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落归羽》楼浅

10、旧痕藏影

　　工作室里静得只听见窗外风吹枝叶的轻响，凌清酌捧着那杯温热饮品走到桌前，指尖仍残留着杯壁传来的暖意。

　　他将杯子轻轻放在桌角，没有立刻饮用，只是垂眸望着杯身凝出的细小水珠，思绪无端飘远。方才萧逸羽转身离去的背影，沉稳温和，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像怕惊扰了他好不容易松动的心防。

　　三年隔绝，一朝重逢，所有尖锐的对峙、刻意的疏离，竟都在这日复一日的细碎温柔里，渐渐失了锋芒。

　　凌清酌抬手轻按眉心，试图驱散那些翻涌的情绪，可脑海里反复浮现的，却是公交上被轻扶的袖口，站台边低沉的叮嘱，以及清晨那条简短却妥帖的短信。一字一句，一举一动，都藏着萧逸羽不曾宣之于口的执念与歉意。

　　他终究不是铁石心肠。

　　桌上的文件摊开许久，字迹却一个也看不进去，凌清酌索性合上文稿，走到窗边。阳光透过玻璃落在肩头，暖得有些晃眼，楼下巷口人来人往，烟火气十足，却再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萧逸羽说在附近，从不会真的走远。

　　这个认知悄然浮上心头，凌清酌指尖蜷缩了一下，心口那点浅温，又浓了几分。

　　不知静坐了多久，门外忽然传来轻而规律的叩门声，三下，不疾不徐，分寸感十足。

　　凌清酌微怔，工作室极少有人来访，会这样敲门的，除了萧逸羽，再无他人。

　　他沉默片刻，轻声应道：“进。”

　　门被轻轻推开，萧逸羽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简洁的纸袋，目光落在凌清酌身上时，依旧是温和的，带着几分浅淡的征询，没有贸然踏入。

　　“没打扰你吧？”

　　凌清酌摇摇头，语气平淡，却无半分排斥：“没有。”

　　萧逸羽这才缓步走入，将纸袋放在桌上，推至他面前。纸袋上印着附近一家老字号点心铺的标志，清淡素雅，一如他的为人。

　　“路过看到，想着你或许没吃什么东西，”他声音放得很轻，避开所有刻意的关切，只做寻常陈述，“都是不腻的口味，你可以尝尝。”

　　凌清酌垂眸看向纸袋，指尖微顿。

　　这家铺子，是三年前他们常一起去的地方。他不喜甜腻，只爱那一款清润绿豆糕，萧逸羽竟记到现在。

　　旧忆如细沙，悄然从指缝滑落。那些被他刻意尘封的过往，在萧逸羽一次次精准的温柔里，慢慢浮现出轮廓，不刺眼，却 enough 牵动心绪。

　　他没有立刻打开，只是抬眼看向萧逸羽，眸色沉静，看不清情绪：“你不必这样。”

　　萧逸羽迎上他的目光，眼底没有丝毫闪躲，只有深沉的认真：“我不是刻意讨好，只是想做而已。”

　　没有华丽的言辞，没有急切的辩解，只是一句平淡的陈述，却藏着跨越三年未曾改变的心意。

　　凌清酌喉间微涩，一时无言。

　　他清楚萧逸羽的固执，如同清楚自己心底未曾彻底磨灭的牵绊。当年的分离夹杂着太多误会与身不由己，伤痛真切，可深情，也从未作假。

　　室内陷入短暂的安静，唯有阳光缓缓移动，在地面投下细碎的光影。

　　萧逸羽没有多留，见他没有排斥，便已足够，轻声道：“我不打扰你，傍晚的时候，我再来。”

　　说完，他微微颔首，转身向外走去，脚步依旧轻缓，不曾有半分逼迫。

　　门被轻轻带上，工作室重归寂静。

　　凌清酌站在原地，良久，才伸手拿起桌上的纸袋，缓缓打开。

　　清润的绿豆香散开，正是他记忆里的味道。

　　他拿起一块，轻轻咬下一口，清甜不腻，温润入喉，如同萧逸羽这个人，温和内敛，却于无声处，藏着最深的执念。

　　旧伤仍在，疤痕未消，可那些藏在时光深处的温柔与牵挂，却在这一刻，清晰得无法忽视。

　　凌清酌靠在窗边，望着楼下渐晚的天色，眼底沉寂的冰雪之下，一丝涟漪悄然散开，久久未平。

　　有些隔阂可以假装，有些心动，却再也瞒不过自己。
　　旧痕未愈，新温已生，原来有些心意，从来都不曾被时光磨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