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合理否？》普拉夏

3、第 3 章 一月一两

　　王大妈热情地带着她走到自家鞋铺，喊儿媳出来，“给她挑一双好的，要靛色！”

　　“哎，好嘞。”儿媳应声，弯下腰去找。

　　路英俊方才给大妈解释过了，她并非奴隶，脚上的鞋是路上捡的。

　　也不知大妈信没信，但这种私人鞋铺卖鞋是不需要客官出示身份证明的，就算穿得破破烂烂，想来买绿鞋，他们也卖。

　　路英俊依依不舍地将身上最后一点钱掏出来，买了双靛色鞋。

　　忽然觉得穿上靛鞋，腰板都挺直了不少。

　　她深吸一口气，问系统：“这合理么？”

　　【不合理。】

　　系统像是随时待命，几乎都是秒回的。

　　路英俊：“我这算是找到一处不合理了吧？”

　　【算找到并提交，但并未解决。】

　　她停下脚步，指着自己的鼻子，错愕道：“我？解决？”

　　【是的。】

　　“......行。”路英俊明白了。

　　这种规则连皇帝都要遵守，如果要解决这个问题，那她得自己当皇帝。

　　这怎么可能？

　　系统是成心不让她通关。

　　她深吸一口气：“你干脆说让我以后都呆在这儿得了。”

　　【也可以。】

　　系统的语调一如既往地平静。

　　“......”面对系统明显在耍赖的态度，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先解决生存问题。

　　她很饿。

　　方才在酒楼聊了半天，只喝了几口茶，本来就在咕咕叫的肚子，几口茶水灌下去更饿了。

　　可她手里的钱全用来买鞋了。

　　这时候她看自己脚上这双靛色的新鞋又不顺眼了。

　　早知道先买吃的。

　　路英俊在街上有气无力地走，正盘算着去贫民施粥棚那儿讨一碗粥喝，便听见街边老板道：“哎，你夫君还没消息？”

　　“没有啊，愁死我了。”一位尖尖的中年女声答，“这都几年了，连封信也没见着。”

　　“楚南王府真是吃人不吐骨头。”老板叹了口气，摇摇头。

　　楚南王府。

　　路英俊想起来这回事了，她要去应聘暗卫来着。

　　她走上前去问老板：“请问楚南王府应聘暗卫在何处？”

　　老板一愣，瞧着这姑娘身材瘦小，不像能打架的模样，便劝说：“你可别去应聘暗卫，去的都是些走投无路的，或是不信邪想去拼一拼的，喏，她夫君便是，欠了一屁股赌债，图暗卫的月钱高，便去了，如今一点消息都没。”

　　“是啊，”那妇人附和，“你可千万别去。”

　　“我就去瞧瞧，二位告诉我在何处即可。”路英俊客气道。

　　“就在前方。”妇人指着北面道。

　　她在此处摆摊，便是盼着夫君能有些消息，可这都三年了，楚南王府进进出出那么多人，就是没瞧见自己的夫君。

　　“多谢。”

　　路英俊果然在楚南王府正门口的木头公示栏上看见招聘暗卫的公告。

　　“月钱五两银子，包吃包住......”她念着这几个字，还没看完，便决定要去了。

　　她就往楚南王府门口一站，对门口的侍卫道：“我来应聘。”

　　侍卫扫她一眼，并未对她一身破烂穿着和瘦小身材作评价，只看了一眼她的鞋，便道：“随我来。”

　　路英俊被侍卫领到一处院落，里面来来往往的人都蒙着面，一身黑衣。

　　有几位的衣服小了，紧紧包裹着身体，隐约露出坚实的腹肌和肱二头肌，十分吸睛。

　　她用余光欣赏了一会儿，便听见那侍卫对一个高大的黑衣人道：“新来的，你安排吧，我回去守门了。”

　　“行。”高大黑衣人应声。

　　他对着路英俊道：“你想去哪个部门？”

　　“还分部门？”路英俊不解。暗卫就暗卫，怎么还有部门之分。

　　“废话。”那人有些不耐烦，“影卫部、死士部、暗杀部、千机部、刑讯部、后勤部，选一个吧。”

　　她想了想，问：“哪个部门钱最多？”

　　“死士部，一月十两。”

　　这部门名字听起来就是要去送死的样子。

　　路英俊果断放弃，问道：“第二多的呢？”

　　“影卫部，但你进不去。”那人道，“你既不会武，又无关系，这些部门都进不去的。”

