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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旧雨湿衣襟
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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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还在下。
不大,却缠缠绵绵不肯停,将老街区的石板路浸得发亮,连空气里都浮着一层微凉的湿意。
凌清酌在窗边站了片刻,终究还是拿起椅背上的薄外套,缓步走下楼梯。
他没有刻意拖延,也没有故作慌乱。
三年刻意隔绝的过往,终究要面对。与其躲在楼上僵持,不如把话说开,各自归位。
楼道狭窄,墙壁上爬着些许浅淡的霉斑,是南城多雨气候留下的痕迹。他脚步很轻,踩在台阶上几乎没有声响,心底却并非如表面那般平静。
萧逸羽这三个字,早已成了他不敢轻易触碰的旧伤。
推开门的那一刻,巷口的风裹着雨丝迎面吹来,带着入骨的凉意。
倚在车旁的男人几乎是立刻抬眼望了过来。
方才还沉敛深邃的目光,在触及他身影的瞬间,骤然松动了几分,像是冰封的湖面裂开一道细缝,底下翻涌的情绪几乎要溢出来。
凌清酌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
不远不近,刚好是一个安全又疏离的距离。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他开口,声音清淡,听不出太多情绪,像在问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萧逸羽直起身,缓步朝他走近。步伐依旧沉稳,却刻意放慢了速度,像是怕惊扰到眼前人。
雨水顺着他风衣下摆滴落,在地面砸开细小的水花。
“找了三年。”
萧逸羽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却又无比笃定,“只要你还在这座城里,我总能找到。”
凌清酌指尖微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三年。
这两个字轻飘飘落下来,却重得让他几乎无法回应。
他别开视线,望向巷尾昏蒙的路灯,语气淡得近乎冷漠:“我现在过得很好,萧先生不必费心。”
一句“萧先生”,硬生生将两人之间仅剩的一点旧情,隔得干干净净。
萧逸羽脚步一顿,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收紧,指节泛出青白。
他望着凌清酌线条干净却略显苍白的侧脸,喉结滚动了几下,终究没有逼得太紧。
“我没有要打扰你的意思。”
男人收敛了周身所有凌厉气场,语气放得极轻,带着近乎卑微的克制,“我只是……想来看看你。”
“看我过得好不好。”
凌清酌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依旧一片平静。
“如你所见,我很好。”
“所以,你可以走了。”
话音落下,巷子里陷入一阵沉默。
只有连绵不绝的雨声,淅淅沥沥,敲打着屋檐,敲打着车窗,也敲打着两人之间横亘了三年的隔阂。
萧逸羽没有动,也没有反驳。
他只是站在原地,目光沉沉地落在凌清酌身上,像是要把这三年错过的所有模样,都一一补回来。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被雨声吞没:“雨大,我送你回去。”
“不用。”凌清酌拒绝得干脆利落。
“我不靠近你。”萧逸羽低声道,“我就跟在你身后,看着你安全到家,我就走。”
凌清酌一怔,转头看向他。
男人站在雨幕里,半边肩头早已被雨水打湿,深色的布料紧贴在身上,却依旧身姿挺拔。那双深黑的眸子里,没有逼迫,没有强势,只有一片沉甸甸的、不敢轻易表露的温柔与执念。
像一只守在洞口、不敢上前的凶兽,明明拥有倾覆一切的力量,却偏偏甘愿为一人收敛爪牙。
凌清酌最终没有再拒绝。
他转过身,沿着湿漉漉的石板路往前走,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身后,萧逸羽果真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安静地跟在后面。
雨丝飘落在凌清酌的发梢、肩头,微凉的触感沁入皮肤。
他没有加快脚步,也没有回头张望。
只是心底清楚。
这场避了三年的雨,终究还是,彻底淋湿了他早已平静无波的岁月。
原来最偏执的深情从不是强留,是明知不可近,仍甘愿守你一程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