的伤要养些时日，若是不急着回去就在我这里住下吧。”
顾郁尘“嗯”了一声说了句“多谢。”
“还没问公子姓名，不知公子愿不愿意说。”
“陌青。”
顾郁尘重复了一遍：“陌青。”去随即笑道：“我叫顾郁尘。”
陌青“嗯”了一声，继续去捣鼓他的草药了。
几月后，顾郁尘身上的伤口全部愈合了。
顾郁尘：“这几日叨扰陌公子了，陌公子若是不嫌弃，不如与我一同回京？”
陌青说：“不了，我还有要事，过几日也会走，就不劳烦顾公子了。”
“好，那若你之后想去京城了就拿着这枚玉佩去皇宫里找我。”
说着，顾郁尘将一枚玉佩抛给陌青，还没等他说话，顾郁尘就骑着马跑远了。
现在想来，陌青是去了边关吧。
顾郁尘又道：“后来我回来过一次，只是这里因为大雨冲刷，早已经塌了，我就命人重新建了一座。”
陌青梓试探着问道：“那个人是我吗？”
“是你，我也是前几日才发现的，你问我为何要带你来，一是因为这个，二是因为太子出城的消息的陛下亲口告诉我的，他想让我死在城外，而你，最好也一样，若是我没带你过来，而是独自一人过来，他下一步就是你。”
陌青梓疑惑道：“那你又为何如此确认我们不会死。”
“这不是有人帮我么。”
顾郁尘话音刚落，一人就走了出来，他晃了晃手中的扇子：“好久不见啊，陌大将军。”
这人正是当今五皇子。
顾郁尘说道：“你打算如何？”
五皇子道：“给太子下毒，还记得他现在的太子妃么，我的人，她会给太子下毒，而陛下早就时日不多了，我只要模仿那老东西的字迹拟一份诏书就够了，现在你们只需要养伤，后面全交给我。”
顾郁尘“嗯。”了一声，陌青梓也点点头，只要能让太子和皇上死就行了。
──
景源十三年，太子病逝。
同年，五皇子被封为太子。
景源十五年，陛下驾崩，五皇子登基为帝，改年号为惊鸿。
几日后，顾郁尘和陌青梓养了一只小猫，名叫雪团子。
顾郁尘当时问陌青梓：“为何叫雪团子？”
陌青梓道：“ 因为他是白色的，白团子不好听，所以就叫雪团子了。”
惊鸿元年，匈奴来犯，陌青梓奉旨出征。
顾郁尘将一枚玉佩交到陌青梓手中：“活着回来。”
陌青梓收了玉佩，轻笑道：“会的，等我大胜回来，就迎娶你，好不好。”
顾郁尘终于笑了，他反问道：“为何不是我娶你？”
陌青梓：“那我这满身的功勋怎么办，总要有个用处，就用它来换我的心上人。”
“好，我等你。”
──
年少时许下的诺言，说好了等他凯旋就回来迎娶他，可他等到的，却是他战死的消息。
他那时是不信的，可后来他的尸体被带回来。
战场离京城很远，他的尸体被抬上来时，已经腐烂了，散发出阵阵恶臭。
顾郁尘命人将棺椁打开，看见的便是他满身的血窟窿，抬他上来的小将说，他被百剑穿心。
小将又说，大将军让他带句话。
那时他已经不行了，血液阵阵留出，染红了一地，地上的雪也被染红了。他手中握着临行前顾郁尘给他的玉佩，那枚玉佩已经碎了，那玉佩上刻着一个“郁”子字，就像在告诉他，有人还在等他。
“我不能死在……这里，郁尘还在……等、等我，我…不能、不能食言…不能…食言啊。”可他真的很累很累，他真的很想休息啊。
小将跑到他很前，手足无措道：“将军，将军！”
他跪在男人一旁，手按在他那些伤口处，可是太多了，鲜血顺着指间的缝隙流出，怎么都止不住。
“帮我……帮我同他带、带句话……，说、说我对不起他……对不起他、对不起他。”他呢喃着这句话，渐渐地没了动静。
高大的身躯猛然下落，小将泣不成声，泪水砸在积雪上，融化了一片的雪，只留一声比一声微弱的哭泣，此后在无声响。
