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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厉戎大 ...

  •   厉戎大摇大摆地带着个牙印去议事厅论事,所到之处卫兵无不低头——
      因为怕多看两眼,就笑出来。
      议事厅里,霍岚大马金刀地坐在那儿,厉戎身边的陈副官像个小媳妇儿似的,坐在一旁给她剥橘子。
      霍岚一见厉戎就笑了:
      “呦,你那脸上怎么了?让狗给咬了?”
      “不是小狗,是小孩儿,咬起来人挺狠的,经不起逗。”
      厉戎随手拿了个橘子,三两下撕开塞到嘴里:
      “哪儿来的橘子?还怪甜的。让我带几个回去,我那儿还有个小孩儿要哄呢。”
      霍岚一把将他拿的第二个橘子夺过来,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儿:
      “想给媳妇儿吃就自己弄去,抢别人的算什么本事?”
      “哎——昨儿山里查抄的好东西不都归你了么?让我拿几个橘子怎么了?”
      霍岚呵了一声:
      “怎么了?老娘带着自己的兵给你跑了一趟,战利品不就该是我的吗?你还想分?要脸么?我没问你再要一笔粮饷就不错了!”
      厉戎举手投降道:
      “好好好,姐姐,是我错了,您慢用,慢用。”
      霍岚撇嘴:
      “得了,城里这些人,你打算挑哪个动手?”
      厉戎笑着眯了眯眼睛,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挑那个最肥的。”
      谈笑间,兵马已动,满城喑然。
      毓王爷默然坐在廊下,面前是太湖石堆砌的假山,廊上挂着各色鸣禽,啼声婉转。
      为了维持温度,这一片都烧着地龙,在冬天也有姹紫嫣红的花。
      管家捧茶上来,毓王爷吃了一口就觉得不对。
      茶叶种类不对,温度也不对,不是他平时喜欢的那种。
      “老冯,你怎么……”
      未竟之言戛然而止,他恍然想起,现在站在他身边的,已经是新的管家了。
      蓦地,他发出一声笑。
      今日过后,这城里又要少一个熟面孔了。
      城西的李府,已经府门大开,被士兵包围。
      周副官带着人扬长而入,分明是抄家的做派。
      推开中堂的大门,只见三尺白绫,曾经赫赫扬扬的李会长,摇摇晃晃地挂在上面。
      与此同时,李家的各个仓库、店面,都被查封,抄到厉戎手里。
      汲汲营营,终究是一场空。
      乔三爷靠在榻上,手里拿着红玛瑙烟嘴的烟斗,时不时抽一口,吐出缥缈的白烟。
      小桃红温婉地靠在他怀里,手指绕着他的衣带子玩。
      房门忽然被推开,青帮的二把手虎哥急匆匆地冲了进来:
      “三爷!陈家已经倒了,咱们、咱们该怎么办?”
      乔三爷眯着眼,一只手还在小桃红白玉般的肩头盘着:
      “怎么办?胜负已分,以后咱们青帮就得在厉大帅手底下拜码头了。只希望他手下留情,抽头别和抽商队一样狠。”
      虎哥尚且不服:
      “真没办法了?”
      乔三爷睨他一眼,吐出一口烟气来:
      “怎么,咱们手里有几条枪,敢和德械师拼?在人屋檐下,就老实低头吧!”
      与此同时,厉戎的屋檐下,沈知微的奶嬷嬷正又急又气地走了过来:
      “我的姑娘诶!您就这么看着少帅和那个戏子成双入对的?俩人身上都是印子,这、这像什么话啊!”
      沈知微正坐在院子里,微微皱着眉,一手打算盘一手写账本,听到这话,顺口说道:
      “他爱喜欢谁喜欢谁,和我有什么关系?就算丢脸,那也是丢他的脸,我灌什么?”
      奶嬷嬷撇嘴道:
      “一个戏子还那么娇气,吃要吃好的,用要用好的,难得一条上好的貂皮,少帅居然拿去给他做脖领子了!”
      沈知微用力叹了口气,搁下笔,看向她最亲的奶母:
      “阿嬷,我再说一遍,厉戎爱喜欢谁喜欢谁,他的东西想给谁给谁。他养个自己喜欢的戏子,花的是他自己的钱,又没有动我的嫁妆,和我有什么关系?”
      她停顿了一下,又说:
      “还有什么貂皮,阿嬷,我不关心这些,我也用不上这些,更不需要他给我这些,你明白么?”
      奶嬷嬷又心疼又为难地站在那里:
      “可,可是姑娘,你才是这府里的二奶奶啊!”
      沈知微笑了一声:
      “是啊,所以账本都归我管,还给我开月钱呢——账房的月钱可没这么高,还不包住。”
      “这、这能一样么?您、您这不是见天儿的守活寡么?”
      奶嬷嬷这话一出,沈知微的脸色霎时白了,整个人都颤抖起来。
      “阿嬷,你是想让我再死一次么?提醒我,他死了,我该随着去了?”
      奶嬷嬷立时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见沈知微难受,连忙过去扶着她,给她顺气,心疼道:
      “姑娘,死了的人已经死了,活着的人还得活啊,您,您得往前走!”
      沈知微凄然一笑。
      “走?走不了了。他的魂儿留了一半儿在我这儿,我的魂儿也有一半儿随他去了。能有如今的日子过,我知足,您就别想东想西的了,好么?”
      奶嬷嬷眼泪都快掉下来了,从心里怪自己多嘴,说这个做什么!
      “好,哎,好!我不提了,我再也不提了!可怜我的好姑娘,怎么就遇上这样的事儿?”
      沈知微再也克制不住,把脸埋在了奶嬷嬷的怀里,带着哭腔呢喃:
      “阿嬷……我心里疼,我心里疼啊!他们还有能爱的人,我呢?我呢!我活着还不如死了!我早该死了!早死了,我们还能埋一块呢!”
      奶嬷嬷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她还是婴儿的时候一样。
      哭了一阵,沈知微勉强收住了情绪,抬起脸,用手背抹了抹脸上横流的泪,强笑道:
      “阿嬷给我打盆水来,我擦擦脸;再弄个冰帕子,我敷一下眼睛,要是肿了,不好见下面的管事。”
      “哎,好。”
      奶嬷嬷离开了。
      沈知微坐在院子里,目光茫然地望着天空。
      天空飞过一行雁,能遥遥地听到雁鸣声。
      ——雁失其侣,哀鸣而死。
      曾经啊,那个人,来她家提亲的时候,也送了她一对雁。
      是他亲手捉的,和那些金银珠玉一道送过来,却比那些金银珠玉更珍贵。
      她把那对大雁在后院精心养着,每天都去看,每天都和它们说话,每天都悄悄讲述对他的思念。
      后来那对雁死了,他也死了。
      她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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