　　路英俊：那你还让我选？

　　她只敢在心里骂，表面上还一副客套样：“那敢问大哥，我能进哪个部门？”

　　“你对朝政了解么？”
　　路英俊摇头。

　　“会审犯人么？”
　　继续摇头。

　　“那你去后勤。”他面无表情道。

　　“好嘞。”路英俊一口答应下来，“后勤部负责什么？”

　　“给武器淬毒，给同僚伪造身份证明，善后，还有培养新人。”那人不耐烦了，匆匆解释完便带着她往后勤部的院子走。

　　接下来带她的人叫朱凌，是个老头，自称是暗杀部退下来的，他脾气比先前那位好上不少，和路英俊科普道：“小丫头，我看你也是来讨口饭吃，便给你安排淬毒的活儿吧，这个简单。”

　　“多谢朱大人。”路英俊很有礼貌。

　　“不必喊我朱大人，我又不是什么官儿，就叫我朱伯吧。”他说，“淬毒便是给暗器抹毒药，你去瞧一瞧别人怎么干，便会了，今日不必上值，我带你在各部门转一转，熟悉一下。”

　　“好。”

　　路英俊跟着他慢慢地晃。

　　朱凌先是走到一处看起来最气派的大院，指着里面道：“此处是影卫部，便是王爷的贴身暗卫，待遇最好，也几乎无生命危险，都是王爷亲自选的人。”

　　接着是相邻的院落，“死士部，里面的人大多是从小培养的，有捡来的乞丐，也有走投无路的孩子，他们月钱最高，却没命花，但完成三次死士任务，仍活下来的，可以转部门。”

　　他没说太多，带着路英俊来到下一处，“暗杀部，想进这儿得通过身手考核，也就是和齐大人打一架，他那里通过了才可进入，月钱为三两银子，职责是负责暗杀官员伪造成死于意外的场面。”

　　“千机部，负责监听朝臣、收集把柄、拦截信件，这儿的人大多都派出去了，院子里几乎是空的。”

　　最后带她来到最破烂的院子里，也就是最开始的地方，“这儿便是我们后勤部了，我带你去你的屋子吧。”

　　路英俊掰着手指头数了数，问：“这才五个部门，刑讯部呢？”

　　“自然住在刑狱旁，不与其他暗卫同住。”

　　“哦。”路英俊点头。

　　她的屋子继承了后勤部破破烂烂的风格。

　　屋内只有两张小床，各铺着一层薄薄的棉褥，靠墙摆着一套缺了角的木头桌椅，桌面有几道深浅不一的刻痕，桌腿垫着一块碎瓦片才勉强稳住。

　　路英俊站在门口环顾一圈，觉得这地方倒也不算太差。至少比她大学宿舍要好，那六人间住了四年，连转身都费劲。

　　“对了，”她忽然想起来问，“后勤部的月钱是多少？”

　　“一月一两。”朱凌笑眯眯道。

　　这么少。

　　路英俊在心里不服。

　　她默默地换算，以花生米的价格来看，一两约等于五千块。

　　这么一想，倒也不算少。

　　毕竟她现实里的工作累死累活，一个月到手与最低工资标准差不了多少。

　　包吃包住且月入五千，待遇很不错了。

　　她很快接受这个待遇，并恭敬地将领头上司朱凌送走。

　　在饭堂吃过饭后，路英俊终于恢复了些精力。

　　饭堂的饭菜比想象中好，一荤一素配着热汤，她吃了个干净，一颗米粒都没剩。

　　此刻她坐在床沿上，眼不花了，耳鸣也没了，开始思考当下的境遇。

　　系统给她发的任务是找出并解决十二处不合理，目前已经找到一处，按这不合理的难度来看，十二处没有一处是简单的，百分之九十九的概率她要永远留在这个世界了。

　　那她似乎可以完全忽略这个狗屁任务。

　　现在她找到了份待遇还行的工作，勉强存活，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路英俊坐在自己的小床上，叹了口气。

　　傍晚时分，一个与她年纪差不多的女子推门进来。来人脚步轻快，一进门就看见了路英俊，脸上绽开笑意，热情地走上前：“你就是朱伯说的新人对吧？叫……陆什么来着？”