可明明这人前几个月才同他寄过书信，同他撒娇耍赖，可明明他临走前同他定了约定，他同他定了约定的，可如今只剩下一具冰冷的尸骨和那渺茫的约定。
他食言了。
顾郁尘不顾形象的伏在男人身上泣不成声，一旁的下人想将他拉开：“王爷，脏。”
“滚！都滚！”顾郁尘几乎是吼出来的，侍卫无措的看向皇上。
皇上叹息一声：“走吧。”
只差一点啊，他们已经胜了，可陌青梓没能回来，没能带着他一身的功勋来娶他，没能和他成婚。
他最后等到的，只有这一具尸体，一个没能圆的承诺，一句对不起……
他甚至，没能见陌青梓最后一面……
陌青梓，你这个骗子。
顾郁尘猛地拔出剑，就在他要刺进胸口的瞬间，有一道尽灵力拦住了他。
许莫翊走了出来，旁边跟着池宴，他道：“和我走吧，去修真界。”
顾郁尘沉默许久，最终开口说道：“好。”
他走时，顾松过来了，他说：“皇兄，我是不是不该让他去战场，这样，或许你们现在就不用阴阳两隔了。”
顾郁尘最终抱了下顾松：：“不会，就算你不下旨让他去，他也会去的。”
他那么了解他，所以他怪不了任何人，他唯一能怪的，好像也只有陌青梓一人，怪他为什么食言了，怪他不守信用，怪他抛下他一个人。
在他死后，那只他们一起养的猫没多久也死了。
后来无数次午夜梦回，他总会哭着说：“陌青梓，你回来好不好，你回来我就不怪你了，我就原谅你，好不好。”
可他终究等不到那人，无论他如何哭诉，如何怨恨，那人或许都看不到了。
后来他曾回去过，那时顾松已经很老了。
他坐在顾松身旁，顾松看着他：“皇兄，好久不见。”
是好久不见，久到顾松已经白发苍苍，久到昔日故人一一离去，他好像始终是一个人，他好像从未真正的留下过一人。
不管是养大他的嬷嬷、总于他聊天的小侍卫，还是他的弟弟，他的爱人，他都没能留住。
都来转去，他又只剩下一个人了。
——
初到鸣渊宗时，他被许莫翊带去测灵根，却得知自己是最废物的五灵根，于是他去找许莫翊要了洗髓丹。
全身筋脉寸断又重新复原的痛绝非常人能承受，那天顾郁尘一度以为自己活不过那晚了，可他还是活过来了，许莫翊说，是有一种信念支撑着他，支撑着他活过了那晚。
他成了单灵根，于是他选择了修无情道，许莫翊曾问过他，问他为何选择无情道，他其实不知道，或许是这世间早已经没了他在意的人？又或者仅仅是因为那个人死了而已，那时的他，最是适合修无情道，冷心冷情，无欲无求。
可没人知道，他每晚梦到的，都是和那人曾经的日子，他还是没能放下，没能放下那个人，又或者，他至始至终就没放下过，只是一直在自欺欺人，骗自己往前走，别陷入过往，别沉溺于过往，于是他为自己的本命剑取名为忘惜。
可即使是这样，他这这些年也始终没能忘了那人，他成了他的心魔。
可后来某天他发现那个人又回到了他身边，他成了他的弟子，于是他宠着那人，将无数偏爱都给了对方，他那时想，就算他们不能在一起，能一直看着他也是好的，他不求别的，只求顾言宁平安。
他心甘情愿坠入深渊，他不想再失去一次顾言宁了，他也承受不住再次失去他。
如果有一天他死了，他会毫不犹豫的去陪他，他无法再说服自己独自活着了，他也不想独自一个人了。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百年前（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