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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柳清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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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清晏冲进盥洗室,扶着洗手台,干呕了两下,没吐出什么。
他打开水龙头,浸湿了帕子,盖在脸上。
死人并不可怕,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有路倒,他打小儿就见习惯了。
只是让一个人如同寸截活剐一样死在他面前,不说别的,就那个血液新鲜的气味……
原来,新鲜血液的味道,是腥中带甜的。
那股味道,混合着枪支的硝烟气息,直冲胸口,让他几乎喘不上气。
冰冷的帕子盖在他脸上,触感冰凉,上面熟悉的茉莉花香也让他的情绪逐渐平静下来。
那是个汉奸,是活该被千刀万剐的东西!他们逼死了多少老百姓!死得惨一点也应该!
放平了呼吸,揭下帕子,柳清晏看向镜子中自己的脸。
脸色还是白的,鼻尖有点红,一看就是受了惊吓的样子。
还好师兄让他提前闭了眼。
柳清晏刚松了一口气,身后的门就被敲响了。
“柳老板,可否一叙?”
柳清晏的心微微一沉,随即扬声道:
“稍等,且让我收拾一下。”
他拧干帕子,擦干净脸上的水迹,整了整衣服,对镜端详一番后,揉了揉两颊,为自己增添几分血色。
等显得精神了,他脸上挂起一抹惯用的微笑,扬声道:“来了!”
推开门,赵智尧绅士地等在门口,还挽着那个穿粉色旗袍的舞女。
“柳老板,一起喝一杯热茶,如何?”
柳清晏轻轻摇了摇头:
“少帅还在餐厅,我不好离开太久。等少帅忙了,我再出来和您喝茶。”
听了这话,赵智尧赶上两步,走到柳清晏身旁,低声道:
“柳老板真的甘心?婉转承欢的日子……不好过吧?您可是咱们渊京数一数二的角儿啊!”
柳清晏轻嗤一声:
“见到那位周老板的下场了么?他碎成什么样了?我不怕死,我怕不得好死。”
赵智尧叹了一声:
“也是,咱们确实没法儿和少帅掰腕子。柳老板,您保重,我在206有个长包房,您要是得闲了,也可以来找我。改日再请您喝茶。”
说着,他向柳清晏略一颔首,揽着女人走了。
柳清晏站在原地,默了默,转身回到了餐厅。
他用余光看到,赵智尧带着舞女,在他后面也进了餐厅。
尸体和地毯已经被收拾干净,空气中喷洒了橙皮调的古龙水,压住了隐约的血腥气。
柳清晏朝厉戎使了个眼色,在他座位前半跪下来,柔声道:“少帅可还生气?”
这个姿态很低微,符合外人对他们之间关系的印象——别人眼里,柳清晏是被迫屈就于少帅的玩物。而实际如何,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厉戎和他对了下眼神,抬手挑起他的下颌:
“有你陪着,就不生气了。我在上面开了套房,走吧。”
柳清晏贴上去,用外人看起来十分亲昵的动作,在厉戎耳边轻声道:
“刚才赵智尧来找我了,他说他长包了206,要请我喝茶。接下来怎么做?”
厉戎顺手把他一揽,眼角扫了过赵智尧那桌,轻轻笑了一下。
“走吧,上楼。正好,我定的是306,206的正上方。”
两人并肩走着,从旁人的眼光看来,柳清晏是屈辱的。
被迫委身,伏低做小,而且他多少是个名角儿,唱一出戏场场爆满,座儿们往台上扔的赏银就够他吃穿不愁。
如今这高岭之花被厉戎这么个粗人攀折下来,还不知有多少人心中不平呢。
有多少人是心怀善意的可惜,有多少人是后悔自己没尝到这一口尖货,尚且不得而知
反正他现在背靠厉戎,是没几个心怀不轨的人敢上来撩拨的——倒是比从前清净了不少。
柳清晏落后半步,跟着厉戎进了房间,看着他在桌角、屋角、沙发下面等地方摸了一圈,才略略放下心。
“应该没装窃听设备,不然,让那些人听了床去,未免也太尴尬。”
柳清晏无所谓地耸耸肩:“他们想听什么,我来叫,这个戏里学过。倒是您,想怎么听情报啊?”
厉戎笑了一下,从随身的小皮箱里,拿出一只听诊器。
“把地毯掀开,贴在地上。只要不是有上下水的环境,能听得很清楚。”
他望了一眼柳清晏:
“麻烦咱们的红角儿唱两句,挡一挡杂音,也遮一遮我的动静。放心,不会影响我听清楚的。”
柳清晏犹豫道:
“你确定,他们会回房间?说不准他们现在还在餐厅吃饭呢。”
厉戎微微一笑。
“他的目光,从始至终都锁在咱们两个脸上。只要有机会,他一定会跟过来。”
柳清晏微微昂了昂头,哼道:
“就信你一回。”
说罢,便开了窗子,斜倚在下面的美人靠上,轻声唱起了小曲儿:
“桃叶儿尖上尖,柳叶儿就遮满了天。在其位这个明阿公,细听我来言呐……”
《探清水河》,这年头被保守派称为淫词艳曲。但是席面上的大爷们有的爱听,所以他也得会唱。
若是怀里有个琵琶,他能唱得更好。
歌声随着春风被吹出去很远,厉戎趴在地上,皱着眉,细听楼下的动静。
“どうですか?彼の態度はもうはっきりしています。”
(怎么样?他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
“ええ、彼のような人は、弱みをつかまない限り、言葉ではなかなか説得できません。”
(是的,他这样的人,很难用语言说服,除非抓到他的弱点。)
“この将軍は直接にドイツ武装師団をつかまえていますから、それに正面からぶつかると、こちらの損害も大きいでしょう。”
(这位将军直接掌握着一个德械师,如果要硬碰硬,我们的损失也会很大。)
“私たちはもっと情報が必要です。”
(我们需要更多的情报。)
“どこから手をつけるつもりですか?”
(你打算从哪里下手?)
“この将軍は西北から来たので、当地ではあまり気にすることがなく、彼を牽制できるものは多くありませんでした。彼の屋敷に出入りできる地元の人間は、あの柳さんしかいません。”
(这位将军是从西北过来的,在本地没有太多牵挂,能制衡他的东西不多。能出入他府邸的本地人,只有那个柳老板。)
“あの役者に情報を盗んでもらいたいんですか?”
(你想让那个戏子帮你盗窃情报?)
“西北から連れてきた将軍邸の連中ばかりですから、短期間ではなかなか説得できませんが、この芝居が突破口になります。”
(整座将军府里的人都是他从西北带过来的,短期内很难说服,这个戏子就是最好的突破口。)
“いいですよ、どんな人間だって、あれに染まれば、軟骨になってしまう。私たちは複線で並行しますね。”
(得了,不管什么样的人,只要染上了那个,都会变成软骨头。我们双线并行吧。)
听到这里,厉戎紧紧咬着牙,额头青筋直跳。
岂有此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