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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 52 章 柳清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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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清晏觉得自己像是一只风筝,在天上被风吹着飘。
他好轻,也好痛,又好冷。
似乎有风穿过他的肋骨,如同吹过残破的窗棂。
咳嗽的时候喉咙有发甜的血腥味,半梦半醒间,他眼前出现了一个背影。
他知道那是一个很重要的人,虽然不知道是谁。
但是那个人越走越远,他想伸手去抓——
指尖的疼痛将他拖回了现实。
柳清晏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厉戎趴在他床边打盹,将他的手拢在掌心里。
他一动,厉戎就醒了。
厉戎把手探到他后颈,试了一下他的体温,轻声说:
“没那么烧了。还难受么?”
柳清晏吃力地露出一个微笑:
“师兄,我是不是要死了?”
厉戎的脸色沉了沉,轻轻捏了一下他的耳垂。
“说什么死不死的,再坚持坚持,能好起来的。”
他轻轻握了一下厉戎的手。
“师兄,要是我死了,你会怎么办?”
厉戎一时竟说不出话。
柳清晏朦胧地嗔了厉戎一眼:
“师兄,都这个时候了,你说句好听的,哄哄我也不成么?”
厉戎叹了口气,吻了一下他冰冷的手背:
“我没法跟你殉情,我得先殉国,再殉你。到时候,咱们俩埋一块儿,骨灰混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好不好?”
柳清晏吃力地合拢手指,握住厉戎的手:
“若是我先走了,你记得将我烧了,找个好看的罐子装起来。到时候等你没了,咱们两个一起入土。”
厉戎用手背贴了一下柳清晏的脸颊,温声道:
“如今说死不死的,还早了些。瞧,你已经退烧了,很快就能好起来的。来,咱们先把汤药吃了。”
柳清晏哼唧道:
“师兄,我难受……吃了药能不能抱抱我?多陪我一会儿好不好?求你了……”
“好。”
厉戎将柳清晏扶起来,搂在怀里,端起药碗:
“乖乖吃药,我陪着你,一直陪着你,好不好?”
柳清晏闭着眼睛笑起来,笨拙地抓住厉戎的手指,晃了晃:
“师兄最好了。”
汤药里有安眠和止痛的成分,吃了药,他缩在厉戎怀里,乖乖地睡着了。
睡吧,睡着了,就没那么痛了。
见他呼吸平稳,厉戎这才小心地抽身出来,将被角给他掖好,又拧了一块冰帕子敷在柳清晏的额头上,略略松了口气,出门将穗儿叫过来:
“你且在这里照料他。我知道你身上也有伤,只是他身边得有个贴心人在。对过儿有矮榻,你也可以躺着。只是要你看顾一下,真正做事叫人来就成。”
穗儿含泪点头:“多谢少帅看顾。我这点伤不碍事,能守着柳老板,我心里踏实。他平时待我那么好,这时候我不在谁在?就是怕笨手笨脚的,给少帅添麻烦。”
厉戎摆了摆手:“还轮不到你来替他谢我。行了,你们好生休息。”
说罢,他转身出门,脸色阴沉,往外走了几步,招手叫来勤务兵:
“问出来了?赵虎哪儿来的胆子?”
勤务兵将供词双手奉上:
“这是陈副官刚送来的。赵虎没挨过去,见您忙着,陈副官斗胆,直接将尸体沉河了。”
厉戎简单翻看了一番,一声冷笑:
“好狗胆!他自己行事不讲究,还怪上我太严苛了?——果然,如果只是为了报复我,他犯不着绑柳清晏。背后之人所图甚大,赵虎也只是马前卒罢了。”
一男一女两个蒙面人?说事成之后送赵虎去日本过富家翁的日子?
呵!这话鬼都不信!
偏赵虎这个蠢货信了!
恐怕是日谍,想以柳清晏为突破口,摸清楚帅府内部的布防和格局!
但他知道又如何?国家势弱,他就算恨得咬牙,也拿对方的魁首没有办法。
毕竟他只是一个地方军阀,面对这样国家层面的博弈,终究还是无力的。
但就算不能将敌人连根拔起,他也要好好修剪一下那些枝丫,免得对方还真当自己是个菩萨!
“去内书房,把陈副官叫来。”
陈副官到得很快。
他进来的时候厉戎正站在书桌前,背对着门,面前摊着一张渊京城防图。
听到脚步,他头也没回:“审完赵虎,有什么想法?”
陈副官上前一步,指着地图上一处标红的点:
“赵虎说两个蒙面人是在他的烟馆里和他谈的事。末将已经派人把那间烟馆封了,但人肯定早就跑了。”
厉戎转过身来,脸上没什么表情:
“不管这两个人是谁,终归是日本人的下线。赵虎虽然只是个马前卒,他能搭上日谍,说明青帮内部已经有人被他拖下水。顺着烟馆这条线查下去,把城里的日谍窝点给我一个个摸清楚——先不动,但要知道都是谁。”
“是。”
“还有,那个书寓女郎,叫晴雪的,之前做过舞女,还能跟周家那个废物搭上,可疑得很。你让人盯紧周明轩,他出入的场所、来往的人,都给我记下来。”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身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翻出一沓旧纸。
那是几个月前云生来告发登云班时写下的供状。
当时云生一口气倒出了不少东西——登云班给日本人唱过堂会,班主王云堂替日本人拉过皮条,还有几处买卖烟土的暗门子。
大部分线索当时已经查抄了,但有一页,厉戎记得,当时没动。
他翻到那一页,指尖在一行字上点了点。
“暗河口巷二十三号,表面是做瓷器生意的铺子,实则是日本人的暗庄。”厉戎抬眼看向陈副官,“这地方,你还记得么?”
陈副官略一思索:“记得。当时查抄登云班的时候,云生交代过——他说有一回被叫去陪酒,席上有日本人喝醉了,吹嘘说暗河口巷的生意是他们在渊京最大的进项。后来末将派人去摸过,那家瓷器店确实可疑,常年不开张,后门却时常有人进出。”
“当时为什么没动?”
“怕打草惊蛇。那家店的位置——暗河口巷后头就是码头,进出都走水路,不好盯。而且咱们刚进城不久,手上缺人手,末将就把这条线先压下了。”
厉戎将那张纸抽出来,放在城防图上。
“现在不缺人手了。把暗河口巷二十三号给我盯死。不用进去,不用抓人,只要看清楚——什么人去,什么人出,钱和东西往哪个方向流。”
陈副官沉声道:“末将明白。挑几个眼生的弟兄去,扮成脚夫,轮班盯。”
“不。”厉戎竖起一根手指,“不光要盯外面,还要盯里面。”
“瓷器店的老板是谁?伙计有几个?每天倒多少夜香、买多少米面?这些你都给我弄清楚。”
陈副官啪地立正:“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