　　路英俊举起她的暗卫腰牌，上面还有两道没磨平的木刺，是今日新做新刻的。

　　“路英俊。”她道。

　　“我叫齐岚！”齐岚在她对面坐下，眼睛弯成月牙形，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番，“明日我便带你去上值，我们的职责是一样的，都是给武器淬毒。有时他们出任务武器有损，我们也帮着修一修即可。”

　　“好。”路英俊对着她真诚地笑。

　　“那，一起去洗漱？”齐岚小心翼翼地问。

　　路英俊颔首。

　　二人来到女子专用的洗漱间，里面两个浴桶，中间用粗糙的屏风隔着，由于暗卫中大多是男子，她们不用排队便能进去洗。

　　洗完出来，路英俊穿上白日里朱凌发给她的暗卫服，还算合身，与她先前见到的一样，也是一身黑。

　　但与她想象的稍有不同，居然分里衣和外衣两层，虽然都是黑的。

　　里衣柔软贴身，外衣厚实些，袖口收得紧，做事时不会拖沓。

　　据说是女暗卫独有的，男暗卫只有外衣。

　　她有些感动，心中对朱凌的印象又好上几分。

　　路英俊安心地睡了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觉。

　　她从小苦日子过惯了，并不认床，到哪儿都能睡着，就算此时在巷子里扯一个麻袋盖在身上，说不定也能睡。

　　翌日卯时，她便听见外头的敲锣声，是喊暗卫起床上值的。

　　齐岚带着她七绕八绕，穿过几条石板小路，路旁的杂草越长越密，最后在一处木屋前停了下来。那木屋看起来许久没人打理，墙角的木板是朽的，屋顶的茅草塌下去一截，怎么看也不像工作的地方。

　　路英俊压着疑惑跟上齐岚，齐岚干什么她也干什么。

　　守在门前的暗卫靠在门框上，腰间别着刀，见她们过来便直起身。二人把腰牌递过去，那人接过来看了看，在手里的册子上找到她们的名字，在对应处画了个圈，便挥挥手放她们进去了。

　　有点类似于上班打卡。

　　木屋里是空的，路英俊对着齐岚露出不解的目光。

　　齐岚微微一笑，带着她走到屋子角落，弯下腰，手指抠住一块铁板的边缘，用力掀了起来。铁板很沉，掀开时发出沉闷的摩擦声，底下露出一个黑洞洞的方形入口，有微弱的风从里面吹上来。

　　竟是一处密道。

　　齐岚率先走了下去，路英俊乖巧地跟在她身后。

　　这密道只是入口处黑，走进去后墙壁上便有火把照明，她跟着齐岚熟门熟路地往里走了一段。

　　接着便是一番别有洞天的景象。

　　几个长条木桌拼在一起，排成一条流水线似的长列，桌面上摆满了瓶瓶罐罐和各种叫不出名字的器具。已经有七八个暗卫在干活了，都低着头，手上动作不停，偶尔低声交谈一两句。

　　齐岚带着路英俊在一处坐下，对着她道：“你以后就坐这里，我在你旁边。这个罐子里装的是七步散，是剧毒，中毒的人走不到七步便会七窍流血而亡，你涂的时候千万要小心，一定要带上手套。”

　　路英俊拿起桌上摆着的有些陈旧的羊皮手套。

　　“先前坐在这儿干活的，已经转去其他部门了，你用她剩下的便是，每日下值前记得洗一洗。”齐岚吩咐完，便自个儿开始干活。

　　路英俊学着她的样子，把手套戴上，捏起一根袖箭。

　　箭头是铁铸的，比想象中沉，大约两寸来长，箭头两侧开了血槽，槽底磨得很薄。

　　她拿起桌上的小刷子，蘸了些罐子里的灰白色粉末，屏住呼吸，小心地往箭头上刷。粉末附着得很快，薄薄一层覆在铁面上，颜色变成暗灰色。

　　涂好之后，她把袖箭放在面前的架子上风干。

　　架子上已经摆了几排做好的，箭头朝外，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干了之后，齐岚教她把袖箭塞进一个看起来十分复杂的木制机关中。那机关由几块木片拼插而成，中间藏着弹簧和卡槽，手指一推一扣，袖箭便严丝合缝地卡了进去。

　　“这样就算完成了。”齐岚说着，把装好的机关推到桌子中央，那里已经堆了一小摞。

　　路英俊心想，这活儿确实简单，只要小心些别沾到毒药便可。

　　难怪一个月只有一两银子，难怪先前坐在这儿的人要跑。

　　她刚入职就已经开始考虑转岗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