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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厉戎就 ...

  •   厉戎就是不要自己的命,也不会不要柳清晏的命。
      沈知微知道这一点,却也知道不能用这话安慰小丫头,只道:
      “你放心,不会的,少帅已经去救人了,我只问你,当时发生了什么?”
      穗儿这才哽咽着缓缓道来——
      “柳老板今儿早早地就起了,在屋里待不住,左右寻思,还是叫上我提前去帅府里。他还说,提前走一遍场,今儿是大日子,怕忙中出了错……”
      “走到半道儿,大概庆宁街上,因为时候还早,街上人不多,柳老板一下就觉得不对,有脚步声断断续续一直跟着,不像是过路的。”
      “他悄摸着让我先跑,来府里叫人,他先和那些人周旋……可是,可是我没跑出去多远,脑袋上就挨了一下,朦胧中听见有枪响,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沈知微无声地叹了口气。
      没想到那些人竟然狗急跳墙到如此地步。
      厉戎给柳清晏派了两个人,日常护卫也够用了。
      谁知这次,赵虎几乎出动了四十来号人,带了十几条枪,明火执仗,四面包围,就为抓一个柳清晏!
      柳清晏被绑走了,他们也留了两具尸体下来,算是实打实捅破了窗户纸。
      赵虎一个青帮的二把手,敢这么打厉戎的脸,怕不是失心疯了!
      他怎么敢的!
      怕不是给别家当了狗吧!
      穗儿哭得差点背过气去,沈知微便拿了帕子轻轻给她揩脸:
      “柳老板是个硬气的,也是个聪明人。他伤了人,留下了不少证据。青帮毕竟不是专业的,这事儿做得太粗糙,厉少帅有专业的情报机构,要追查到很容易。你别怕,柳老板很快就能回来,到时候你还要照顾他呢,你得先把自己的身子养好。”
      穗儿哽咽着点点头,用手背胡乱抹了抹脸:
      “求您了……一定、一定要让少帅,把柳老板救回来……明明他还想着……他们约好了……”
      穗儿的话支离破碎,可沈知微知道她的意思。
      原本,他们约好了,今日拜一回天地,也算是此生结缡。
      偏偏,偏偏就赶在这一天!
      厉戎怕是活剐了那个王八蛋的心都有!
      但他现在不能动。
      不仅不能动,还得端坐高堂,迎送宾客,将这一场小宴,热热闹闹地办完!
      他这里的架子,决不能倒!
      所以,沈知微这个内管事的架势,也不能倒!
      虽然,这场小宴的本质,其实是一个人,给另一个人办的。
      而那个人,今天甚至不在场。
      厉戎照旧神态自若,与座下宾朋往来谈笑,饮酒听戏;沈知微接待各家女眷,温言交际,当真是一派和谐景象。
      云生的分量毕竟轻,唱的《思凡》被提到了前头,扮上道姑巾,穿素色褶子、水田衣,踩彩鞋,端的清丽中又带三分俏媚。
      他原本唱的是花旦,如此赶场唱一出闺门旦却也不是不行。
      他心中忐忑,却非为此——
      “柳老板如何了?这场……真要我顶么?”
      “都什么时候了!让你上你就上!这时候,顾不得那许多了!”
      管事的一摆手:
      “你只管好好唱!知道你不想再入这名利场,只是府里这回确实有急,找你来救火一番,来日自还是照原定主意安排你,您且勉强一回吧!”
      云生连忙摆手:
      “却不是因为这个,府上对我有大恩,我本该回报,唱一出戏罢了,我只是忧心柳老板……”
      管事的面色一缓,又叹一声:“只愿得柳老板吉人天相罢!——哎,你们这几个,还乱跑呢?赶紧的!误了角儿上场,小心你们的屁股!”
      台上西皮二黄,锣鼓铿锵;台下觥筹交错,谈笑风生;四处红烛高照,花开遍地——端的一副锦绣热闹景象。
      另一边——
      “一霎时把七情俱已昧尽,参透了酸辛处泪湿衣襟……”
      柳清晏微微仰着头,轻轻哼着曲调。
      一道铁链将他吊在牢中,只有足尖勉强能点地。
      他的脚踝也被绑着,下面还坠了个秤砣,让他上不得,也下不得。
      河水足有半人高,已经淹到了柳清晏的腰。
      牢中散发着一股阴湿的霉味,水面还时不时搅动一下,似乎有什么生物在里面。
      “我只道铁富贵一生铸定,又谁知人生数顷刻分明。想当年我也曾撒娇使性,到今朝哪怕我不信前尘……”
      柳清晏将手把着铁链,将身一转,避过了一条水蛇,又接着唱下去。
      “这也是老天爷一番教训,他教我:收余恨、免娇嗔、且自新、改性情,休恋逝水,苦海回身,早悟兰因。”
      他歇了口气,仰头望了一眼出入的木板门,缝隙里透出薄薄的一抹天光:
      “可怜我平地里遭此贫困,遭此贫困,我的儿啊!把麟儿误作了自己的宁馨。”
      唱到这里,他苦笑了一声,调整动作,让自己别被吊得太艰难。
      “流水年华春去渺……落得飘零在此身。”
      要知道,铁链是不能直接将手臂绑住的,他们捆他用的是细牛皮绳,而后用铁链一穿。细牛皮绳子湿了水又干,收缩嵌在肌肤里,勒得血脉不通,又疼又麻。
      吊得时间若是长了,手怕是要直接废了。
      他只能一遍一遍地活动,挣扎,从死死勒进皮肉里的绳子中,抢夺出一点空间。
      手腕磨破了,有血滴下来,柳清晏干脆直接仰头去够那一点血珠。
      血落在水里,会吸引更多食肉的动物。
      而他,已经一天没有喝水了。
      若是死了也就罢了,若是没死,却哑了嗓子,废了手,再也上不了台……那他活着还做什么?
      不能唱戏,没了价值的戏子,等待他的会是比死更可怕的东西。
      宁可抱香枝头死,不愿飘零北风中。
      他死了,师兄大概会伤心的吧……
      可惜了,答应他的,终究没有做到。
      死后若有魂灵,便化蝶化鸟,在他窗前停一遭吧。
      正胡思乱想间,头顶上的活板门“嚯啷”一声开了。
      绞盘转动,将柳清晏吊了上来。
      “柳老板,好久不见啊——见您一面,可真不容易,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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